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題字

關燈
題字

趙潯已吩咐內侍將書房中的兵器搬離, 加一張可容二人並躺的矮榻,再專程為虞茉打造及腰高度的書櫥。

某人讀書寫字時也沒個正形,趙潯曾試圖匡正, 被她眼淚汪汪地控訴了整整一刻鐘,最後無可奈何地選擇放任。

剛巧,書櫥能擺在床榻側邊,放些虞茉愛讀的話本。公務堆積時, 她便可以安心睡在內室, 一面等他。

如此想著, 唇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來。

院中宮人擡著東西進進出出, 多有妨礙, 趙潯幹脆牽著她去了東南向的涼亭。

涼亭坐落於荷塘中心,四周掛了繡有雲鶴的碧青色紗簾, 隨風輕飄輕揚, 別有一番韻致。

虞茉從甲板走下, 憑欄打量, 見水中聚著一群或紅或金的鯉魚, 忙催促趙潯遞些魚食給她。

趙潯不應, 兀自攤平了紙張, 再將人連抱帶提,強行按坐至腿上:“名字取好了嗎?”

先前, 她見趙潯字跡雋秀, 便將為鋪面題字的重大事項交付給了他。今日閑著也是閑著著,早些寫完,天黑之前還能送去匾額鋪。

既是正事, 虞茉收了心。

一手撚起袖擺,一手熟稔磨墨, 口中問道:“叫‘星羅棋社’如何?將來開成連鎖棋社,像漫天星星散落在大周各地。”

“寓意不錯。”他眼瞼半闔,下巴抵著虞茉的頸窩,執筆,行雲流水地寫下幾字。

“字好、墨更好。”

她偏過臉邀功道,“多虧了我研的墨,不摻雜質而且均勻平滑,你才能寫得這般流暢。”

趙潯撩起眼簾淡淡睇她一眼,透出些許無奈:“你說是便是。”

嗓音平直,帶有幾不可察的寵溺。

可虞茉聽後努了努嘴:“你敷衍我。”

“......”他很是費解,誠摯地問,“你教教我,如何才不算敷衍?”

“當然是像我對你那樣。”

語罷,她掰著手指頭細數。

而趙潯順著話頭回憶,虞茉誇讚他時多是有利所圖。譬如嘴饞了央他磨冰,譬如腿疼了央他背一背。

好話倒豆子般地灑出來,令人臉紅耳熱。

他雖有心對虞茉加以包容,也願盡力哄得她眉開眼笑,但本質上,還是冷斂深沈的脾性。

若想聽他也那般直白而炙熱地吐露......

“咳。”他默默移開視線,嗓音緊繃地道,“等夜裏一並補齊給你。”

虞茉當即氣得去咬他的唇,卻也不忍用力:“你白日是被毒啞了嗎,偏只有做壞事的時候才肯開金口。”

趙潯反客為主,直將喋喋不休的小嘴吮得發腫發紅,方退開距離,淡聲:“情話留至夜裏再說,有何不妥。”

與此同時,攏於細腰後的指腹漸而收緊,帶著濃烈的暗示意味。

她登時噤聲,賊兮兮地環顧四周,提醒道:“你別亂來。”

“你以為我想做什麽。”

趙潯輕笑一聲,將狼毫筆塞入她手中,“這回若是寫好了,十成功勞皆是你的。”

他穩穩圈住柔軟手腕,適應了幾息,引領虞茉在紙上筆走龍蛇。

字跡竟絲毫不遜方才那幅。

虞茉殷切地俯身吹幹墨跡,杏眼盈亮如星:“等我的鋪子開業,封你做二東家。”

趙潯忍俊不禁,眉宇間漾開淺淡溫和之色,捧場道:“既如此,某提前謝過虞大東家了。”

她被逗得唇角止不住上揚,偏不想趙潯得意,免得往後越來越難從他口中聽到情話。

遂將臉埋入他頸窩,肩膀微微顫抖,許久後,等呼吸平覆了方仰起憋得通紅的臉。

“不過阿潯,此地可會有人誤闖?”

因是出了東宮,目光所及雖不見人影,但虞茉總覺得屬於公眾場合。再這般沒羞沒臊地打鬧,若是被誰撞見,她怕要找個地洞鉆進去。

趙潯饒有興致地端詳她的神情:“看來茉茉不僅懼怕蛇蟲鼠蟻,還很怕羞。放心,有值守的侍從守在入口,旁人近不了身。”

她放松些許,將墨跡幹涸的紙張壓實,又想起什麽,凝望著他道:“不公平!你已經知道了太多我的弱點。”

“......”

趙潯眸色微閃,擡掌重重拍了一下,感受到手心水波般柔軟的震顫,勉強解氣,冷然地說,“你是覺得,我會利用所謂的弱點來對付你?”

虞茉捂著後臀,敢怒不敢言,偏過臉去不肯理他。

好半晌,聽聞衣料窸窣,而後發麻的部位被他攏在掌中按捏。耳畔也傳來清越低沈的嗓音,半是挫敗半是討饒地道:“疼嗎?”

