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三章 死去的命運節點

關燈
第二百二十三章 死去的命運節點

歌林呆了呆,張口結舌,“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皇族不能宣之於口的秘辛,被這位一直流落在外的少主面無表情的說出來,看他的意思,好像還想因為這個原因滅了皇族的樣子……歌林被自己的想法驚出一身冷汗!

他連忙幹咳一聲,“少主,鐵軍自清顏君離去後一直受總統領的全權統領,從來沒想過要搞什麽覆辟舊制的邪門道路。我在總統領身邊呆了這麽久,總統領想要把鐵軍帶上正路的決心非常堅定,他是真心希望鐵軍能夠走上正途的。”

“所以,他大可以繼續按照他的意願走下去,而不是來找我。”澹臺俞擡眼望著他,那漆黑如墨的眼中如枯井般無波沈寂,對堂堂皇族立身底牌的示好仍然無動於衷,即便歌林來前對澹臺俞的大動作看得分明,這位少主是真的想做點什麽的,他也不想要這樣的鐵軍,澹臺俞不管他怎麽想,收回目光,淡淡道:“如果總統領仍因清顏君的緣故對我抱有幻想的話,那便趁早打消這種幻想吧,清顏君心懷之大義,非我所能及,我不是他心目中的追隨者。”

任務失敗。

歌林自嘲地搖了搖頭,胳膊搭在沙發的靠背上,彎起嘴角,“虧我來前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會與你達成共識,可惜啊可惜,我沒想到你對鐵軍的態度竟是這樣的,我會將你的意思傳達給總統領,”說到這裏他皺了皺眉,“算了,我還是將我們的對話原原本本覆述給總統領吧。”他從懷中掏出一顆留聲珠,“你發明的小玩意兒還算有用。”

他站起身來,“我想你仍然需要鐵軍這樣的助力,否則你沒必要大張旗鼓地把鋪子開到人族這邊來,你的那些妖族下屬斂財不知收斂,總需要有人來善後。”往旁邊走了兩步,他才發覺室內的亮度不止源於雪白的粉刷墻,還源於透明寬大的窗戶,陽光大片地斜射進來,投在整個房間內,安靜又溫暖,他將手搭在錦繡的屏風上,視線穿過半透明的面料,裏面床上領竟然有個人形,疑惑地眨了眨眼,他又道:“你成長得很快,總統領很快便能想明白他究竟想要追隨什麽樣的人的,相信我很快還會再來一趟。”

歌林終究還是沒看清裏面的內容,慢悠悠地從整個畫風都透露著說不上的奇異精致的房間中走了出來,直待看到外面熟悉的亭臺樓閣,假山花語,他才舒了一口氣,澹臺俞此刻的居住環境總讓他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好像到了一個十分割裂的世界,總歸是給了他極大的沖擊和精神壓力的,或許這也是談話並沒有取得滿意的成果的原因之一。

歌林來得突然,去得匆匆,並沒有在澹臺俞記憶中留下多少痕跡,久不曾動的四肢有些僵硬,眼睛幹澀,睫毛輕顫,沈重的步伐拖動僵硬的身體緩緩繞過屏風來到床旁,看床上的屍體隱隱又有要衰敗的跡象,澹臺俞平靜無波的面上終於浮現出焦慮,他喚出寶劍,生狠地在手腕處劃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血流如註澆灌屍體全身,終於又恢覆成了光潔的模樣。

澹臺俞輕輕坐在床邊,怕吵醒了床上的人似的,小心翼翼觸及手指,覆上冰冷的手背,屈身過去,靠在堅硬的肩頭,最終將肉身擁進懷裏,半闔著眼,不知不覺間,已是半夢半醒。

下界。

西方魔都。

暗紋玄色的華服壓不住魔頭邪魅的氣息,黑炎君靠在主座上,單手托腮,修長的手指扶著眼角,讓人難以捉摸。

階下的魔主赤瞳跪得前胸貼地,汗水逆行流下,不禁在想:跪了這麽久,魔君大人怎麽還不發話?

剛才他已經匯報得很仔細了,無間深淵的惡魔集體出逃,如今已經開始四處作亂,各大城池陷入恐慌之中。

還有,狐大人在紅谷遭遇襲擊不幸身隕一事……

他到現在還沒查出來是誰幹的。

那邊的戰鬥痕跡很特別,不是任何一個他認識的強者,只聽手下匯報,此事與鬼姬有極大關聯。

想起這個,他悄悄擡頭,正觸及黑炎君波瀾不驚的面容,趕忙掩下心驚,這個情況好像還在他的掌握之中,他這麽淡定,莫非還有什麽計劃。

“魔君大人,鬼姬現在實在太過猖狂,她還有一個及其殘忍嗜血的手下,現在已經滅了我們好幾座城了,他們來勢洶洶,我想請命與各魔主聯手一起阻止她,”赤瞳說了半天不見反應,又遲疑地喚了聲:“魔君大人?”

