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12月。

這天下雨，細雨中裹著雪花。

今天正式放寒假，學校裏的人基本上走光了，學校門口偶爾出來一兩個人，推著拉桿箱要麽在路邊攔輛車走人，要麽有車來接送。

檢詞坐在拉桿箱上面，撐著傘，望著偶爾經過的車輛發呆，腦子都凍僵了。

時間不早了，原本陰天就顯得天色昏暗，這下才剛到五點，路燈就亮起來了。

檢詞伸長了脖子來來回回地看路的兩頭，看完“嘖”一聲，嘆口氣。

早知道就不等了，要是她剛才自己坐車過去，估計現在她已經洗了個澡，正在吃飯了，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讓他過來接一程，真是多此一舉。

忽然手機響了。

檢詞冷的四肢僵硬，連把手機從羽絨服的袋子裏拿出來都稍嫌費勁，只能拼命裹緊羽絨服，縮著脖子，撐著傘，一動不動只想睡覺。

手機來電停下，又響了兩次就不響了。

半個小時後，一輛銀灰色的吉普車緩緩開過來，在路邊停下了。

銀灰本來看著挺低調的，沒想到在路燈的照耀下，別有一番滋味。

這顏色真是騷氣得可以……

檢詞對這別有的一番滋味是這麽想的。

開車的人開門下車，看見了在雨雪交加裏瑟瑟發抖的檢詞，一時心疼不已。

檢詞也看見他了，絮雨飄搖中出現了男人高挑挺拔的身影，迎著風緩步而來，她激動之下站了起來，傘拿不住掉了。

何牧陽看了簡直心似刀割，立馬展開雙臂，“來，哥抱抱。”

檢詞差點兒痛哭流涕，鼻頭酸澀，眼眶泛淚，似嗔似笑，拔腿往前跑，從何牧陽身邊呼嘯而過，直奔路邊那輛騷氣滿滿的吉普車，開門，上車，關門。

張著雙臂的何牧陽：“……？？”

上了車之後，檢詞大大地松了口氣，放松下來，果然還是車裏暖和。

何牧陽只好走過去，撿了傘，扛著檢詞的行李放到後備箱裏，再繞回駕駛座。

“你怎麽不接電話？”何牧陽關了車門，把暖氣開大一些，又從後面的車座拿了條毯子給她蓋著。

“我等了一個小時，忙著後悔沒時間接電話。”檢詞有點困，陷在椅子裏昏昏欲睡。

“後悔什麽？”何牧陽把車開出去，問時扭頭看了她一眼。

“早知道不用你來接了，我自己坐車過去早就到了。”檢詞眨眨眼，周圍的昏暗讓她睡意漸濃，有點集中不了註意力。

“臨時被叫去開會。”何牧陽接到開會的通知時，心裏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們老總的慣用技能就是嘮叨，但他還是帶著僥幸心理，沒想到這會一開就是一個小時。

他說：“帶你去吃飯，想吃什麽？”

何牧陽待會兒跟人有個約會，他原本的計劃是先把檢詞接回家，然後讓她睡一覺，自己去赴約，回來的時候順便給她帶個飯。

沒想到一個破會議就把他的計劃攪和了。

檢詞沒應答，何牧陽看過去一眼，發現她睡著了。

接近半個小時檢詞就醒了，車還在路上。

她坐起來，迷迷糊糊問：“我們去哪兒？”

“帶你去吃飯，到了。”何牧陽把車速降下來，找地方停車。

“吃飯……”檢詞看外面完全黑下來的天。

雨停了，路很寬，兩邊的都種著樹。

何牧陽找到了泊車位放車，檢詞下車之後跟著何牧陽走。

這裏的環境看起來像是屬於高檔場合。

前面有一家麥當勞，高檔地段就是不一樣，連麥當勞都裝修得金碧輝煌，透露著一股非同凡響的浮誇。

隔壁是一家西餐廳，同樣燈火璀璨。

檢詞摸摸肚皮，餓扁了。

何牧陽往前走，檢詞的目標是西餐廳，她興致勃勃地跟著走，然後看見何牧陽提前變換腳風，打算進……麥當勞？

檢詞趕緊把他拉住，“我不吃麥當勞。”

