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9 去他媽的意義,開心不就行?

關燈
009 去他媽的意義,開心不就行?

關皓被林知蓧突然的發飆嚇了一跳,怔怔看了她幾秒,又立馬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樣子,推開她的手笑道:“我真有事兒,不騙你。”

“什麽事兒這麽重要?飯吃一半就得跑啊。”林知蓧不依不饒。

“嗨,工作上的事兒,跟你們說了你們也……”

關皓話還沒說完,林知蓧就霸道地搶過了他還沒來得及鎖屏的手機,一看更是氣炸了,差點兒沒把手機貼到關皓臉上,嚷道:“這是工作嗎?什麽工作得去酒吧幹啊?”

關皓奪過手機,皺起眉頭:“林知蓧,過分了啊。”

“到底誰過分?”林知蓧聲音裏已經帶了點哭腔,“好不容易聚一次,才坐多會兒你就要走?”

“林知蓧,你剛不都說你二十三了嗎?怎麽還跟三歲似的這麽黏人啊?”關皓皺眉。

陳子航今晚像是下了決心要捅破這層窗戶紙:“皓哥,知蓧就黏你呢,對我們可不這樣。”

段小北拿起啤酒灌了一口,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像往常一樣淹沒了他從來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愫。

“那我等你們吃完這些的。”關皓掃了一眼餐桌,反正也所剩無多。

林知蓧卻突然改了主意:“你要去酒吧也行,帶我一起去。”

“小孩子去什麽酒吧?”關皓想都沒想就反駁。

“我都說了我二十三了,大大小小的酒吧我都去過!不比你少!”

林知蓧閃爍的眼神裏透著倔強,關皓看著她,突然想起她小時候的模樣。

身高好像都不到他胸口,紮著兩個羊角辮兒,總在胡同口一跳一跳的,非讓他放學後帶冰激淩回來。可他那時正瘋狂迷戀足球,一放學就踢球去了,連回家都想不起來,哪兒還能記得冰激淩?

林知蓧每次見他手裏只有足球,沒有冰激淩,就哇地一聲哭開了,段小北就在旁邊手忙腳亂地用袖子給她擦鼻涕。他媽聽見這哭聲,總是匆匆跑出來,一邊安慰著說阿姨給你買,一邊沒少數落他,不就一個冰激淩嗎,就不能上點兒心?他是上了點兒心,之後十次裏面能記住一次吧,還有九次依然是以林知蓧的眼淚鼻涕收場。

現在林知蓧的眼神,跟小時候那會兒一模一樣,明知道他會忘,還非得等著他,令他覺得非常莫名其妙。

“行,要不咱都換個地兒。”關皓頓了頓說。

陳t子航趕忙搖頭:“我就不去了,酒吧不適合我這種文化人。”

關皓又看段小北,段小北看了眼林知蓧,淡淡笑道:“我也不去了,剛就有點喝多了。”

關皓將視線轉回到林知蓧臉上,皺起眉頭:“你真要去?”

“當然。”

“我那些朋友,你可一個都不認識。”

“那又怎麽了?去了不就認識了。”

看著她絲毫不服軟的樣子,關皓知道以她的黏人功力,今晚絕對躲不過,只得點了頭:“那行,如果覺得無聊的話就自己先走。”

“好啊,你騎摩托來的嗎?”

“是啊。”

“那我要坐後座兒!”林知蓧笑了起來。

兩人走後,對面就落了空。段小北盯著依然在翻滾的火鍋發呆,尋思是不是該關了它。

陳子航卻起身坐到段小北對面,又讓服務員上了兩紮啤酒,沖段小北挑了挑眉:“咱再喝點兒?”

涼意順著喉嚨一路下滑,啤酒的泡沫在口腔中跳躍,微妙的苦味和淡淡的麥香交織在一起,莫名讓人感覺上癮。

關渺喝得有點快,幾杯下肚,就微微有了醉意。周游也不閑著,涮好了東西就往倆姑娘碗裏夾,熱辣的牛油激得關渺不停咳嗽和流淚,周游就笑著為她遞上紙巾,再滿上冰啤酒。

姜來瞪周游,示意他差不多得了,周游卻滿不在乎地瞪了回去,讓她別管。

“渺渺,這麽多年你都沒變啊。我記得大一去你們學校玩兒的時候,你就長這樣,頭發長長的,眼睛大大的,一看就覺得是能考第一名的好學生。”周游笑道。

尹路也道:“可不是麽,姜來,你是怎麽跟渺渺考上一個大學的啊?”

“嗨,這你就別埋汰姜來了,咱這兒除了老五和老七,不都得感謝生在北京?要不然咱估計只能去專科了吧?”劉宇道。

“放屁!我上的是985好嗎?怎麽也該跟老五老七劃一塊吧?你們兩個剛上本科線的有什麽臉拉我下水啊?”姜來立馬反駁。

“哦對對對,總是忘記姜來短暫地當過一年好學生,不過怎麽就他媽的考上985了?”尹路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那可能還是得感謝生在北京。”姜來摟了摟關渺,嬉笑著說,“跟我們渺渺是沒法兒比的。”

關渺淚眼朦朧中看到姜來笑嘻嘻自嘲的樣子,突然想起一點關於陳燦的片段。

她和陳燦都是從高考競爭極其激烈的省份出來的,飽嘗頭懸梁錐刺股的艱辛。姜來的漫不經心和理所當然,恰恰也是陳燦非常瞧不上的點。他總覺得,要不是姜來占了北京戶口的便宜,她哪可能跟自己考上一個學校?

