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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你還會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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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你還會回來吧?”

“你怎麽了?”段小北拉住她。

關渺將視線從書架上挪開,來不及多想,匆匆道:“我得走了。”

“你要走?”段小北非常詫異。

關渺只能又解釋:“我媽過生日,我本來就買了今天的票回家,快來不及了。”

“哦……”段小北松了口氣,“我差點以為你這麽快就反悔了。”

來不及多說,關渺火速奔回自己的房間,沖進衛生間想洗把臉,卻被鏡子裏那個頭發淩亂、臉色潮紅的自己嚇了一跳,一些零碎的記憶片段又湧入腦海——

她好像被段小北抱著去清洗,她迷迷糊糊睜不開眼,段小北撫著她的臉,一聲聲叫她的名字,她卻又擁上去,繼續和他親吻,直到他溫柔地幫她吹幹了頭發,又幫她套上了衣服。

關渺倒吸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盯著鏡子中的自己——昨晚你到底是誰?

還好沒有時間再細想,關渺用冷水洗了把臉,三兩下捯飭好自己,收拾完行李,推開門時,果不其然段小北已經穿戴整齊,正在客廳等她。

雖然已經知道了關渺急著走的原因,但一見她推著行李箱,段小北心裏還是湧起一股不安: “你還會回來吧?”

“當然會,怎麽這麽問?”

“沒什麽……”段小北低下頭,隔了兩秒才擡起來,“那我等你回來。”

段小北突然的落寞看得關渺心疼,她忍不住放下行李,過去抱了抱他:“我請了一周假,然後就回來了。我們都好好想想,等回來我們再聊好嗎?”

關渺走後,段小北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感到難以言說的失落。就像一個沒吃過糖的孩子,偶然間嘗到了甜的滋味,就再也無法回到曾經那種無知無覺的狀態。

給關渺留下的鮮切花換了水,又收拾完昨晚的一片淩亂,大好的周末好似就無事可幹,直到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哎喲,你還活著呢啊。”一開門,陳子航就大驚小怪地沖段小北嚷道。

段小北沒好氣地側身讓出通道,又給陳子航拿了雙鞋:“你怎麽來了?”

“嘖,怎麽感覺你看到我這麽失望呢?”

段小北當然有些失望,畢竟敲門聲響起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難不成關渺回來了。

陳子航換上拖鞋走進來:“還不是因為聯系不上你,一早上林知蓧都快把我手機打爛了,還以為你昨晚喝多了出什麽意外。”

段小北無語:“哪會那麽誇張。”

“我也說啊,可林知蓧不信,畢竟人家要你陪著去吃雞公煲,你從昨晚到這快中午了,一個回信兒都沒,這滋味兒她哪兒嘗過?還不得以為你死了?我他媽本來好好地在奧森跑步,被她說得居然也有點不放心,趕緊打車過來了。”

段小北看了陳子航一眼,果然一身跑步裝備,無奈笑道:“那你t現在放心了?”

陳子航打量了他一眼:“你手機呢?”

昨晚從浴室出來,手機就再也沒派上過什麽用場,段小北仔細回想了一番,才從沙發墊兒下翻出手機,果然一堆未接和未讀。除了一些不太緊急的工作聯系外,都是林知蓧和陳子航。

“趕緊回消息,不然林知蓧真以為你死了。”

“回了。”段小北在三人群裏發了個抱歉的表情,說自己不小心睡過了,又把手機扔回沙發。

“你信不信,林知蓧快憋不住了,哈哈,本以為她這次能稍微沈著點,看來還是本性難移。”陳子航調侃道,“不過你不對勁兒啊,你不應該高興瘋了嗎?怎麽,這是近鄉情更怯?”

“別瞎念詩。”

“那就是移情別戀了。”陳子航斷言,“我昨兒就覺得你不對勁,什麽情況,說出來我幫你分析分析。”

“不用了。”段小北拒絕,“你不接著跑步去嗎?”

“都中午了,我他媽找中暑啊。”陳子航大咧咧地坐到沙發上,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有喝的沒,給我來點兒。”

段小北只得去冰箱裏拿飲料,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卻亮了起來。陳子航拿起看了一眼,沖段小北搖了搖:“關渺,誰啊?”

段小北一激靈,趕緊把可樂扔給他,搶過手機,側過身去低低“餵”了一聲。

“在家嗎?”盡管背景音很是嘈雜,關渺的聲音卻好似一只靈動的飛鳥,輕盈又精準地停在段小北耳畔。

“嗯,你趕上飛機了嗎?順利?”段小北在關渺出門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送她去機場的,可不知道為什麽那個時候只是傻站著,像個木頭一樣。

“登機了,剛好趕上,放心吧。就是我剛看到預報說今晚要下雨,今天出門著急,忘了屋裏有沒有關窗了,你幫我看一眼?”