何牧陽笑了笑，說：“哥還有事要辦，你聽話，先進去吃點漢堡炸雞塊，吃多少都沒問題，記得要喝點飲料別噎著，我辦完事再接你去吃點你喜歡的。”

“那我去西餐廳那邊等。”

“哥的事就在西餐廳那邊，你在這邊等，我盡快回來。”何牧陽說完，轉身剛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說：“沒什麽事的話好好待在裏面，別隨便亂跑。”

何牧陽給檢詞塞了幾張紅色大鈔，把她推進去，自己赴約去了。

檢詞就要了一個奧爾良漢堡，兩個炸雞腿，一杯可樂，坐在靠近玻璃櫥窗口的位置吃。

漢堡吃完了，可樂喝了大半，炸雞腿吃了一塊，還有一塊正在啃。

她吃東西慢，一共花了半個小時。

剛才在學校門口等了一個小時，現在又等了半個小時，她現在渾身發冷，感覺裏面的衣服濕濕黏黏的，非常不舒服。

在西餐廳辦事？

約會？

或者是在跟客戶談事情？

檢詞決定去一探究竟，於是手裏拿著一根雞腿，帶著英勇赴義的表情，去了隔壁西餐廳探探虛實。

西餐廳臨路邊的這一面是一整片玻璃，靠近玻璃的都是卡座，裏面確實很漂亮，天花板吊著水晶燈，燈光罩下來，跟裏面的玻璃器具珠璧交輝。

檢詞沿著玻璃櫥窗慢慢走，眼珠子被裏面的燈光映出兩撇晶瑩。

走著走著，她果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對面還坐著個女人，不得不承認，這女人非常漂亮，波浪長發，笑意盈盈。

好家夥！！

果然跑這兒約會來了！！

他自己吃牛排，居然讓她吃漢堡！

檢詞氣得憤恨一口咬下雞腿上肥厚的肉，瞪大雙眼對著坐在裏面笑得十足愜意，談笑自如的何牧陽怒目而視。

何牧陽感覺渾身不對勁，端著紅酒喝了一口，忽然餘光裏似乎竄入一個不速之客，他瞥了一眼，這一瞥就把他給嚇得差點兒噴了，猛嗆了一下，想咳嗽。

為了面子，他拼命忍住，直到把紅酒咽下去之後才敢張嘴咳嗽。

對面的女人嚇了一跳，趕緊拿了紙巾遞過去，順便看了玻璃外面的人一眼。

檢詞嘴角還掛著一塊雞肉，眼睛咻咻咻發射核武器，瞪得賊大。

何牧陽咳得滿臉通紅，咳完扭頭看過去，居然還在……

檢詞揚起高傲的下巴，嗤之以鼻孔，頭一甩，邁著闊步走了。

何牧陽仿佛能聽見她略帶氣憤的一聲：“哼~”

女人看這兩人旁若無人的交流有點不對勁，問：“你認識那個女孩？”

何牧陽尷尬地清咳一聲，鎮定說：“……不認識。”說完露出心虛的一笑。

女人被他帥氣俊朗的笑容這麽一嚇唬，羞羞回以一笑，不再過問了。

被這麽一攪和，何牧陽也沒心思再談笑了，說了兩句借口有事，匆匆結束了這趟約會，幫她叫了輛車目送她離開。

原本他接下來還有計劃的，帶著她去歌劇院看一場歌劇表演，票都托人買好了，看完歌劇去吃宵夜，或者到江邊散步，聊一聊剛才的歌劇，探討一下彼此……

今晚一切的安排都被打亂了。

檢詞拿著雞腿回到麥當勞，腳步用力踩著地板，憤然坐下，氣的一雙腳在桌子底下亂踢——居然撇下她，自己跑過去吃牛排跟人約會！！

罪！大！惡！極！

何牧陽過來時看見她還乖乖坐在位置上沒跑，頓時松了口氣，他手臂上掛著西裝外套，上面只穿一件深色的襯衫，正經起來還算有點人模狗樣。

檢詞看他一眼，心裏就跟塞了一個氣球一樣，而且還是正在充氣的那種。

何牧陽走過去，和聲和氣地賠笑，“小詞，還餓不餓？哥帶你去吃點兒別的？”

