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春酒與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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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梓想破解檢易電腦裏的那個視頻密碼的積極性已經超過了找自己的照片,每天下班回到家趁他不註意就溜到書房開電腦。

所有能想到的密碼她都試了一遍。

生日,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大小寫,他和她的都試過,兩個人的生日名字花式拼接,把小詞的生日名字都打上去試了。

每次顯示密碼錯誤,氣到她想砸電腦的時候他總能掐準時間過來喊她吃飯。

可以說,最近她每天都過著無聊的,缺乏技術含量的,鬥智鬥勇的生活。

最近天氣逐漸涼了,天色也暗得快,打個針的功夫一個沒註意天就能黑下來。

晚上剛從醫院出來,檢易接了個電話。

前兩天倪媽媽來電話,說兩人的婚期已經敲定了,明年的二月份。

明年二月份?

那就還有……

倪梓掐著手指數了一下,差不多還有四個月的時間。

檢易簡短地說了兩句就結束了通話,側首看她的時候,發現她右手比了四根手指頭,盯著手指發呆。

他問:“在想什麽?”

她慎重考慮著,把四根手指頭放到他跟前,說:“會不會太快了?”

檢易沈默了,片刻領悟過來,“每天晚上躺在我床上毀我的清白,怎麽?到頭來還不肯負責?”

倪梓用那四根手指捂住自己的嘴巴,頗驚訝頗嫌棄:“說什麽清白,變態……”

這是她第三次說他變態,每一次的語境都能做到別具一格,至少這一點優秀的表現力,能讓他稍微感到一絲欣慰。

所以,變態就變態吧。

倪梓不是真覺得太快了,而是這一切讓她感覺有點不太真實,大概是現實生活中沒有太多的轟轟烈烈以及痛徹心扉,她領悟得不夠多,沒有大徹大悟的塵埃落定,她一直處於沈浮不定的迷茫當中。

可是無論走過多少個年月,茫茫人海中她也只懂得只抓住他一個,把所有的情感投註到他一個人身上,所以她的情感經歷不豐富,不成熟,還純粹。

由始至終,她也只是怪他太狠心了而已。

他承受的東西太多,把自己局限在黑暗裏,灰頭土臉的離開了九年,再回來,不過是因為他同樣無法割舍,對她太執拗,對自己也執拗。

兩個人走到一起,像是大局已定。

其實什麽都沒變,除了年歲的疊加。

“剛剛誰給你打電話?”倪梓踩著路燈投下的光束,去拉他的手,看自己跟他的腳步,錯落著,他的步伐大,她的步伐小,卻神奇地保持著同樣的速度。

“牧陽,說想吃個飯。”檢易感覺她的手指頭有些涼,於是把她的手壓在自己的兩只掌心中間,“冷麽?”

“怎麽突然想吃飯?”她還想早點回去破解密碼。

“上個月他生日那天我沒空,今天他想起來,說補一頓。”檢易搓著她的手又問了一句:“冷麽?”

倪梓忽然想到,也許何牧陽的生日就是密碼……

她笑著道:“不冷。”

檢易看她笑得頗得蒙娜麗莎嘴角上揚的精髓——神秘。

他道:“這麽高興?”

倪梓應道:“高興,人逢喜事嘛。”

人逢喜事,檢易自然而然就往婚禮那方面聯系,看她似乎真的很開心,心裏總算湧上一發勢如噴泉的甜蜜蜜,湧到半空轟然炸開,喜悅灑滿人間,普天同慶,可喜可賀。

兩人到了跟何牧陽約定的地方,何牧陽人已經坐在那兒了,沖他們招手提醒他們位置。

他們人還沒走過去,何牧陽已經起來給他們把茶水給倒上去。

倪梓坐下就問:“就你一個?女朋友呢?”

何牧陽胸口中了一箭,“別提了,八百年前就分道揚鑣了。”

倪梓摸著杯壁取暖,“這是第幾個了?”

何牧陽胸口又中了一箭,“我出門倒個垃圾耽誤了一分鐘回來,她都要打聽我路上是不是碰見女孩子跟人搭訕了,”他說完轉向檢易問:“換你你受得了?”

