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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老天眷顧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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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老天眷顧有情人?

2023年三月初,北京城的最低氣溫終於來到了零度以上,且有越來越暖的趨勢。

部分早覺的花草樹木已經抽出了綠芽嫩花兒,如果不嫌臟俯下身去,將耳朵貼在地面,甚至還能隱隱聽到地底潮水般破土拔節的聲音——

這並非一個普通的春天,而是這片土地在沈寂了三年後,再度重逢的、又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春天。

裹了整個冬季的厚重羽絨服是再也穿不住了,幹洗店生意好到爆,人們迫不及待地把那些長到腳踝的長款羽絨服塞成一團扔進去,懶得思考會不會再有倒春寒。

新舊媒體都拉開了架勢,為京城即將到來的賞花季做預熱。中上旬頤和園的迎春花、居庸關的杏花、明城墻遺址的梅花,中下旬雍和宮的桃花、玉淵潭的櫻花、潭柘寺的玉蘭……

熬過歲末年初那陣席卷全國的頭疼腦熱刀片嗓,在這個春天,人們的身體終於逐漸覆原,迫切需要走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看看萌芽或盛放的花草。

關渺拎著一兜子新買的生活用品,心情頗好地走在北四環的大街上,新鮮地這裏瞧瞧,那裏看看。

這個春天對她來說,更意味著全新開始——

她終於下定決心辭職來到北京,和戀愛長跑十二年的男友匯合,正式攜手走向未來的旅程。

當然,現在還不能說完全匯合,因為此刻陳燦依然在大洋彼岸進行最後的忙碌。

碩士畢業後,陳燦進了一家全球知名藥企,兩年前因為某個項目被調至美國研發中心。由於疫情,兩國間的航班越來越少,出國回國越來越難,關渺便讓陳燦安心在美國工作,不用惦記回來看她。他倆愛情長跑了這麽久,不至於為這點時間空間動搖。

兩人隔著越洋視頻互訴思念,也笑說還算幸運,最後一年政策收緊,進出京像玩大冒險不說,更難的是彼時關渺正在南方一所高校任職,連出校門都得層層申報,更別說想出省出市。就算在國內,他倆也基本見不上面。

許是老天眷顧有情人,他們的運氣真就這麽好,在這即將春暖花開的日子裏,陳燦的項目迎來終點,而關渺也終於決定邁出這一步,一切似乎都在走向圓滿的句點。

兩人是大學校友,大一羽毛球社的迎新活動上,一身清爽的陳燦遇上嬌羞可愛的關渺,彼此的心都突然動了動。

最美好的青春歲月裏,陳燦簡直是關渺的神。成績好、運動也好,懂得多、長得又帥,他牽著關渺的手揭開愛情的面紗,湧破身體的欲念,帶著她走向未知、走向成熟、走向綻放,關渺簡直對他崇拜得要死。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最好的朋友姜來卻非常不喜歡陳燦。

關渺覺得陳燦思想成熟,姜來卻說總感覺有點精致利己。

關渺說陳燦十全十美,姜來卻更是發笑,說世上哪兒有十全十美的人,無數次戳著關渺的腦門兒,提醒她不要被陳燦吃得太死。

可關渺哪兒聽得進去。

不過也無所謂,她倆的路數本來就不同,姜來那些抱著吉他吼著搖滾的男友,在她眼裏更是莫名其妙的混子,她同樣看不上。

將東西都倒騰到左手,關渺騰出右手從口袋裏摸出鑰匙,哢噠一聲開了門。

“關……關渺姐,你回來啦?”

段小北正在玄關處換鞋,一副打算出門的樣子。

關渺猛地一開門,差點撞到段小北的腦袋,兩人都嚇了一跳。

“額,回來了。”關渺抱歉地看著一臉驚恐的段小北,“你要出去?”