可關渺卻從不這樣想,姜來在她眼裏,就是武俠小說裏骨骼清奇的天才,平時不見得努力,但只要隨隨便便一認真,就能甩其他人好幾條街。

她深深記得某次寫作課,老師恰好挑了她和姜來的作業來念。念罷老師笑著說,她的文章雖然行文流暢、文筆優美,但看了開頭就能猜到結局,讀來沒有驚喜。而姜來的文章,雖然大大小小布滿瑕疵,但瑕疵裏閃爍的都是火花,讓人忍不住一讀再讀,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老師這評價,姜來早就忘了,關渺卻記了好多年,她恍惚覺得這仿佛是對她們兩個未來人生的預判。

她的人生就如同她的文章一般,適合在既定的框架下跳舞,沒有驚喜,但也絕不會出錯。可一旦把她的框架打碎,她提筆都不知道該往哪兒寫。

姜來的人生呢,也像她筆下的文字,明明靈氣逼人,卻放著好好的A4紙不寫,偏偏要寫到課桌上。你一度覺得她是不是扯遠了完蛋了,可筆鋒一轉,她總有回來的辦法。走遠的那一些,偏偏還是她的妙筆。

“不過姜來你那時咋突然轉性了?當年你突然脫離落後分子的隊伍,讓我很是不習慣啊。”劉宇問。

“你不知道?”姜來驚訝地看他。

“你也沒說啊。”

“就我高中被冤枉早戀那事兒你還記得吧?那畜生害的。”

“你身邊的男生太多,我哪兒記得清啊?”劉宇開始在腦海中搜索。

“就成績挺好那個書呆子。”周游喝了口酒,將酒杯攥在手裏,很是不屑。

劉宇一拍腦袋:“哦哦,好像是有這麽個人,是不是還物理競賽拿獎?國旗下講話老上臺?好像長得還挺帥?不算是書呆子吧?”

周游放下酒杯,翻了個白眼:“你丫這是記不清嗎?”

“就是他,跟我屁股後頭死乞白賴追了一年,我根本沒答應他,高三那會兒居然被倒打一耙。”姜來現在想起來心裏還有一口氣,“他爸媽找老師說我引誘他早戀,妨礙他學習。那孫子為了撇清自己,居然當著老師和雙方家長的面,讓我以後別再纏著他,當場我就給了丫一大耳貼子。”

劉宇聽樂了:“然後呢?”

“他爸媽哪兒肯幹啊,上來就想反擊,我爸媽瞬間加入戰局,場面一度十分混亂。欸?周游好像還拉我來著,你當時為什麽會在場啊?”姜來一臉問號地看周游。

“我早忘了。”周游聳聳肩,作無辜狀。

“那後來呢?”劉宇更感興趣了,“我姜叔和梅姨可以啊,幫著你打?”

“我也沒有想到,老姜居然站在我這邊,我還以為肯定會被罵死。”想起過往,關渺依然覺得有些感動,“那老師也是王八蛋,說什麽人家成績好,又是學生幹部,不會撒謊的。我正要爭辯,老姜卻按住我跟老師說,不信自己的女兒會纏著別人。”

“然後呢然後呢?”劉宇緊著問。

“然後我就問老師,如果哪天我的成績比他好,是不是誠實的就是我?如果判斷一個人誠實與否的標準只是成績好壞的話,那也太可笑了。”

“帥氣!”劉宇豎起大拇指。

“回家我就跟爸媽說了,成績好有什麽了不起,我努力起來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等我考個比他好的大學,絕對把他們今天丟的面兒掙回來。所以我高三可真是努力了一年啊,為的就是爭這口氣。”姜來驕傲起來。

“那個慫貨呢?”劉宇興致勃勃地問,“你考得比他好嗎?他有沒有遭到報應,高考發揮失常?”

姜來得意洋洋的表情瞬間一滯:“……他沒參加高考。”

“啊?”

“他物理競賽不是得獎麽,保送了……”

“噗……”尹路一個沒忍住,剛入口的啤酒還沒咽下就噴了出來。

尹路最後的理智只讓他沒對著火鍋噴,在千鈞一發之際轉向了身側,可坐在身邊的人就慘了,周游被噴了個通透,隔了個座位的關渺也慘遭波及。

“我操,你他媽有病吧?”周游趕忙跳開一步,背過身去甩頭發,又扯了紙巾一通擦。

姜來也連忙扯過紙巾往關渺身上招呼,難得和周游站到同一戰線:“老二你有病吧?惡不惡心啊?”

受害人關渺此刻卻暈乎乎地坐在座位上,呵呵地傻笑,好像完全不介意這無妄之災。

大一那年國慶,“二五六七”組隊來她們的城市玩,關渺陪姜來當了回稱職的導游,陪著他們把大大小小的景點逛了個遍。從此關渺和這幫男孩也結下了交情,後來關渺每次來北京,“二五六七”都會以各種排列組合的方式出現在她眼前,請她吃飯,還熱情地邀請她游北京。

她早就發現,北京男孩好像天生有種自來熟的能力,飯局上只要有兩個以上北京男孩,你就根本不用擔心會冷場,兩人一唱一和地跟說相聲似的。要是有三個以上,那話密得你根本就插不進嘴,只需在旁邊傻樂就行。

陳燦到北京工作後,關渺也帶他參加過一次聚會,本是想幫他交點朋友,畢竟初來陌生城市,多條朋友多條路。可一頓飯下來,陳燦卻大呼受不了,抱怨說吃個飯居然要四個小時?酒喝完了還有,話像是永遠都說不完,不知道這麽無休止地貧來貧去有什麽意義。

以前關渺只當陳燦內斂,跟“二五六七”氣場不合,也就作罷。此刻關渺傻笑著接過尹路著急忙慌塞過來的紙巾,心中卻冒出一個念頭——

去他媽的意義,開心不就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