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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帶你學習一下,成年人是怎麽讓自己心情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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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帶你學習一下,成年人是怎麽讓自己心情變好的。”

四周人流湧動,段小北瞬間慌了神,他怎麽也沒想到,剛還手舞足蹈聊著視頻的人,一下子就變了樣。

關渺胡亂擦了把眼淚,道歉時臉上居然又浮上一絲笑意:“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段小北這才明白,原來剛才她聊視頻時所有的微笑,都是硬撐,就如同現在這般。

“關渺姐……”段小北的語氣弱下去,不知道該怎麽t辦。

“你剛是不是問我餓不餓?”關渺眼圈兒雖然還紅著,但眼淚已經收盡,似乎想用盡量平和的語調來掩蓋剛才的失態,“有點餓,有什麽好吃的嗎?”

段小北突然靈機一動,環顧四周,對關渺說:“你在這兒等我下,我去給你買。”

沒一會兒,段小北就跑回來了,手裏拿著兩個冰激淩。

“給。”段小北遞了一支給關渺。

“冰激淩?”關渺詫異地接過。

“巧克力的,你嘗嘗。”

不知道段小北為什麽要給她買冰淇淋,但關渺還是撕開了包裝。兩人站在街頭,就這麽對著一口一口吃完了。

段小北有些期待地問她:“怎麽樣?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關渺這才反應過來:“你給我買冰激淩,是覺得我吃了心情能好?”

“我朋友每次難過時,都想吃點甜品。”

關渺聽了,卻哈哈大笑起來:“是小女生吧?”

段小北沒否認,跟關渺比起來,林知蓧確實還只是個小女生,而且從小到大,這招都對她很有效。

關渺接過段小北手中的包裝紙,一同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也學著他向四周環顧了一圈,沒一會兒就鎖定了目標,沖段小北道:“你也在這等我會兒。”

段小北茫然地留在原地,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很快就見她拎了一打啤酒和一袋鹵味走了過來。

“這是?”段小北微微擡了擡眉。

關渺有些費勁兒地拎起那打啤酒晃了晃:“帶你學習一下,成年人是怎麽讓自己心情變好的。”

段小北替關渺拎過啤酒,兩人打了車回家。手已摁在密碼鎖上,段小北卻突然改了主意:“不是要喝酒嗎?帶你去個更好的地方。”

“哪兒?”

段小北沒回答,轉身走回電梯,摁了向上的按鈕,進去後沖關渺招手,微微一笑:“上來啊。”

電梯徑直將他們帶到十八層,段小北帶著關渺轉入旁邊的樓梯間,再上一層樓,推開防火門,便抵達了樓頂平臺。

關渺跟著段小北走出去,空曠的平臺讓她莫名一顫。防護欄高聳,直至她的肩膀,她必須艱難地踮起腳尖,才能俯瞰到地面的景象。此時正值下班高峰,四環已然開始堵車,踩著剎車的尾燈連成一串,匯聚成一片璀璨的紅色光帶。而輔路上的行人渺小猶如螞蟻,雖看不清面容,卻依然能感知到他們的行色匆匆。

擡頭卻又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遼闊無邊的天空並未完全黑透,呈現出一片深邃的藍。月亮尚且只是一彎淡淡的影子,懸掛在遙遠的地方,安靜寂寥得跟地面仿佛是兩個完全不相幹的平行世界。

關渺深深吸了一口氣,無論是廣袤無垠的天空,還是繁華喧鬧的都市,都讓她覺得自己又孤獨又渺小。她似乎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卻又沒有一個地方真正屬於她。

關渺環顧四周,旁邊居然已經搭好了幾張桌椅,走過去笑問:“怎麽知道這兒的?頂樓居然能讓人上來?”

段小北將啤酒和鹵味放在桌子上:“那天在電梯上看幾個人拿了一堆啤酒零食,說要上天臺喝酒,我還挺納悶兒,看來果然可以。”

關渺坐下,防護欄便顯得愈發高聳,頃刻間便將地面的紛繁嘈雜隔絕開來,獨留一片空蕩蕩的天空。

段小北打開一罐啤酒,遞給關渺,等她喝下一口,才問:“現在心情有好一點嗎?”

