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天氣熱得特別不孚眾望，春天還沒走的時候一股悶熱就一波又一波地襲來，到了夏天熱起來簡直是天要降火球的感覺。

再有一個月時間就是高考，檢易忙裏抽空，偶爾會打個電話給檢詞了解一下她的學習情況，順便開解兩句。

他說的話不外乎老生常談，像什麽“不要緊張，一個考試而已，平常心對待”這類老師在課堂上念叨了千百來遍的話語。

下午，檢易剛完成手術出來，現在正在下醫囑。

一個小醫生跑過來，說：“檢醫生，主任找你，問你現在有沒有空過去一趟。”

檢易問：“主任說什麽事沒有？”

“沒有，他說你過去就知道了。”小醫生的眼神鬼祟地四處瞟了瞟，湊過去小聲說：“今天中午我看見李主任手裏拿著一疊女孩子的照片進了辦公室。”

“……”

檢易停筆，看了過去，“女孩子的照片？有什麽用處？”

小醫生也是滿臉疑惑，語出驚人，“難道李主任有收集年輕女孩子照片的怪癖？”

檢易合上手裏的病歷，扔在一旁，“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辛苦你跑一趟了。”

小醫生還在想李主任的怪癖，滿臉呆楞地點點頭，慢慢走了。

倪梓下午給一位病人辦理了出院，又去取了活檢報告，正打算去病房跟病患做做溝通，路上碰見了童醫生，也正打算去病房。

童醫生神神秘秘，拉著她到一旁，說：“最近我又看見那位顧小姐來醫院了。”

倪梓倒不是很在意，只是好奇，“來醫院又怎麽了？”

“她這兩次過來不是來找檢醫生的，”童醫生笑得八卦，“你猜她來找誰的？”

“……李主任？顧醫生？邱醫生？”倪梓猜。

童醫生慢慢露出驚訝的目光，“你怎麽知道？難道你了解內/幕？”

倪梓笑得無語，她當然不知道，她只知道，顧小姐在醫院裏除了顧院長和顧醫生以外，就只認識李主任和邱醫生，不是來找檢易的，那只能找這幾位了。

“所以，”倪梓嘴邊繼續保持著無語的笑，“到底是來找誰的？”

“邱醫生啊！”童醫生極力壓抑著激動的聲音。

“找邱醫生幹什麽？”倪梓隨口問道。

“所以才覺得奇怪，她跟邱醫生不是見面就吵麽？”童醫生看起來是真的很想了解內/幕的樣子。

倪梓很給面子地給出了一個諱莫如深的表情，然後說：“算了，走吧。”

童醫生趕緊追上去，一路上都在分析顧小姐和邱醫生，直到辦完事走出了病房，話題已經扯上了家長裏短，“這個月我們老姜跟我預支了兩次零花錢，兩次！你說一個男人拿那麽多錢去幹什麽？”

倪梓耳朵裏的繭子已經能堆起一套海景套房了，“姜先生用錢為什麽是跟你預支？他自己的工資不夠用？”

“他的工資全在我這兒啊，”童醫生理所應當，然後看倪梓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驚了一下，“難道你們家不是這樣？”

倪梓搖頭。

童醫生問：“那你們家的財政是怎麽分配的？”

倪梓只好如實以告，“他用他的，我用我的。”

童醫生難以置信，“你沒讓他把錢都上繳給你？”

倪梓繼續搖頭。

童醫生簡直是開了眼界了，“這年頭還有你這麽心大的女孩子？”

“這是怎麽說？”倪梓確實聽說過，女人有了家庭之後，必須手握財政大權，但是她平時那麽忙，實在沒有時間去管理一個家庭的財政大事……

“你們這個樣子容易產生經濟糾紛的，”童醫生只好舉個例子：“比如，家裏想買個冰箱，你們誰拿錢？”

“他。”倪梓直接道。

不僅是冰箱，家裏面所有的東西都是他在費心……以及費財。

童醫生一時無話可說，只好跳過這個，“那平時他出去幹什麽，把錢花到哪兒去了，這些你都知道麽？”

倪梓說：“他平時幾乎不出去，出去也是帶著我，一般是出去見朋友。”

童醫生再次無話可說，又跳過了這個，“女人要獨掌財政大權才能保證自己的地位。”

倪梓道：“他說我是唯一。”

童醫生瞇瞇眼，目露精光，“男人說的話可信麽？”