“嗯。”段小北站直身子,縮回了擋在腦袋上的手,不好意思地笑笑,“要去客戶家覆尺。”

“哦,那你快去忙吧。”關渺忙側身讓開了一條道。

段小北剛想走,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向後一指:“剛快遞送來了不少東西,都是您的,我收進來放在客廳了。”

“好的,謝謝你。”關渺客氣地笑笑,又將身體往後貼了一貼,為他讓出更大的空間。

兩人沒再過多寒暄,關上門後,關渺輕輕松了口氣。段小北的存在多少讓她感覺有些不自在,尤其現在陳燦還沒回來。

這房子是陳燦剛來北京工作那年租下的,兩室一廳一廚兩衛。帶衛生間的房間自然是主臥,陳燦愛看書,帶小陽臺的次臥就被改造成了書房。雖然樓已有了年齡,房子面積也不算大,但這條件對於一個剛在北京起步的年輕人來說,已是超乎尋常的不錯。

盡管是租來的房子,陳燦和關渺都很愛惜,關渺每次來看他,兩人都在這個小小的兩居室裏度過了非常溫馨的時光。只可惜,工作到第三年時,陳燦放棄了書房,委托中介把那間次臥租了出去。關渺剛得知時覺得十分不解,陳燦不是那種願意和陌生人住在一起的性格,而且如果她來看他,屋裏有別人,總歸不自在。

晚上躺在床上,關渺疑惑地問他為什麽要跟人合租。一向驕傲的陳燦難得沈默了,好半天才抱著關渺說對不起。

關渺驚訝地捧起他的臉問怎麽了,陳燦滿臉失落的樣子能讓她記到現在。

“要在北京立足,真的好難啊。”陳燦苦笑著說,“進了社會才發現以前驕傲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成績再好有什麽用,進了最好的企業又有什麽用?我連自己想要的房子都負擔不起。”

當初租下這套房子是一時沖動,雖然大大超過了預算,但一向心高氣傲的陳燦覺得問題不大,年輕人看的是發展,工資又不是不會漲。

可工資真的沒有漲,房租卻一年一漲,而他不好意思再問家裏要錢了。

滿懷信心地交了第一年房租,又咬咬牙交了第二年房租,在第三年要續租時,陳燦猶豫了。

名企的offer只能帶來一時榮耀,真的進來後才發現,升職加薪哪有那麽容易?北京最不缺的就是又優秀又努力的年輕人,身處在時代的洪流中,心高氣傲如陳燦,都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在這座城市裏,你只不過是個普通的異鄉人而已。

陳燦難得流露出來的脆弱讓關渺心疼壞了,趕緊去吻他的眉眼:“你才剛工作沒多久,這麽著急幹嘛?跟人合租挺好的,能省的錢幹嘛不省?我當初就覺得租兩室有點浪費了。”

“委屈你了。”陳燦埋在關渺的頸窩兒,聲音悶悶的。

“這有什麽委屈的?大不了以後我們回去,不在北京了。我的工作雖然……”

“不。”陳燦卻打斷了她,固執地搖頭,“我一定會打拼出個名堂,到時候我接你過來,房子和面包都會有的。”

陳燦翻身壓住關渺,手指從衣服下擺靈活地鉆了上來,逐漸加重了揉捏的力度。關渺被他挑得情動,閉著眼睛去循他的嘴唇,耳鬢廝磨,輾轉深吻。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燦的壞情緒仿佛過去了似的,擡起頭壞笑著捂住了關渺的嘴:“委屈你了,今晚得小點兒聲。”

話雖這麽說,可他的手指卻更加放肆起來。克制的愉悅仿佛更刺激似的,關渺都記不得最後自己是怎樣沈沈睡去,只是第二天一早在客廳遇上段小北時,不自覺紅了臉。

她也不知道他聽沒聽到,莫名就覺得有點心虛。可幸好段小北跟沒事兒人一樣,笑著露出大白牙打招呼:“陳燦哥,關渺姐。”