“不好意思,感覺自己像個情緒很不穩定的神經病。”關渺自覺有些丟臉,“剛才是我爸媽,其他時候我都還好,可一遇上爸媽,我就有點受不了。”

“人之常情,難免的。”段小北輕聲安慰。

空蕩蕩的頂樓,除了桌上的啤酒零食,就只剩下望不到邊際的天空,和坐在對面的彼此。這樣的場景,好像特別適合聊天。

“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快30歲了,好像擔心的還是考試考不好會讓爸爸媽媽失望。”關渺自嘲道,“你知道嗎,感情失敗我認了,但是一想到要跟爸媽坦白,我就受不了。”

段小北輕輕接過她的話:“所以你剛才在視頻通話裏,才裝得那麽開心。”

“嗯,我還沒告訴他們,只是跟他們說,陳燦要過段才能回來,而我正在享受假期。”

關渺又灌了一口啤酒,段小北也陪著她喝了一口。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場面變得有些奇怪。關渺仿佛進入了自己的世界,開始了她一個人的獨白。她反覆念叨著那些話,不知是在向自己求證,還是想要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緒。

“姜來說,我這種從小到大的好學生,就是包袱太重,好像人生踏錯不得一點,走錯一步都跟要死了一樣。本來我還不服氣,現在想想她真沒說錯,要我跟爸媽坦白這一切,真比讓我死了還難受。”

“你了解我們那兒嗎?江浙滬的小縣城,物質上挺富裕,但思想上其實挺封閉。家長們都希望孩子別走太遠,結婚找個知根知底的本地人,留在身邊最好,最遠到市裏,連省會都瞧不太上的,說吃的東西都不新鮮。”說到這兒,關渺笑了一下,“所以我研究生畢業能留校,他們還是挺開心的,畢竟離家近,回老家也方便。”

“我爸媽其實算開明了,我和陳燦異地這麽多年,他們雖然著急,但看我倆感情挺好,也沒有強烈反對過。只是他們總說,女孩子別走太遠了,要是陳燦真的愛我,就該他回來找我,如果必須有一個人要放棄一切,為什麽就得是我?”

“這次辭職,我是先斬後奏的。他們不是不難過,但見我決心已定,也沒太責怪我,只是說你過得好就行了,現在這樣子,我怎麽好意思跟他們說我不好?”

一罐啤酒已經見了底,關渺縮起身子靠在座椅上,碎碎念卻沒有停。

“你說人是不是很奇怪?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很勇敢,怕什麽,不就是重頭再來?可這種勇敢,消失得也很快,我每天要靠安眠藥才能睡著,半夜還會突然驚醒,一醒來,滿腦子都是怎麽辦怎麽辦,我被男朋友甩了,連工作也找不到,而且我快30了……”

“其實只要爸媽覺得我幸福,我就還能偽裝一陣子。但這個泡沫一旦碎了,我可能也會崩了。你會不會笑話我?可我真是這樣想的。”

“你下午說,就當是打游戲,過不了就再來一次。可你知道嗎,我玩游戲很笨,只玩過超級瑪麗,還只能玩到第四關,那只火龍怎麽打也打不過去。超級瑪麗就只有三條命,用完就game over。我的第一條命在辭職時用了,第二條命在陳燦跟我說分手時用了,拖著不和爸媽說,可能是怕看到game over吧。”關渺眼神茫然,“可我也知道,瞞不久的,你說我該怎麽辦?”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也許是黑暗讓人變得坦誠,也許是憋了太久實在需要一個出口,關渺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內心的脆弱與糾結袒露在他人面前。

然而,當她說完最後一句,情不自禁地去詢問段小北的建議時,頂樓的燈帶突然亮了起來。只不過是夜間的氛圍燈,光線柔和,並不刺眼,但關渺還是感受到一絲驚擾。她擡頭看向段小北,發現他的神情居然也非常茫然。

“我不知道啊,關渺姐。”段小北輕輕笑了笑,“可能我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煩惱吧。”

“你是男孩子,家長不會操心這麽多吧。”關渺只當是這樣,“好羨慕你。”

“不是的,其實我才羨慕你。”

“為什麽?”