倪梓只是笑笑：“他說的話我信啊。”

童醫生被噎了一下，趕緊撐住墻，說：“麻煩，給我遞個臉盆。”

倪梓問：“要幹什麽？”

童醫生：“吐血……”

倪梓：“……”

檢易敲門，進了李主任辦公室，一走進去就被書架上方的“懸壺濟世”四個字給震懾了一下，他怎麽覺得那金晃晃的四個大字，又炫目了幾分？

想來是李主任給那幾個字重新鍍了一層金。

李主任看見他，笑呵呵道：“坐吧。”

檢易走到旁邊的沙發剛坐下，李主任就過來了，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拿起茶壺給檢易倒了杯茶遞過去。

剛好門又響了，門外的人敲完直接推門而入，進來的是顧雲瀾。

“來，坐下。”李主任又添了個茶杯。

“找我有事？”顧雲瀾坐下時問。

李主任心情很好，賣著關子，只說：“先別急，兩位剛下手術，應該累壞了，先喝口茶歇一歇。”

檢易不慌不忙地喝自己的茶，正好他也想休息，不急著走。

顧雲瀾心裏狐疑，匆匆喝完茶，擱下茶杯，李主任又給他添上，他臉上笑容可掬的模樣讓顧雲瀾心裏一陣冒寒意。

李主任神秘夠了，起身去了辦公桌拉開拖櫃，拿了一疊照片過來，放在茶幾上。

檢易看了一眼，心裏大概明白怎麽回事，然後事不關己的繼續保持沈默。

顧雲瀾也瞄了一眼，然後拿起茶杯，靠著沙發背翹著個二郎腿，優哉游哉道：“莫非李主任春心泛濫，找這麽多女孩子，挑花了眼不好做決定，特地找我們兩個過來幫忙做個參謀？”

李主任臉一板，叱罵：“胡鬧！這是給你找的！”

顧雲瀾捏著茶杯不以為意道：“我沒興趣。”

李主任指著那一堆照片，“你還沒看呢！”

顧雲瀾嗤笑，“看的興趣都沒有。”

李主任氣的想罵人，但是身為長輩，不能在小輩面前丟了魄力，他指指檢易，說：“你看看人家檢易，剛進醫院就把咱們的鎮院之花給收了，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跟這個廝混跟那個廝混，什麽時候才能成氣候！”

檢易總算明白自己被叫過來的用處了，他是被叫過來當榜樣的，既然是榜樣，那麽就做好榜樣的分內之事，只需要安靜地被誇就行。

顧雲瀾意味深長地看了檢易一眼。

檢易視若無睹，喝著茶，像是極沈迷這杯茶的香氣。

李主任說：“我是受了院長之托，要不然你以為我有時間管你這點小事。”

顧雲瀾依然氣定神閑，“既然是小事，那急什麽？讓檢醫生給我多當幾年的榜樣，李長老您放寬心，我一定好好向他學習。”

李長老氣的一時沒了話，安靜了片刻才說：“你不小了，比檢易還要大一歲，你看人家就比你通透，讓你爸少操點心，讓我也有個忙裏偷閑的時間。”

這話聽得檢易實在不敢當，他沒覺得自己有多通透，只是幸在對自己的訴求向來了然於胸，幸在自己所求有所回應。

這不是個完全和平的年代，但幸運的是他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國家，他小的時候活得不太平，所以長大了就只求安穩罷了。

檢易在李主任辦公室裏當了一個小時的榜樣，話沒出口多少，嘮叨灌了滿耳朵，茶水裝了一肚子，足夠打個飽嗝。

顧雲瀾跟著出來，立刻掏了掏耳朵，“你們家那個小妮子至今還能忍受住李主任的誦經日常，實在令顧某佩服，改日向她請教一下。”

天黑了。

倪梓遠遠看見兩個身穿白大褂的高挑身影並肩走過來。

顧雲瀾衣著整齊，胸口的領帶每天不重樣，嘴角的笑意每天揚起不同弧度，今天還扯了一副眼鏡戴上了。

倪梓正感慨顧雲瀾實在是一個當衣冠禽獸的好料子，兩人就過來了。

顧雲瀾過來之後，說：“改日一定向兩位請教，走了。”

倪梓看著他的背影一皺眉，轉過來問：“請教什麽？”

檢易大多時候喜歡松著襯衫的扣子，剛來的前兩個月他還能裝一裝風度翩翩的俊醫生，現在基本即興發揮，扣子松一顆還是兩顆，全憑當日的心情。

他說：“沒什麽。”

