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我們正式認識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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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我們正式認識一下吧。”
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看起來好像很熟的樣子。
關渺和段小北發楞似的看了彼此好一會兒，才察覺到這狀態好似有些怪異，不由各自向後退了一步。目光也隨之分離了一秒，但站穩後，很快又回到彼此身上。
關渺雙頰微微泛紅，眼角眉梢都有些醉意，卻先開口問：“你是不是喝酒了？”
“你看起來喝得更多。”晚風一吹，段小北輕易地就捕捉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兒。
“我喝了……”關渺有些遲鈍地伸出四個手指，想了想又把其中一個指頭摁了回去，“喝了這麽多！”
“酒量挺好啊。”
“今晚開心。”關渺想起二五六七的樣子，忍不住又咯咯一陣笑。
“看來是真的開心。”被關渺的情緒帶動，段小北一直耷拉著的嘴角，也忍不住跟著向上提了一個弧度。
關渺沒停下，段小北也就陪著笑。兩人就這麽沒來由地對著笑了起來，像兩個莫名其妙的醉鬼。
好一會兒，關渺才止住笑，問：“你呢？怎麽喝了酒，好像還不開心？”
段小北有些詫異，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掩飾得很好：“看得出來？”
“嗯。”關渺擡起手，踉蹌著向前一步，沿著段小北的眉眼虛空地劃過，“你的眼睛好像沒有笑。”
路燈下的兩個身影又不小心碰在一起，像極了兩個孤獨靈魂的不期而遇。
段小北怔怔地看著關渺，驚訝於她敏銳的洞察力。關渺也懵懵地看著他，想看懂他眼中的情緒——悲傷的、詫異的、開心的……居然還有開心？
她忍不住瞇起眼睛，細細分辨，才發現這一分夾雜的開心居然是因為她。因為她真的在笑，所以段小北為她高興。
關渺被酒精麻痹的嗅覺霎時恢覆了，突然輕而易舉地穿過酒精布下的迷霧，嗅到段小北身上真正的味道——幹幹凈凈，溫溫柔柔，就像段小北帶給她的感覺，很難準確形容，但好像就是一種溫暖的皂感。
段小北眨了眨眼，打斷了關渺的思緒。
“關渺姐，我好佩服你啊。”段小北由衷地說。
“佩服我？”
“其實前兩天挺擔心你的，還怕你想不開呢，沒想到你能這麽快振作起來。”
“因為我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啊。還有你，幫了我這麽多。”關渺笑笑，又問，“你站在樓下幹嘛？怎麽不上去？”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喝得有點多，想透透。”段小北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也得透透。”關渺笑說，“不過這麽站著好像有點傻，要不要一起走一走？”
“好啊。”段小北欣然應允。
酒精還在作祟，站著時還行，一挪步，就感覺突然踩在了一團棉花上，關渺不由又是一個踉蹌。
段小北趕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待她身體重新掌握平衡後才放開：“你確定你還能走？”
“何止能走，我還能走獨木橋呢，信不信？”
關渺說著跳上了綠化帶旁的路緣石，張開雙臂，身體微微前傾，邊歪歪扭扭地走，邊回頭問段小北：“怎麽樣，信了吧？”
“我信，我信，你快下來吧，一會兒扭著腳。”段小北忙走了兩步跟上去，伸出手虛空地在旁作防護狀，有些擔心，又覺得很好笑。
過了一會t兒，關渺才算玩夠，從路緣石上蹦跶下來，又往前跳了兩步。覺得自己沒喝醉的醉鬼才最危險，段小北笑著跟在關渺身後，不敢有絲毫放松，時刻準備把這個信心滿滿的醉鬼拉回正軌。
沒有了白天的熱鬧和喧囂，深夜的街道空蕩又寂寥。
風吹來有點冷，關渺頸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忽然想起人生中第一次喝醉酒，好像也是在這樣一個春夜。那時她和陳燦剛官宣戀情，請羽毛球社的夥伴們吃飯，一頓飯下來，盡管有陳燦拼命為她擋酒，可每人開玩笑地敬一小杯，關渺就有些喝多了。散夥後，陳燦送她回宿舍，她也像今天這樣，每一步都好似踩在雲上。