檢詞看過去，手指戳他的胸口指控：“我哥把我交代給你，第一天你就虧待我了！”

何牧陽被她戳得心裏直發虛，趕緊認錯：“對不起對不起，是哥的錯。”

檢詞也不是任性的人，看他態度還算誠懇，也就沒給他臉色看，畢竟他是哥哥，她是小輩，只是她悶悶的，不太說話。

何牧陽問她什麽，她要麽說不，要麽就不答應一聲。

問她還想不想吃什麽，她也搖頭。

前面紅綠燈，何牧陽把車停下，說：“你這小孩怎麽回事兒！你從小到大哥哥我待你不如何你捫心自問！委屈你一次怎麽了？怎麽的？翅膀硬了？你就不能為你哥想想？那約會你能在場麽？”

檢詞猛一下憤然坐起來，遲疑了半天才問：“你那麽喜歡那個姐姐麽？”

何牧陽不意她會問這個，幹幹笑道：“也不是特別喜歡，就是比較合眼緣，感情麽，相處久了自然而然就深厚了。”

檢詞嘀咕道：“那我跟你相處得夠久了，豈不是情比金堅……”

何牧陽被她的話嚇得差點兒打亂方向盤，好在他身手靈敏，及時穩住了，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刻頓時就嚇出了一身冷汗，“瞎說什麽呢？這能一樣？”

檢詞開口想反駁一兩句，但是最後忍住，而是問：“她是你女朋友麽？”

何牧陽“嘖”一聲，怪可惜道：“本來就快是了，女孩子的脾氣不好琢磨，今晚這麽一出，不知道會不會生氣。”

檢詞默著不搭腔。

到了家裏，何牧陽開門讓她進來，屋子挺大的，一間主臥，兩間客房。

何牧陽自己就是個設計師，所以對於自己住的地方尤其講究，這屋子的裝潢設計是工業風格，整體簡潔概括，就是黑白灰加上原木色。

檢詞置身其間，覺得怪冷硬的，跟何牧陽本身的性格一點兒也不像，之前她來過幾次，起初還不太習慣，現在已經接受了這種格格不入的冷硬派。

何牧陽把她的行李搬到她之前睡的那個屋子，房間的床都為她鋪好了，料理得十分到位。

“趕緊去洗個澡，早點兒休息。”

“哦。”

檢詞的計劃是這樣的，先在這裏住幾天，然後再去她哥那裏住幾天，玩夠了再回家。

晚上何牧陽怕檢詞只吃漢堡半夜會肚子餓，去廚房給她煮了碗面。

何牧陽一邊煮面一邊嘆氣，真是招了個祖宗回來伺候。

檢詞在沙發上玩游戲，不經意一擡眼，看見何牧陽從廚房出來了，手裏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往臥室去了。

她的身手比腦子的反應還快，趕緊起來尾隨而去，跟著何牧陽到臥室門口，何牧陽轉身想關門，猛然看見一顆腦袋想塞進門縫裏來，伸手推一下。

他拿開手機，對嘴型：“幹嘛呢？”

檢詞也對唇語：“偷聽。”

何牧陽攘攘手：“出去。”

檢詞：“……”

檢詞對著緊閉的門悶聲悶氣地哼了一聲，轉身走，忽然身後的門開了，她驚喜轉身——

何牧陽探出腦袋來，說：“廚房在煮面，自己去看一下。”

檢詞：“……”

……

***

作者有話要說： 小詞的番外篇幅不長，結束小詞部分然後是妮子寶寶，應該兩章，跟著再交代一下顧雲瀾的事，然後就可以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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