黑炎君眼皮都不擡,“廢物。”

赤瞳立刻匍匐地更低了,這魔君大人是什麽意思,到底讓不讓聯手啊?

須臾,座上的黑炎君擡起眼,身形一晃,原地消失了。

赤瞳擡頭看了看空空的主座,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衣擺不存在的灰塵,心道:魔君最近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動不動就消失,莫非是藏了什麽寶貝怕丟了不成?

大人的事情他不敢太多置喙,只是對於他的提議,魔君既然沒有反對,他就當是同意了,這一次,他必然要將鬼族一網打盡!

魔君寢殿,在所有窗戶都被密封的情況下,仍然具有可見度,那微弱的光亮是從床上發散出來的,這床由魔帝鯤寧花重金打造,不久前進獻給了魔君,現在,黑炎君把它安置在了自己寢宮,給他藏匿起來的“寶貝”當安身之所。

這寶貝其實本來不需要什麽安身之所的,它是一團能量,一團純粹的能量,區別於這世界上任何的存在形式,即便它可能將自己歸類為純粹的“惡”,但黑炎君依舊認為,它很特別。

安靜的寢殿中一聲輕微的能量爆破,從外面匆匆瞬移過來的黑炎君出現在了床旁,那能量一直安靜的蟄伏,今日卻突然有了異動。

泛著微弱暗光的能量此時看起來很不安分,一直在劇烈的翻滾。

“葉爭。”黑炎君負手而立,“你的靈魂已經散盡,本君知道你命令那些四散的惡魔在下界攪弄風雨,也知道你急切地想要重返這個世界,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休養生息需要時間,否則,現在的你誰也反抗不了。”

翻騰的能量隨著他的話逐漸平息,恢覆成了最開始那副安靜的狀態。

黑炎君目光落在虛無之處,似乎對著那虛空有著無盡狠戾和憤怒的情緒,“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但還是要慢慢來。”

慢慢來……

在葉爭在各個世界流竄搞事情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慢,他可以一天內做很多事情,每一件都過得很匆忙。有時候掐指一算,不過才過去幾個時辰,幾天,幾個月,或者幾年。

從來沒有他還什麽都沒有做過,時間便已飛速流逝的時候。

從地球的哲學上講,時間的定義是物質存在和運動的持續性和順序性,具體事物的存在總是有一定的持續時間,譬如人類壽命的長短,具體事物的產生也一定有其順序,譬如先有父母,再有子女,先有出生,再有死亡。

地球的哲學家們將其定義為時間的一維性,意為時間是不可逆的,發生的事情不可重來,命定的事情不可更改。

葉爭卻站在時間的長河中,看到了這個一維線性世界中,每個命運都具有節點。

只是這節點實在沒有什麽用處,世界依舊按照單一命定的事件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從天道的誕生,生靈的降世,頂天柱的覆滅,每個節點都像是被生生掐死,赤裸裸地告訴他一個真相,世界永遠只有一種存在形態——天道規定的世界。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狀態,當他不再拘泥於一個唯物主義的世界中時,客觀唯心竟是這個世界唯一存在的真相。可是這個世界是死的,天道規定世界的運轉,就像人類設定了程序,葉爭想:我是人,我本可以有各種可能性,我適應不了既定的程序,做不到成為一個機械運轉的代碼,這個世界也是。

於是,在他第一次從封脈府睜開眼睛的一剎那……節點活了。

世界線徹底偏離了既定的軌跡,即便那至高無上的意志數次調試,氣急敗壞地想要殺滅這打亂程序的病毒,它依舊沒有成功,或許它離成功只差那麽一點點的時候——憑借打亂程序,摧毀最基本的世界運轉軌跡,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只為了殺死這個身處其中的病毒——現有的世界線在某一個命定的節點與它“應有”的軌道交織碰撞,但隨即便會借著力道一發不可收拾地偏向更遠處。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個小小的從異世界進來的病毒,竟然能有這麽強大的力量,而“它”竟然殺不死他!

葉爭再次具有“形體”這種感覺的時候,已經不知過了多久。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容顏。

奢華的包廂內焚著香爐,外面沸反盈天,熱鬧卻怎麽也鉆不進這裏,澹臺俞一襲低調的暗青色長袍,垂著眼簾在蒲團之上打坐,眼下烏青,面色蒼白,形銷骨立,頭發倒是規規矩矩地束著冠,一副又嚴肅又頹廢的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