“宿舍到底在哪兒啊？”她暈乎乎地問陳燦。
陳燦拉起她的手，笑著說：“你閉上眼，跟著我走就是。”
現在想來，她這十二年裏，有很多閉上眼跟著陳燦走的時刻。暑假要不要回家，過年要不要見父母，本科畢業後要不要讀研，究竟選哪個城市成家立業，她安心地跟著陳燦走了這麽久，卻從沒想過，陳燦會這麽輕易地選擇放手。
關渺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可沒走兩步，喪失方向的恐懼感就向她襲來，逼得她不得不停住腳步睜開眼。
“關渺姐？你怎麽了？”段小北也被帶得腳步一滯，停下來看她。
“沒事，只是突然犯傻了而已。”關渺笑著搖搖頭，立馬掩蓋了剛才突然洶湧泛起的情緒。
可這絲落寞還是落到了段小北眼裏，他向四周望了望，見前方拐角就有座小公園，裏面疏疏落落地矗立著不少供兒童玩樂的器械，於是提議道：“要不要去那邊的小公園休息一會兒？”
“好啊。”關渺點點頭。
風吹日曬雨淋，秋千身上已經銹跡斑斑，關渺一邁上去，就發出“吱呀”一聲響。
段小北的手機也突然響了，他拿出一看，是林知蓧在三人的小群發了一張照片。鬧哄哄的酒吧裏，她摟著關皓貼臉自拍，笑容燦爛，眼睛發亮。關皓的表情似乎有點懵，但在周圍眾人的起哄下，也被逼或者心甘情願地接受了林知蓧這一有些越界的親密。
【姐們兒這回要玩真的了！】林知蓧隨後寫道。
陳子航立馬回了一串省略號，又給她豎了個大拇指。段小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調成靜音，重新放回口袋。
跳上秋千，坐到關渺對面，段小北輕輕一用力，秋千就吱呀吱呀地晃了起來。
“關渺姐，你和陳燦哥，真的就結束了？這麽多年，能說放下就放下嗎？”
盡管有些猶豫，段小北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相比在一起的漫漫歲月，分手的時刻如此無情而短暫，而眼前的這個女人，除了最初那一天的崩潰，幾乎再沒有一點兒失態。不知道她是真的這麽樂觀，還是只是故作鎮定、強顏歡笑。
關渺靠在秋千椅背上，用手撐著額頭，好一會兒才淡淡道：“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是結束了，在分手的那天就結束了。但個人單方面的感情，也許還需要時間整理。”
“單方面的感情？”
“人能跟機器一樣就好了，按下按鈕就能停，可惜……做不到。”關渺慘淡地笑了笑，“雖然分手了，但還有一些愛，恨，遺憾……諸如此類種種，只能留給自己，慢慢消化。”
昏黃的路燈投下微弱的光，籠在關渺身上，段小北忽然解開了疑惑，讀懂了這幾天的她。
不知情的只道她勇敢，卻殊不知她並不是大無畏，她的振作裏有沮喪，堅強裏有脆弱，坦然裏有不甘，樂觀裏有害怕。只是這種種覆雜的交織在一起的情緒，她都只留給自己默默消化了而已。
段小北看著關渺，她眼裏噙著淚，嘴角卻依然掛著一絲笑，正如此刻她內心的寫照。
“關渺姐，你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失戀的人。”段小北不由感嘆。
“剛失戀的人應該什麽樣？”
“一哭二鬧之類的，倒不至於上吊。”段小北笑笑。
他這麽說，也不是沒有來由。
在他到目前為止的人生裏，所有安慰女生的經歷幾乎都貢獻給了林知蓧。小時候，關皓哥的一根冰棍，就能讓她突然從大笑變成大哭。大學時和同級男生的戀愛，也是以兩敗俱傷慘烈收場。等她再把註意力轉回關皓身上，還沒談上戀愛呢，單單是關皓的每一次赴約或爽約，都能引起她情緒的極大波動。
反正談成談不成，她的每一場都轟轟烈烈，相比之下，關渺的難過顯得太過克制。
“哭哭鬧鬧沒什麽不好啊，十幾二十歲的時候也許會吧。只可惜我那時沒有失戀的經驗，快三十了才體驗到，現在搞得聲勢這麽浩大，自己都會覺得不好意思了。”關渺有些自嘲地笑笑，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段小北，“對了，我今天早上還在想，平白無故受了你不少幫助，我居然對你還不太了解。”
“有嗎？”段小北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有啊，只知道你是設計師，都不知道你幾歲了，是哪裏人，以前我還真沒問過……”
