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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陸聞淵,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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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陸聞淵,走著瞧

章恩義呼吸一滯, 生硬道:“是,正是我殺的。”

他偷瞄了一眼陸聞淵,見他沒有提出疑議, 繼續道:“人是死了, 可孩子也沒了下落,夕瑤幾近崩潰, 不得已, 我出去尋找,四處也沒找到,後來,我想到村尾有一處亂墳崗,原也只是想去看一眼, 卻真看到孩子被那個畜生扔在了那裏。”

“可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孩子沒了氣息,死了。”

陸聞淵略一皺眉:“段汗青腹中的孩子是你找到的這個孩子?”

章恩義咬咬牙, 一點頭。

“哦, ”陸聞淵好像了然了般長嘆了一聲。

章恩義交代完整個事情經過, 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下來,可不等他這口氣松完,聽見陸聞淵悠悠地問:“那麽章積成是誰的孩子?”

章恩義完全沒想到陸聞淵會有此一問, 整個人陷入慌亂,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捆綁。

陸聞淵起身,滿滿踱到他面前, 整個人將身後的燭火擋住, 陰影將章恩義全部籠罩, 低頭睨著他。

章恩義惶恐地擡頭,看不清他的表情, 卻聽見他冰涼的聲音:“你想保護章積成,不讓他被冠上私生子的身份,不讓他有個殺人犯的母親,想一力承擔所有罪行,可是,你真認為,你的承擔的了嗎?”

章恩義雙唇顫抖:“我,我不明白在你說什麽,該說的我已經全部都說了,原就是我對不起我妹妹,若不是我帶段汗青回家,她便不會認識他,更不會被這個畜生騙,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既然如此,章積成的父親是誰,何時與章夕瑤成親,有無婚書,媒人是誰?”

章恩義動動嘴唇,說不出話。

“你不說也沒關系,不如我找令夫人問問,她也許知道點什麽,對了,你還有個兒子,怎麽,疼愛章積成連自己的妻兒都不顧了?”

“不,”章恩義大喊道,“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陸聞淵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章恩義的心猶如跌入了谷底,許久,他頹廢道:“我說——那日,阿瑤生產,孩子出生後阿瑤累得暈了過去,不料,這時穩婆說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可第二個孩子,生下來便沒了氣息,左右阿瑤沒醒,此時段汗青也正好過來,我與他商量了一陣,孩子不能留,不論他倆能否成親,這兩個孩子都來得不光彩。”

“段汗青說,待阿瑤醒了,他去與她說,我以為他是好心,便去亂墳崗扔了兩個孩子,可一到家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二人的爭吵聲,段汗青欺人太甚,也更怕鄰居聽見了有損阿瑤的聲譽,情急之下從後面打暈了段汗青,原想著待阿瑤冷靜一些再同她慢慢解釋,可……可我也沒想到她如此剛烈,竟拿了刀直接捅死了段汗青……”

“段汗青死後,阿瑤鬧著一定要去找孩子,我不敢告訴她真相,假意帶著她四處尋找,待到我感覺那孩子應該活不成了,才將她帶去亂墳崗,哪知那孩子真是命大,小的那個是沒了氣,可大的那個竟還有一絲氣息,阿瑤抱著孩子四處找大夫,剛出生的孩子,貓似的,奶沒喝上幾口,藥不知道灌下去多少,好歹是活下來了。”

陸聞淵插了一句:“活下來的這孩子就是章積成?”

章恩義木訥地一點頭:“我不敢告訴她扔孩子是我與段汗青商量好的,孩子也是我扔的,其實那會我心裏還存著段汗青能退婚娶了阿瑤的心思,可阿瑤不解氣,她恨段汗青,她把死去的孩子抱回來,剖開段汗青的腹部,將孩子塞了進去,她說,既然段汗青不想與他們母子有瓜葛,她就偏要他下了地獄也甩不掉。”

孟河和袁田聽得倒吸一口冷氣。

陸聞淵下令抓捕,在章積成一再阻撓下,連夜逮捕了章夕瑤。

章夕瑤仿佛已經做好了東窗事發的準備,她按著章積成的手:“成兒,人要為自己做錯的事付出代價,娘想明白了,你爹為他的負情薄幸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現在該輪到娘了。”