平心而論,關渺對段小北印象很不錯。

她來的那些日子,段小北都早出晚歸,只在屋裏睡個覺,不知道是工作真這麽忙,還是有意要避開他們;偶爾碰面,也總是彬彬有禮,既不冷漠,也不會窺探別人隱私,是個很好的小夥子。

關渺看向客廳一角,大包小包的快遞被段小北碼放得整整齊齊,都是自己為今後生活買的日用品。她找了把剪刀,一邊哼著歌拆快遞,一邊嘲笑自己太心急。畢竟她已經正式決定來北京定居,陳燦也馬上就要回來了,長久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她得和陳燦商量商量,是他們自己另外找房,還是和段小北協商一下,不知補償他預付的那部分房租,讓他幫幫忙提前搬出去行不行?

“不行!不幫!”得知今晚段小北請吃飯的原因,林知蓧翻了個白眼,“他們讓你搬了嗎,你就讓我幫你找房子?”

“沒呢,只是看樣t子女方打算長久來北京發展了,我這麽住著也不是個事兒。”段小北如實說。

“你操心那麽多幹嘛?”林知蓧皺起眉,“都是交了房租的,為啥是你搬走,不是他們搬走?”

“我一個人,東西少,方便點。”段小北想起關渺買的那一大堆快遞。

“你去年不是還跟房東商量,做了些改造,添了不少家具嗎?忘了?”林知蓧更是翻了個白眼,“這些就不要了?”

段小北猶豫了下,還是說:“反正搬家了也能用得上。”

“我們小北啊……”陳子航笑著摟過段小北的肩,“知蓧說得沒錯兒,如果是我,我就不搬,人小情侶住著不舒服,自己會走,你瞎操什麽心?”

“就是,再說這個時間換房子最不劃算了,年後房租正貴呢。”林知蓧擺出房產經紀的專業架勢,“這兒地段好,房源搶手,房東強勢,基本都要求年交,而且一年一漲價,你年前不是剛交完錢?怎麽都得把今年住完了再說。”

“反正你幫我留意著,有合適的房源就告訴我。”盡管發小們都勸他,段小北依然說。

林知蓧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烤魚,不置可否。這個話題翻篇兒,她開始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起來。

“等皓哥呢?”陳子航睥了她一眼,取笑道。

“小北不是說喊他了嗎?這烤魚都快糊了。”林知蓧皺起眉頭 。

段小北趕忙把火關小一點:“再等會兒吧,他說忙完了就過來的。”

可關皓最終還是沒來,散場的時候,林知蓧整個人都顯得很不開心。

看著林知蓧悶悶不樂的背影,段小北突然想起了他們一起在胡同裏亂竄的童年。那時他舉著冰棍笑瞇瞇地遞給她,她卻一扭頭,驕傲地說:“我不吃你的,關皓哥說他踢完球就給我買。”

可林知蓧總等不到踢完球的關皓,時間久了,林知蓧的眼淚鼻涕就跟著段小北手中的冰棍一起化在了夏日餘暉的熱浪裏。

當年段小北在這塊兒租房,是因為林知蓧在附近當房產經紀,他幫她開了第一單。

如今還能因為房子的事情再麻煩她一次,光明正大地請她吃幾次飯,段小北覺得挺好。

盡管如今,他依然送不出手上的冰棍,也不知道怎樣去安慰一次次因為關皓而失落的林知蓧。

北京的春天早晚溫差大,段小北白天出門時只套了件薄棉棒球服,晚上就覺得有些冷了。下了地鐵後,他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可推開門的那一剎那,卻莫名覺得氣氛變了。

滿屋的快遞被拆得亂七八糟,關渺雙眼通紅,有些呆滯地蜷縮在墻角,明顯哭過,跟白天比變了個人似的。

段小北吃了一驚,不由心一緊,快步走了過去:“關渺姐,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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