陳燦的名字被吞下，關渺沒有說謊，她對陌生人向來不太有好奇心，陳燦跟她說了合租的是個年輕男人，生活習慣不錯後，她也沒多細問。她只當他是男朋友短暫的室友，就算有過幾次照面，也從沒有要更了解他的想法。
“我啊，23，剛畢業工作一年多，北京人。”段小北爽快地說。
“23？北京人？”每一點好像都令關渺很驚訝。
段小北擡眼：“對啊，怎麽感覺你好像不信？”
“沒有沒有，23……比我小6歲啊……”關渺吐了吐舌頭，“我都想不起我23歲的時候在幹嘛了，突然感覺自己好老。”
“怎麽會？明明現在也很年輕啊。再說一輩子這麽長，29歲本來就是很年輕的年紀。”
後一句話段小北說得認真，關渺覺出他話裏的意思，沖他感激一笑。
秋千吱呀吱呀地晃，段小北額前的碎發也隨著輕輕晃動，關渺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又笑：“不過你真不像北京男孩兒。”
“嗯？”段小北不解。
關渺回想起二五六七的樣子，笑道：“我認識的北京男孩兒好像都更皮一點、貧一點、壞一點，你看著太乖了。”
……太乖了？
今晚陳子航剛跟他說過，林知蓧就喜歡關皓那種浪子，而他太乖了。
“乖是貶義詞嗎？”段小北苦笑著問。
“怎麽會？”關渺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詞，“乖是稀有詞，因為這個時代，乖的男孩太少了。”
“這算是安慰嗎？”
“是實話和讚美。”
秋千吱呀吱呀，兩人又對著笑了起來。
借著幾分醉意，關渺突然向段小北伸出手：“我們正式認識一下吧，關渺，29歲，暫時是無業游民。”
段小北一楞，有些意外地握住關渺的手：“段小北，23歲，正在為成為真正的設計師而努力。”
關渺的手細膩微涼，段小北的手幹燥溫暖，兩只手短暫地交握了一下，又很快分開。
晚風吹過，關渺的發絲飄到臉上，迷住了她的眼睛，段小北看著看著，突然有沖動想伸手幫她撥開這縷煩惱。可惜關渺快了一步，這些煩惱青絲被隨意地撩撥到腦後，空空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月色朦朧，路燈昏黃。目光交匯，又是相視而笑。
兩人靠在椅背上，關渺沒有再說話，輕輕晚風裏，只有微微醉意和平靜心情。段小北陪著她聽秋千吱呀，一晚上的失意也輕輕消散。
漫漫春夜，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時刻，不再需要過多言語，只需要心有靈犀的相互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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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渺和段小北發楞似的看了彼此好一會兒，才察覺到這狀態好似有些怪異，不由各自向後退了一步。目光也隨之分離了一秒，但站穩後，很快又回到彼此身上。
關渺雙頰微微泛紅，眼角眉梢都有些醉意，卻先開口問：“你是不是喝酒了？”
“你看起來喝得更多。”晚風一吹，段小北輕易地就捕捉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兒。
“我喝了……”關渺有些遲鈍地伸出四個手指，想了想又把其中一個指頭摁了回去，“喝了這麽多！”
“酒量挺好啊。”
“今晚開心。”關渺想起二五六七的樣子，忍不住又咯咯一陣笑。
“看來是真的開心。”被關渺的情緒帶動，段小北一直耷拉著的嘴角，也忍不住跟著向上提了一個弧度。
關渺沒停下，段小北也就陪著笑。兩人就這麽沒來由地對著笑了起來，像兩個莫名其妙的醉鬼。
好一會兒，關渺才止住笑，問：“你呢？怎麽喝了酒，好像還不開心？”
段小北有些詫異，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掩飾得很好：“看得出來？”
“嗯。”關渺擡起手，踉蹌著向前一步，沿著段小北的眉眼虛空地劃過，“你的眼睛好像沒有笑。”
路燈下的兩個身影又不小心碰在一起，像極了兩個孤獨靈魂的不期而遇。
段小北怔怔地看著關渺，驚訝於她敏銳的洞察力。關渺也懵懵地看著他，想看懂他眼中的情緒——悲傷的、詫異的、開心的……居然還有開心？
她忍不住瞇起眼睛，細細分辨，才發現這一分夾雜的開心居然是因為她。因為她真的在笑，所以段小北為她高興。
關渺被酒精麻痹的嗅覺霎時恢覆了，突然輕而易舉地穿過酒精布下的迷霧，嗅到段小北身上真正的味道——幹幹凈凈，溫溫柔柔，就像段小北帶給她的感覺，很難準確形容，但好像就是一種溫暖的皂感。