自是不疼,但面子上過不去。

她“哼”一聲,不予理睬。

趙潯按捺住笑意,吻了吻近在咫尺的細嫩肌膚:“我的弱點,茉茉現在清楚了嗎?”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情緒全然受虞茉掌控,何嘗不是一種弱點。

虞茉會意,耳尖的淡淡紅暈轉為深色,比之天邊雲霞不遑多讓。旋即撅唇在他眉心輕印一下,沒話找話道:“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太黏黏糊糊了。”

他眼底笑意凍住,帶著警覺,揚聲問:“你不喜歡?”

“喜歡、喜歡、最喜歡了。”虞茉捧讀完,在心中腹誹,“問題是——我敢說不喜歡嗎。”

後一句,趙潯自是聽不見,眉目重又舒展:“你既喜歡,那便足夠。”

“可是,宮中人多眼雜。”

“不重要。”他輕而篤定地說,“我只在意你的想法。”

猝不及防的情話令虞茉耳根軟了軟,狐疑:“你從何處學來的?方才怎麽半句也憋不出。”

趙潯失笑:“不過是有感而發。”

“什麽意思。”她敏銳地抓住話語中的漏洞,“現在能有感而發,那方才果然是敷衍我?”

“......”

他百口莫辯,擡掌將筆墨推遠,以吻封緘她絲毫不饒人的小嘴。

--

夜裏,宮婢收拾出偏殿,用作虞茉暫時的寢居。床褥等物皆是皇後差人送來的,面料上乘,花色也深得小娘子喜愛。

二人畢竟未婚,不便明晃晃地同塌而眠,等用過晚膳,各自去了浴房。

虞茉浸在水溫適宜的寬大浴桶中,後頸微仰,輕快地哼著歌。忽而,外間傳來腳步聲,她懶洋洋地道:“我真的不用人伺候。”

“是嗎。”

趙潯抱臂立於屏風一側,眸中含笑。

她連忙掩住胸口,鼓起臉,不讚許地道:“你怎麽可以隨隨便便進女孩子的房間。”

“這並非女子寢居。”

趙潯閑庭信步般走近,容姿清冷,宛如高不可攀的山巔雪蓮,目光卻放肆地掃過水中活色生香的景致,閑閑地補充,“這是我與你的寢居。”

重音落在了“我與你”三字,意味不言而喻。

“說不過你。”虞茉趴在桶沿,阻隔了某人如有實質的滾燙視線,嘟囔道,“在書房,你不是專程說了要節制,還不趕快出去。”

“無妨。”

他伸指攪弄兩下水流,發覺已然變涼,轉身取來架子上的巾帕,一面答說,“太子妃沐浴,按制該有六位宮婢伺候,若是去往浴池,則有十六位。你既將人都譴了出去,只好由我代勞。”

虞茉學他擺出睨人神情:“哦,我是不是該謝殿下擡愛?”

豈料趙潯一本正經地頷首:“免禮。”

“......”

臉呢?

他攤開巾帕包裹住她披散在肩側的烏黑長發:“已經泡了兩刻鐘,該起身了。”

見趙潯當真擺出伺候人的架勢,她心一橫,忍著羞赧踏出浴桶。

大掌力道適中,動作也日趨熟稔,且不會似宮婢那般予她壓力。虞茉漸而配合著仰頭,由他絞盡發間濕意。

少頃,更換為面巾,輕柔地擦拭過她的面頰與脖頸。

虞茉擡眼掃過他淩厲流暢的下頜,心道某人還真如自己所願,成了校園裏神話傳說一般的二十四孝男友。

歡喜之餘,多少有些感動。

可惜此刻渾身濕漉漉的,不能如往常一般撲入他懷中。於是,虞茉踮腳吻過他的喉結,呢喃道:“阿潯,你對我真好。”

他撚起貼在鬢角的幾縷發,為她撥至耳後,垂眸低低笑道:“若不殷勤些,怕是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娶你為妻。”

不施粉黛的臉,少了惑人的昳麗,多了幾分綽約。

趙潯情難自控地印上她的面頰,而後流連至朱唇,細細碾磨片刻,方意猶未盡地退身取來長巾。

草草擦拭過鎖骨,掌心隔著柔滑面料長驅直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某人停留的時間過長,動作也過分細致,仿佛要以指腹親自揩盡每一滴水珠。

虞茉紅著臉低斥:“夠了。”

聞言,他緩緩收手,圈住纖細的臂,為她擦拭。

如此居高臨下地端詳他,眉宇間的溫潤之意盡顯,好似被燭火映照的暖玉,連沈靜眸光也泛著柔情。

但——

視線實則幾近癡迷地描摹著曲線。

頂著一張正人君子的俊俏容顏,偏在做極不正經的事。

強烈的反差,令虞茉氣息愈發紊亂,心口也隨著深呼深吸而起伏。

趙潯盯了片刻,忍住以唇采擷的念頭,啞聲道:“轉過去。”

“還是......我自己來吧。”

然而,對她百依百順的趙潯,從未在此種情境中讓步。

帶了薄繭的手掌掐住虞茉後腰,略施巧力,迫使她朝向鋪了幾層厚褥的美人榻。

目光所及,飽滿而細膩。

鬼使神差的,趙潯屈指按壓過少女纖薄的背。

虞茉不敵,直直朝下跌去。肩臂貼地,十指驚慌地攥住被角,而後臀撅起,以過分羞恥的姿態跪伏於榻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