段小北向關渺的房間走去,打開門走到窗前拉了拉:“都好好關著呢。”

“那就好。”關渺沈默了兩秒,“那就沒別的事兒了,我要起飛了,先掛了。”

“嗯。”段小北想了想才又補充了一句,“到了給我發個微信。”

掛下電話,關上關渺的房門,當他轉過身來時,陳子航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玩味十足。

“你喜歡的,不會就是你室友吧?”

段小北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你小子可以啊!”陳子航剛一激動,又覺出不對勁兒來,“不對啊,林知蓧說上次她不小心見過,那不是你室友的女朋友嗎?我靠,你這是趁你室友沒回來橫刀奪愛?”

“他們早就分手了。”

“因為你?”

“不是。”段小北見陳子航屁股死死黏在沙發上,大有不打破砂鍋問到底不甘心的樣子,只得把這烏龍事件的起因簡單解釋了番。

“哈,我說你怎麽不著急換房了,原來是處出感情了。”陳子航了然,但想了想,又皺起了眉,“我記得你原來的室友比你早工作好多年,那她不是也比你大不少?”

“六歲而已。”

“六歲那叫而已?”陳子航吃驚道,“她戴紅領巾時你還需要人給你擦屁股呢。”

“滾蛋,你能不能別這麽惡心?”段小北很是受不了,“小孩子六歲才差很多,成年後根本看不出來。”

陳子航搖頭:“此言差矣,外貌上可能不明顯,但其實內在差別更大了。你不知道女人和男人的社會時鐘是不一樣的嗎?”

“社會時鐘?”

“對啊,不是我狹隘啊,但社會規律就是如此,三十歲的女性往往更傾向於尋求穩定的婚姻關系,這裏面可不只有愛情,房子車子、雙方家庭,生了孩子就更覆雜了。可你的人生才剛開始呢,確定要這麽早面對這些?不過你們要只是玩玩兒的話,也不用顧慮那麽多啦。”陳子航又問,“你倆在一起了沒?”

“沒有,她說要好好想一下。但我沒想過只是要玩一玩。”

陳子航伸出大拇指:“我真佩服你,總是選擇hard模式,那你跟林知蓧現在怎麽辦?等了那麽多年,她好不容易長心了吧,你卻又……哎,我這旁觀者怎麽這麽著急呢。”

“我們永遠是發小,一起長大的感情不會變的。”段小北道。

“得,今天中午的雞公煲你別去了,怪我多嘴,我自個兒去給林知蓧下跪吧。”陳子航嘆了口氣,“你小子就是太悶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但凡早告訴我一點,我也不挑這事兒了。”

陳子航走後,段小北又獨自在沙發上想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確實是太悶了。他好像從小與這個世界就有一種很深的隔閡感,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也很少對他人抱有期待。正因為如此,他習慣了等待,習慣了被選擇,更習慣了隱藏自己的感情。陳子航說的有關社會時鐘的一切,他早就想過,所以才退回到了室友的位置,一個安全的距離,既不會給關渺帶來壓力,也不會讓自己陷入無望的期盼。

可是昨晚的失控,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顧一切的沖動,哪怕是不計後果,也想自私這麽一次。段小北看了眼掛在墻上的時鐘,離關渺落地應該還有一個多小時,可他好像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飛機進入平流層,雲層變得像棉花糖一樣蓬松。

可能是巧合,這趟航班上小孩子特別多,有幾個月的小嬰兒,還有不少看上去大概四五歲的小孩子。盡管身邊的大人極力維持著秩序,可機艙裏還是不斷響起此起彼伏的哭鬧聲與嬉笑聲。

關渺倒是很感謝這片陌生的嘈雜,將自己隱藏在其中,她反倒有勇氣去好好回想昨晚失控的一切。可沒想到,堪堪回憶到段小北從浴室出來,看到她一臉驚愕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了笑意。

當人生近乎99%都被理性壓制時,那1%的偶然失控竟是如此美妙。深入骨髓的孤獨、說不清道明的渴望,都讓她存了心地去拒絕理智、奔向失控。她親手搞亂了好不容易重新譜好的曲子,但這混亂,反而給了她一種重獲新生般的強烈快感。

段小北問她後不後悔,此刻已經有了答案,她自然是不後悔的。可是,要問她有沒有勇氣在清醒的時候再來這麽一次,她卻給不出肯定的回答。

究竟是把這一晚當作一段感情的結束,還是新的開始?

她的生活能永遠失控嗎?她還有沒有時間去陪一個男孩子長大?

段小北書架上的照片又是什麽時候拿掉的?

人在清醒時,就無可避免地會想到那麽多令人掃興的問題。

望著窗外雲層被陽光染上的金邊,紛亂的思緒又回到分別的那一刻,段小北的身影逆著光,輕聲地問她是否還會回來。

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就讓關渺覺得心臟一陣抽痛。她甚至控制不住地去想他的童年,是不是也有無數次等在胡同口,卻總是等來一場空。

她突然慶幸,分別時她抱了他一下,盡管那只是極為倉促的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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