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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南州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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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南州的夜

熱乎乎的餛飩吃下去,孟凡的胃裏舒服多了。

卓然騎著電動車拉著她到夜市上找了家餛飩攤,夜風習習,卓然穿著外賣服,坐在小板凳上有點伸不開腿。看著他熟門熟路的樣子,孟凡很難想象,曾經穿著襯衫和西褲他坐在這裏是不是很違和。

餛飩個頭不大,當時湯底很鮮,很合適夜宵的時候來上一碗。孟凡的胃裏被填滿,心情也好了一些,她側過頭看著卓然。

卓然還在專心的吃著餛飩,以前沒發現他的鼻梁真高,睫毛也長,肩寬窄腰,就連外賣公司統一配發的沖鋒衣都穿出不一樣的氣質來。

卓然似乎發現了旁邊人的視線,他放下已經喝完湯的碗,迎上孟凡的目光,“再溜達溜達?”

孟凡想了想,也行。

此時夜已深了,要在平時孟凡寧可在家裏上躺著,也不會出來的,可今天,偏偏不想回去。

護城河岸邊被南州市征服修成了公園,孟凡和卓然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一個看天,一個看地。

“怎麽跑去送外賣了?體驗生活?”孟凡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卓然苦笑一聲,“這不是體驗生活,是生存。”他見孟凡面露疑色,便說道,“公司出點問題,被清算了,我名下的產業都被查封了,不出來送外賣,連下頓飯在哪都不知道了。”

孟凡忽然想起同事們那天的聊天,卓然家底不薄,不過這種有錢人一秒從雲端跌入凡塵的橋段,她還只從小說裏見過。

她想安慰他幾句,諸如留得青山在t不怕沒柴燒之類的,可幹巴的話語,聽起來就單薄。

卓然今晚似乎很有傾訴欲,“你請我吃餛飩,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

孟凡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十四歲以前,我和普通小孩一樣,過著正常的生活。爸媽上班,我去上學,我媽是咱們南州劇團的話劇演員,溫柔、漂亮、知性。但是十四歲那年,我的生活就開始變得不一樣了,我外公家有塊地被占了,補償了幾百萬。我媽是獨生女,這些錢就被我爸拿去做生意,先是包工程,然後又探礦選礦,後來吧生意就越做越大。”

孟凡靜靜的聽著,提到母親,卓然的眼裏多了一抹哀傷,“我爸發跡之後,外面就開始有了人,他越來越有錢,撲上來的女人就越多,我媽起初知道的時候,還能安慰自己裝不知道,直到那天她提前回家,把我爸和外面的女人捉奸在床,那女人我媽認識,是她劇團的同事,算她半個老師,我小時候經常見到她,四十多歲,風韻猶存的一個阿姨。從那之後我媽就崩潰了,她不再溫柔也不再知性了。”

卓然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熟練的拿起一根放到嘴裏,再點上。孟凡見過這個牌子的煙,要比他之前抽的那種便宜好幾個檔次。

煙霧從卓然嘴裏吐出來,他接著說,“我媽越來越失控,開始在家裏摔東西,也會打我,後來我爸嫌煩,就跟她離婚了。談離婚的時候,我媽想要回當初我外公給的那幾百萬,可我爸不願意了,我媽一心撲在她的藝術上,就連我爸轉移了財產她都沒發現,公司的股份,家裏的不動產都和我媽沒關系,我媽凈身出戶,只帶了我。”

“就算是為了你,你爸也不分點財產嗎?”

卓然嗤笑一聲,“我爸發跡之後就特別想把以前的痕跡都抹掉,我和我媽的存在就會無時無刻不提醒他,他是用我外公的錢發家的。他們倆離婚後,我媽就拉著我去改了名字,隨了她的姓,姓卓。”

孟凡忽然想起來,她小時候,南州劇團還挺紅火的,孟平偶爾會和同學去看一場話劇,回來的時候有意無意的就會提到劇團那個叫卓蕓的女演員,孟平當初說她像電影明星一樣漂亮,想來,這就是卓然的媽媽吧。

“我媽順當了一輩子,離個婚把她從心理到身體都摧毀了,本來高中畢業後我也能上大學,但是高三那年,我媽病的厲害,我外公外婆去世的又早,我就只能輟學去掙錢。那會兒年紀小,十八九歲,什麽也不懂,但就有膽子。我先在車行學修車,後來認識了毅哥,跟著毅哥幹了幾年,在會所裏看場子,後來跟他收賬,等手裏攢了點錢,我就自己開了個車行,後來生意坐起來來了,日子好過了,我媽還是沒能留住。”

提到母親早逝,卓然的聲音裏帶著哽咽,孟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十幾歲的漢子,到底是把眼淚憋回去了。