段小北眨了眨眼，打斷了關渺的思緒。
“關渺姐，我好佩服你啊。”段小北由衷地說。
“佩服我？”
“其實前兩天挺擔心你的，還怕你想不開呢，沒想到你能這麽快振作起來。”
“因為我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啊。還有你，幫了我這麽多。”關渺笑笑，又問，“你站在樓下幹嘛？怎麽不上去？”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喝得有點多，想透透。”段小北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也得透透。”關渺笑說，“不過這麽站著好像有點傻，要不要一起走一走？”
“好啊。”段小北欣然應允。
酒精還在作祟，站著時還行，一挪步，就感覺突然踩在了一團棉花上，關渺不由又是一個踉蹌。
段小北趕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待她身體重新掌握平衡後才放開：“你確定你還能走？”
“何止能走，我還能走獨木橋呢，信不信？”
關渺說著跳上了綠化帶旁的路緣石，張開雙臂，身體微微前傾，邊歪歪扭扭地走，邊回頭問段小北：“怎麽樣，信了吧？”
“我信，我信，你快下來吧，一會兒扭著腳。”段小北忙走了兩步跟上去，伸出手虛空地在旁作防護狀，有些擔心，又覺得很好笑。
過了一會t兒，關渺才算玩夠，從路緣石上蹦跶下來，又往前跳了兩步。覺得自己沒喝醉的醉鬼才最危險，段小北笑著跟在關渺身後，不敢有絲毫放松，時刻準備把這個信心滿滿的醉鬼拉回正軌。
沒有了白天的熱鬧和喧囂，深夜的街道空蕩又寂寥。
風吹來有點冷，關渺頸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忽然想起人生中第一次喝醉酒，好像也是在這樣一個春夜。那時她和陳燦剛官宣戀情，請羽毛球社的夥伴們吃飯，一頓飯下來，盡管有陳燦拼命為她擋酒，可每人開玩笑地敬一小杯，關渺就有些喝多了。散夥後，陳燦送她回宿舍，她也像今天這樣，每一步都好似踩在雲上。
“宿舍到底在哪兒啊？”她暈乎乎地問陳燦。
陳燦拉起她的手，笑著說：“你閉上眼，跟著我走就是。”
現在想來，她這十二年裏，有很多閉上眼跟著陳燦走的時刻。暑假要不要回家，過年要不要見父母，本科畢業後要不要讀研，究竟選哪個城市成家立業，她安心地跟著陳燦走了這麽久，卻從沒想過，陳燦會這麽輕易地選擇放手。
關渺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可沒走兩步，喪失方向的恐懼感就向她襲來，逼得她不得不停住腳步睜開眼。
“關渺姐？你怎麽了？”段小北也被帶得腳步一滯，停下來看她。
“沒事，只是突然犯傻了而已。”關渺笑著搖搖頭，立馬掩蓋了剛才突然洶湧泛起的情緒。
可這絲落寞還是落到了段小北眼裏，他向四周望了望，見前方拐角就有座小公園，裏面疏疏落落地矗立著不少供兒童玩樂的器械，於是提議道：“要不要去那邊的小公園休息一會兒？”
“好啊。”關渺點點頭。
風吹日曬雨淋，秋千身上已經銹跡斑斑，關渺一邁上去，就發出“吱呀”一聲響。
段小北的手機也突然響了，他拿出一看，是林知蓧在三人的小群發了一張照片。鬧哄哄的酒吧裏，她摟著關皓貼臉自拍，笑容燦爛，眼睛發亮。關皓的表情似乎有點懵，但在周圍眾人的起哄下，也被逼或者心甘情願地接受了林知蓧這一有些越界的親密。
【姐們兒這回要玩真的了！】林知蓧隨後寫道。
陳子航立馬回了一串省略號，又給她豎了個大拇指。段小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調成靜音，重新放回口袋。
跳上秋千，坐到關渺對面，段小北輕輕一用力，秋千就吱呀吱呀地晃了起來。
“關渺姐，你和陳燦哥，真的就結束了？這麽多年，能說放下就放下嗎？”
盡管有些猶豫，段小北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相比在一起的漫漫歲月，分手的時刻如此無情而短暫，而眼前的這個女人，除了最初那一天的崩潰，幾乎再沒有一點兒失態。不知道她是真的這麽樂觀，還是只是故作鎮定、強顏歡笑。
關渺靠在秋千椅背上，用手撐著額頭，好一會兒才淡淡道：“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是結束了，在分手的那天就結束了。但個人單方面的感情，也許還需要時間整理。”