檢易一本正經說:“我耽誤一個小時她也不聞不問,我確實受不了。”

何牧陽:“……”

倪梓問:“那你為什麽耽誤了一分鐘?”

何牧陽嘆氣,“我就在門口抽了根煙。”

菜前前後後一道道擺上桌,整臺桌子除了放碗筷的一點位置,幾乎全占滿了。

倪梓笑笑說:“這麽破費?”

何牧陽站起來剛夾了塊雞翅,楞一下說:“哦,沒事兒,反正檢易買單。”

倪梓:“……”

買單的檢易看著這一桌大魚大肉,站起來去洗手間冷靜去了。

趁著他上洗手間走開了,倪梓問:“國慶前兩天我看見檢叔了,他現在回去了麽?”

何牧陽點點頭,“他過去你那裏了是麽?你看見他了?”

“那天,我跟檢易說起他,檢易的反應……”倪梓回想了一下,說:“還有有些抗拒,但是反應沒有以前那麽厲害,我想他是不是自己慢慢地在接受。”

“你跟他說了?”何牧陽忽然緊張,“他不知道檢叔在我那兒吧?”

倪梓好笑:“我沒跟他說,就是提了一下。”

何牧陽這才松了口氣,“時間過去那麽久,與其說他對檢叔是怨恨,倒不如說他是不願意面對,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光是爆發型人格障礙這一點毛病就能糾纏他一輩子,而且患有人格障礙的人,思想會比較偏執,擰巴,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扔進牛角尖兒裏。

檢叔這人是真不壞,性格剛直,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有時候會因為剛直頗受賞識,有時候會得罪人。

在部隊裏他有一個出生入死的生死之交,尤其是那些共患難的日子,會在人心裏迅速滋生革命情誼。

檢叔退役之後回到家裏,那年檢易九歲,檢叔閑著沒事就會教檢易散打,擒拿,何牧陽有空也跟著學,那時檢易還想過以後自己會進部隊。

一年之後,檢叔的戰友也退役了,從那時候開始兩人經常聚在一起喝點小酒,回憶部隊的生活。

那時候檢易對這位叔叔印象不太好,也許是因為他的眼神不太和善,讓人感覺不太舒服,看著也沒什麽精神。

半年後,檢易忽然發現爸爸變得不太對勁,那位叔叔不再來了,爸爸喝酒抽煙的次數比以前多了,脾氣暴躁了,醉酒之後對媽媽動輒打罵。

檢易去阻止的時候,經常被波及,磕破腦袋,撞到腰背,身上總能見到淤青。

一開始他只是恐懼。

後來上學的時候,他把同學打了之後他才知道,他自己也會因為憤怒而動手打人,這個時候他對爸爸沒有恐懼,而是憤恨。

有一天檢叔走了,離開家之後就沒再回來過。

後來檢媽媽告訴檢易,爸爸性情大變,是因為他那位戰友染上了毒癮,一開始戰友跟他借錢他還不知道,因著長久的情分在,所以有多少借多少。

忽然有一天,那位叔叔打起了檢叔的主意,想把他也騙進坑裏,被檢叔給機警察覺了,兩人當時發生過爭執,後來檢叔逃出來。

那天開始,就都變了。

明明是曾經共患難的戰友,為什麽今非昔比了?

何牧陽說:“這就是刺激源,你想想,這要換成是你,昔日的生死之交忽然變得心術不正,而且居心叵測還想害你,你受得了麽?更何況檢叔本身就有那點毛病。”

這些事,幾年前何牧陽告訴過倪梓。

每一次她回想起來都覺得陣陣心寒,如今再次談起,依然讓她感到一陣唏噓。

話沒說多少檢易就回來了。

座上的兩人都沈默著,他察覺氣氛有異,“怎麽了?”