“我媽得的是乳腺癌,跟情緒有關系,發現的時候就是晚期了,最開始她瞞著我,直到她在家疼的不行了,我把她送去醫院才知道,可那時候癌細胞都已經擴散了。賺再多的錢,也沒買回我媽的命。”

孟凡雖然父母雙全,可親緣淺薄,她似乎能感受到卓蕓過世後,卓然雖立於天地間的孤獨感。

“阿姨在天上看著你呢,你好好活著,振作起來,她也會欣慰的。”

“後來我生意也慢慢做起來了,我爸老思想,這些年只想守成,他不懂不進則退的道理,他找了什麽神棍算了一卦,說我搶了他的財氣,只有我虧他才能賺。”卓然說著冷哼了一聲。

“他跟我媽離婚後,沒過多久找了個二十多歲的剛畢業的女大學生,那女人給他生了三個孩子,直到第三胎生了男孩,才辦了結婚手續。那女的比我沒大幾歲,一直當我是眼中釘,生怕我去跟她的寶貝兒子分家產,估計老神棍就是她找的。”

孟凡慢慢反應過來,“那你這次受創,是你爸的手筆?”

“他在我公司裏安了人,在賬上做了手腳。稅務稽查,偷稅漏稅,差點人都得進去。”

這是孟凡頭一回見到商戰,還是倆父子之間的。卓然一定也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沒把自己折進去。孟凡回憶起第一次見卓然時候的情景。

那時候他春風得意,油嘴滑舌像個花蝴蝶,孟凡怎麽也沒想到,他在別人看不見的背後,吃了那麽多苦。

“孟凡,我沒家了,也沒錢了。”這是他第一次正經的叫孟凡的名字,他說完這句話,手裏的煙剛好也燃盡了。

孟凡此刻有一種想抱一抱他的沖動,但是她還是克制住了,想了想,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兄弟一樣,告訴他,“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人得向前看,人活著要是自己都不心疼自己,那就更沒人會心疼了。”

卓然苦笑了一下,“走吧,送你回家。”

南州的街上不僅沒有了行人,也沒有了車輛,連路燈都關了一半,這是孟凡第一次見到南州的午夜。很安靜,白日的喧囂都落下了帷幕,夜深無眠的人,思緒在跳舞。

孟凡坐在電動車的後座上,她伸出手臂,張開手掌,去和夜風擊掌,她其實想謝謝卓然,能夠在這樣一個夜晚出現,起碼這一晚不是她一個人傷懷的度過。

孟凡沒有再聯系林驍,很巧,林驍也沒有聯系她。想來,也是沒什麽必要聯系的,她在期望什麽呢,期望林驍給她一個解釋還是一個道歉,可說到底,她也不是林驍的什麽人。

那天卓然送她回來,她還是沒忍住,在進小區的時候擡頭看向了林驍家裏的方向。那個房子這一側的幾面窗戶,無一例外的都沒有亮燈,早就融入了濃濃的夜色。

成年人的散夥有時候連招呼都不用打,甚至連再見也不用說,只是三天不再聯系,這便是一個你我都沒故事了的信號。

王夢語聽說後,義憤填膺的罵了林驍半個小時,“虧我還天天在你面前誇他,他這辦的叫什麽事兒啊,渣男!妥妥的渣男!”

孟凡在給她們說的時候,刻意隱去了兩個人在廚房差點接吻的部分,她覺得丟人,都這種時候了,還能被前妻一個電話叫走,這不是妥妥的說明她的魅力值幾乎為零嘛。

“就應該拉黑他,咱還不稀罕要他了呢,等哪天他再被李佳慧甩了,回頭找你,你就狠狠扇他!”王夢語說著都恨不得自己去打林驍一頓。

“沒想到林驍竟然是李佳慧舔狗,李佳慧回來招招手,他就搖著尾巴眼巴巴的過去了。”張斯斯雖然沒有王夢語那麽氣憤,但是損起林驍來絲毫不客氣。

“要我說,咱們孟凡就是命好,在確定關系之前他就暴露了,這要是再晚幾天,你這前男友名單上還得多一個人。這要是你倆結婚了,再來這麽一出不得膈應死了。”

王夢語連連讚同,然後她看向孟凡,“要不我倆陪你找個大師看看?你這幾年的桃花一朵比一朵次啊,這林驍看著是個績優股,怎麽還不如你之前那個大壯呢?”

“不過大壯也渣,他跟林驍是不同領域的渣男,都不是好鳥。”王夢語又自顧自的補了一句。

孟凡聽了只是無奈的笑了笑,張斯斯打斷了王夢語,“都死了的人了,就別再提了,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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