這個時間走廊基本沒什麽人，有時間的吃飯去了，沒時間的正在忙，沒有空穿梭於走廊閑晃。

倪梓把他白大褂的扣子解開，幫他整理裏面的襯衫。

他握著她的手腕，一只手摟著她，低聲說：“越來越賢惠了。”

倪梓笑了笑，把他襯衫的扣子一扣到底。

檢易在李主任辦公室坐了一個小時，歇是歇夠了，但是睡意也跟著湧上來，這會兒眼睛閉著，背靠著墻，隨她動手。

她忽然說：“童醫生的老公姓姜……”

檢易把眼睛微微露出一絲縫，“姜太公後人？”

……不然為什麽還要特地提一下？

“不是，”倪梓實在沒辦法消受他的幽默，“我想說的是，童醫生說，姜先生把自己每個月的工資全部交給了她。”

他“嗯”了一聲，眼睛睜開看著她。

她說：“據說這是夫妻之間最普遍的相處之道。”

檢易覺得摟著她特別舒服，把她摟近一些，“你想要？好，我給你。”

倪梓趕緊說：“沒有沒有，我沒有想要這個。”

他這話說的，她聽著覺得自己像個強盜一樣，她剛才就是想說說，沒有其他意思。

檢易大方闊氣道：“還想要什麽？”

畢竟還是公共場所，倪梓推開他一些，“你的工資就算了，不過我確實有一樣東西想要。”

檢易做個樣子猜了一下，問：“什麽東西？”

倪梓也不賣關子，“那個視頻的密碼，”說完了趕緊補充一句：“我求你。”

我求你這三個字，在不經意的時候特別能取悅他，把他哄得身心舒服。

檢易想笑，憋住了，說：“好，回去就給你。”

……

視頻裏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孩，紮著馬尾，趴伏在桌上寫卷子，寫著寫著，忽然扭過頭來面對著視頻，眼睛看了一眼攝像頭，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像是沒發現自己被拍了，而這時候她的眼睛，應該是在看拍攝視頻的人。

倪梓從來沒有發現，自己當時看檢易的眼神有這麽……深情款款啊……

她壓下屏幕，轉過去怒視身後的人，“你什麽時候偷拍的！我怎麽不知道！”

從視頻裏她的著裝以及周圍的環境看得出來，那應該是高二暑假她在檢易家裏覆習的時候拍的。

拍視頻的時候，檢易戴著耳機，舉著手機光明正大地拍，她之所以沒發現，是因為她以為他在玩游戲，為免打擾，他玩游戲的時候有戴耳機的習慣。

他偷拍她的時候她沒發現，她偷看他的時候，她的一舉一動盡收他眼底。

這麽一想，倪梓難為情啊難為情！！

她惱羞成怒，“刪了！！”

檢易靠著桌沿面對著她，“這個視頻我觀摩了九年，現在刪了有什麽意義？”

幸好那九年，他給自己留了個念想。

晚上，倪梓在他懷裏翻來覆去，輾轉難眠，“那至少把我睡覺的照片給刪了。”

檢易被她攪和得也不能睡，只好嚇唬她：“刪了我還可以再拍。”

倪梓氣得拍他胸口，“你這人怎麽這樣！盡是偷拍！”

主要是那照片肯定不好看，放在他手裏，他要是時不時拿來欣賞一下，她光是想想，那畫面都讓她難以入眠。

之前忘了這事倒還好，現在又想起來，簡直要命。

她背過身躺著，心裏想，自己好看的不好看的他一一全過了目，一張照片而已……

這一想，倪梓放下心來，慢慢地睡意上腦，意識開始迷糊，在意識一沈到底之前，她感覺被人摟著翻了個身，又清醒了幾分。

這會兒換他睡不著了，真會折騰人，折騰完自己先睡了。

檢易湊近她耳邊，溫熱的呼吸噴在她頸子上，低聲說：“我可能需要你給我渡口仙氣。”

倪梓堪堪睜開眼皮，瞬間又沈下去，手放在他胸口上，失力往下滑。

檢易過去碰了一下她的唇，有些沈迷，接二連三的動作攪和了她的清夢，她不滿地發出哼唧聲，他才收住沖動。

沖動來得快，去得慢，尤其懷裏還有個她。

……

***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可能是檢小詞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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