何牧陽笑呵呵道:“上個洗手間這麽久,不會是偷偷躲在洗手間裏數錢帶的夠不夠吧?沒事兒,我跟老板熟,這兒可以賒賬。”

檢易坐下說:“那就麻煩你跟老板美言幾句,通容一下。”

何牧陽笑道:“好說好說。”

晚上回去,倪梓一直在走神。

何牧陽說的那些話,畫面感太強,再次提起來,她再次控制不住去想象檢易十歲時面臨的種種。

檢易察覺到她不對勁,於是有所懷疑。

晚上他靠著床頭看書,狀似隨意發問:“牧陽跟你說什麽了?”

倪梓猛一下回過神來,看著他的臉怔楞,她身子一歪,斜斜靠過去,腦袋枕在他肩上說:“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檢易合上書往床頭櫃一扔,伸手把她摟過來,“你說。”

倪梓沈默了一會兒,組織了一下語言,說:“我小的時候,偷偷拿了我媽的錢去買冰激淩吃,不止一次,你說這算不算我人生中的汙點?”

檢易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倪梓趕緊坐起來,看著他,“檢易,對於過去的一些事……”她頂著他兩道深沈的目光猶豫了一下,說:“你不能一直耿耿於懷,檢叔不是你的汙點,他是你父親,如果你無法釋懷,至少你要分清楚,他是他,你是你,不管你是什麽樣子,我都不會對你產生不好的想法。”

檢易摸摸她的臉,“我知道你不會。”

他只是不願意她跟自己一樣受到那些事的困擾。

檢易說:“我們順其自然好不好?”

他也相信,暗夜總有拂曉的一天,只要有她在。

倪梓笑了,笑得好像自己立了大功。

檢易坐起來剛靠過去她就識破了他的意圖,趕緊拉著被子蓋住自己,背對著他躺下去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她明天還要早起。

他跟著躺下,剛把她拉過來,她立即又往旁邊挪過去,再想把她拉過來就不太容易了,檢易只好動身往她那邊靠過去,胸口貼著她的背,手伸到她胸口摸上她睡衣的扣子,想解開。

倪梓抓住他的手拿開,他手勢一轉,摸上她的腰,探入衣內直接往上。

從他這個角度,他看見她耳根通紅,聽見她聲聲輕喘。

屋外夜涼如水,偶爾能聽到幾句低聲交談,感慨歲月如梭,轉眼間十年過去了,眼看著為高考備戰,眼看著大學,眼看著步入職場,不過一晃眼的功夫。

厚重的窗簾遮住大部分窗口,也遮住大部分月色。

昏暗裏,倪梓含含糊糊地從喉嚨裏流瀉出幾聲難耐的低吟,聲音像是隔著布料傳出來的,悶聲悶氣,因為極力克制,所以顯得斷斷續續,又撩得人心裏癢癢。

她身上的睡衣才解開一半,露著潔白的雙肩,像是迫不及待勉強顧及一下才拉開的,胸口沁出一層薄汗,濕潤嫩白,因為伏在身上的人而起伏不定。

四肢百骸陣陣酥麻,一浪一浪地湧過來,她一驚慌,伸手去抱他,摸到了一片灼熱的肌膚和緊繃的肩背。

屋外交談聲停歇了,回歸清凈。

倪梓的腿從他腰上瞬間滑下,渾身像是浸過了涼水,裹著一層濕潤,還有幾處隱約泛紅的痕跡。

檢易喘了一會兒,吻住她的眉心,把她抱在懷裏。

她累的沒辦法思考,喃喃說:“明天……”

檢易接過她的話,“明天我叫你起來。”

倪梓不知道自己應了沒有,迷迷糊糊就睡過去了。

……

第二天倪梓幾乎一整天都在犯困,好在今天不忙。

中午她在值班室休息,靠著檢易的肩膀睡著了,檢易在翻一本醫用解剖書籍,屋內只有她均勻輕緩的呼吸。

忽然,門開了,檢易擡頭望過去,看見了童醫生,他立即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童醫生領悟過來,笑笑地推出去,關上門。

檢易看了熟睡的人一眼,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才放心繼續看書。

倪梓做了個夢,她夢見昨晚,床頭的一襲風和月。

……

***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明天番外,要麽是小詞的,要麽是妮子的。

【文中關於醫院的方方面面,純屬扯淡,請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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