“單方面的感情？”
“人能跟機器一樣就好了，按下按鈕就能停，可惜……做不到。”關渺慘淡地笑了笑，“雖然分手了，但還有一些愛，恨，遺憾……諸如此類種種，只能留給自己，慢慢消化。”
昏黃的路燈投下微弱的光，籠在關渺身上，段小北忽然解開了疑惑，讀懂了這幾天的她。
不知情的只道她勇敢，卻殊不知她並不是大無畏，她的振作裏有沮喪，堅強裏有脆弱，坦然裏有不甘，樂觀裏有害怕。只是這種種覆雜的交織在一起的情緒，她都只留給自己默默消化了而已。
段小北看著關渺，她眼裏噙著淚，嘴角卻依然掛著一絲笑，正如此刻她內心的寫照。
“關渺姐，你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失戀的人。”段小北不由感嘆。
“剛失戀的人應該什麽樣？”
“一哭二鬧之類的，倒不至於上吊。”段小北笑笑。
他這麽說，也不是沒有來由。
在他到目前為止的人生裏，所有安慰女生的經歷幾乎都貢獻給了林知蓧。小時候，關皓哥的一根冰棍，就能讓她突然從大笑變成大哭。大學時和同級男生的戀愛，也是以兩敗俱傷慘烈收場。等她再把註意力轉回關皓身上，還沒談上戀愛呢，單單是關皓的每一次赴約或爽約，都能引起她情緒的極大波動。
反正談成談不成，她的每一場都轟轟烈烈，相比之下，關渺的難過顯得太過克制。
“哭哭鬧鬧沒什麽不好啊，十幾二十歲的時候也許會吧。只可惜我那時沒有失戀的經驗，快三十了才體驗到，現在搞得聲勢這麽浩大，自己都會覺得不好意思了。”關渺有些自嘲地笑笑，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段小北，“對了，我今天早上還在想，平白無故受了你不少幫助，我居然對你還不太了解。”
“有嗎？”段小北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有啊，只知道你是設計師，都不知道你幾歲了，是哪裏人，以前我還真沒問過……”
陳燦的名字被吞下，關渺沒有說謊，她對陌生人向來不太有好奇心，陳燦跟她說了合租的是個年輕男人，生活習慣不錯後，她也沒多細問。她只當他是男朋友短暫的室友，就算有過幾次照面，也從沒有要更了解他的想法。
“我啊，23，剛畢業工作一年多，北京人。”段小北爽快地說。
“23？北京人？”每一點好像都令關渺很驚訝。
段小北擡眼：“對啊，怎麽感覺你好像不信？”
“沒有沒有，23……比我小6歲啊……”關渺吐了吐舌頭，“我都想不起我23歲的時候在幹嘛了，突然感覺自己好老。”
“怎麽會？明明現在也很年輕啊。再說一輩子這麽長，29歲本來就是很年輕的年紀。”
後一句話段小北說得認真，關渺覺出他話裏的意思，沖他感激一笑。
秋千吱呀吱呀地晃，段小北額前的碎發也隨著輕輕晃動，關渺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又笑：“不過你真不像北京男孩兒。”
“嗯？”段小北不解。
關渺回想起二五六七的樣子，笑道：“我認識的北京男孩兒好像都更皮一點、貧一點、壞一點，你看著太乖了。”
……太乖了？
今晚陳子航剛跟他說過，林知蓧就喜歡關皓那種浪子，而他太乖了。
“乖是貶義詞嗎？”段小北苦笑著問。
“怎麽會？”關渺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詞，“乖是稀有詞，因為這個時代，乖的男孩太少了。”
“這算是安慰嗎？”
“是實話和讚美。”
秋千吱呀吱呀，兩人又對著笑了起來。
借著幾分醉意，關渺突然向段小北伸出手：“我們正式認識一下吧，關渺，29歲，暫時是無業游民。”
段小北一楞，有些意外地握住關渺的手：“段小北，23歲，正在為成為真正的設計師而努力。”
關渺的手細膩微涼，段小北的手幹燥溫暖，兩只手短暫地交握了一下，又很快分開。
晚風吹過，關渺的發絲飄到臉上，迷住了她的眼睛，段小北看著看著，突然有沖動想伸手幫她撥開這縷煩惱。可惜關渺快了一步，這些煩惱青絲被隨意地撩撥到腦後，空空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月色朦朧，路燈昏黃。目光交匯，又是相視而笑。
兩人靠在椅背上，關渺沒有再說話，輕輕晚風裏，只有微微醉意和平靜心情。段小北陪著她聽秋千吱呀，一晚上的失意也輕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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