“因為……”段小北略微遲疑了一下,神情顯得有些凝重,可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卻又輕得如同一陣風,“因為我的父母並沒有這麽愛我。”

這答案令關渺訝異,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段小北。

段小北幾乎不再回憶那段童年時光,也從未向新認識的朋友吐露過。然而,在這個有啤酒和清風相伴的夜晚,他卻開了口。

“我六歲那年就被送到舅舅家寄養了,從此沒再和父母一起住過。”開頭就讓關渺一楞。

“其實小時候他們就總是吵架,賺錢了吵,賠錢了也吵。那年我爸媽應該是生意徹底失敗了,欠了很多債,我爸還因為詐騙進了局子。債主天天上門催債,我媽沒辦法,就把我送到了舅舅舅媽家。一開始,我以為只是暫時的,等債還完了,媽媽總會來接我。可等了很久,都沒有。”

“是債一直都沒還完嗎?”關渺忍不住問。

段小北搖了搖頭:“其實我媽是一個特能幹的女人,沒了我爸搗亂,她生意反倒越做越順,我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她好像就已經還完了所有債,又賺了很多錢。”

“那為什麽……”

“我爸進去的第二年,他們就離婚了。我媽兩年後再t婚,又生了一個小男孩兒。”段小北笑笑,“她已經開始新的生活了,只是在這新生活裏沒有選擇我吧。”

“你的爸爸呢?”

段小北聳了聳肩,表情更加淡漠:“他出獄後過了幾年也再婚了,其他我也不太清楚,這些年都沒什麽聯系。”

“小北……”關渺萬萬沒有想到,總是那麽溫溫柔柔的段小北,童年竟然是這般模樣。

段小北沈默了一陣,突然糾正自己剛才的說法:“其實也不能說我父母都不愛我,媽媽應該還是愛我的。”

關渺當然希望有人愛他,可她想象不出,六歲以後就沒有被好好陪伴過,又能從哪裏感受到愛?

“小的時候,她要還債,還要賺錢,確實沒辦法帶著我。當年那麽難,她還堅持每月給舅媽寄六百元作為我的生活費,而且從未中斷過,已經很不容易了。後來日子好了,她每月給舅舅舅媽的錢也越來越多,還會每月來看我一次,肯定是希望我能過得更好一些吧。”段小北笑笑,像是為母親開脫,也像是安慰自己,“只是生活總是充滿變數,在她的新生活裏,可能真的無法再選擇我了吧。”

“小北……”盡管段小北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關渺的心還是狠狠疼了一下,“對不起啊,勾起你的傷心往事了。”

“沒事啊關渺姐。”段小北倒是無所謂地笑笑,“都已經過去很久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段小北嘴角輕輕上揚,盡力展現出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

關渺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疑惑,她難以想象,一個從小未曾受到多少關愛與呵護的人,怎麽會成長為如此溫柔、如此為他人著想的模樣?

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溫柔的沖動,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是啊,怎麽長成這麽好的啊?”

段小北驀地一怔,本能地伸手去捉關渺剛要縮回的手。兩手相觸的瞬間,兩人皆是一楞。

上次喝了酒在秋千上晃著聊天,他們好像也這麽短暫地握過一下手。此刻,段小北的手依然幹燥溫暖,關渺的手還是細膩微涼,彼此的溫度通過指尖傳遞、相互交織,可兩人卻好像都忘了要松開。

酒意其實也不深,關渺心裏卻湧起一股莫名的沖動,第一次這麽坦然、細致地端詳起段小北來。目光從他額前的碎發,流轉到他充滿驚訝的眼神,到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雙唇,再往下,她看到他的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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