章夕瑤對自己殺害段汗青供認不諱,並稱毫不後悔,即使再來一遍,她依舊會殺了他。

陸聞淵頓了頓,終究沒將孩子是章恩義扔掉的這件事告訴章夕瑤,章恩義罪有應得跑不掉,可他與章夕瑤兄妹情是真,全心全意地疼愛章積成也是真。

章積成不服,越過程帆懸將案子直接捅到了文啟帝面前喊冤。

文啟帝問清了來龍去脈又親自提審了章恩義兄妹。

聖上面前,章恩義如實交代了所有罪行,章夕瑤聽聞自己雙生的孩子竟是親哥哥扔掉的,一時不能接受,暈倒在大殿之上。

偏殿聽訊的章積成額間青筋暴跳,被四名侍衛死死按在地上仍不住掙紮。

“不,不,”章積成歇斯底裏地吼著,“不可能,都是謊言,全部都是謊言。”

從小,母親和舅舅就告訴他,父親早逝,母親撫育他含辛茹苦,舅舅待他如親生兒子,他怎麽可能是母親不守婦道,婚前與人私通,又被親生父親嫌棄的私生子,怎麽可能他的父親死於母親和舅舅之手,而那個從未睜眼看過一日人間繁華的雙生弟弟,竟被塞入了父親的腹中。

章積成癲狂地大笑,老天在與他開什麽玩笑,他多年苦讀,憑借自己的努力考入大理寺,一步步從末流的司直一步步爬到如今的高位。

他,一切靠得都是自己,章積成雙目通紅,牙齒咬得“嘎嘎”作響,他瘋魔了般低吼:“陸聞淵,你憑什麽,你不過是有個好出生,仗著自己武昌侯府二公子的身份,在官場混得如魚得水,你說我母親和舅舅有罪便有罪?”

他不信,審犯人的手段他比誰都懂,陸聞淵,走著瞧。

介於手段惡劣,章恩義被下了大獄,章夕瑤三日後被斬首示眾。

行刑那日,章積成沒有出現在刑場,圍觀的人群中指指點點,有人惋惜,有人指責,更多的是說風涼話的。

隔著兩條街,章積成坐在茶樓的二層,憑欄望向刑場。

其實他什麽也看不見,卻好像聽見了看客中有人在喊“斬了她,斬了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手中的茶盞“啪”的一聲碎成幾片,茶水混著血水流了一桌。

突然,眼前一片猩紅,隨即章積成失去了意識。

章積成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他再醒來的時候面前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老者似乎行動不便,坐在輪椅上。

“醒了?”老者聲音沙啞。

“你是什麽人?”章積成想坐起來,一陣頭暈眼花,又摔了回去。

“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章積成警惕地看著他。

老者低沈地笑:“都說敵人的敵人是朋友,咱們應該成為朋友。”

章積成眼神一閃,又暗淡下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要回去。”

“回去容易?可你還有家嗎?”老者戳著他的痛處,“你娘已經被問斬,是我,替她收了屍,妥善安葬,你舅舅被下了大獄,你舅母與表弟大概恨透了你們一家,你回去?回哪?”

“娘,”章積成激動不已,一個翻身滾下床,“她在哪,我要見她,帶我去見她。”

“可以,”老者招招手,立刻有人過來推他往外走,他的聲音漸行漸遠,“你想清楚,何時同意與我合作,我便何時帶你去拜祭她。”

章積成怔怔地看著門被從外關上。

共同的敵人,如今他章積成最大的敵人只有——陸聞淵……

他扶著床沿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身形晃了晃,好容易才站穩。

強撐著走到門口打開門,只見老者並未離開,背對他正在廊檐下,似乎料定了他會出來。

“我想清楚了,”章積成虛弱道,“我們是——朋友。”

“哈哈哈——”老者仰面大笑,推動一邊輪子轉過來,“不錯,做大事不拘小節,不愧是我選中的人,朋友,咱們好好聊一聊。”

章積成不敢放松,死死盯著面前的老者:“你到底是誰。”

“北木,”老者擡起渾濁的眼睛直視他,“老夫北木。”

章積成嗤笑一聲:“連名字都不能如實告知,讓我如何相信與你聯手。”

“因為你沒得選,”老者神情淡然,“因為,我知道你的一切,莫說如今你是罪囚之子,便是你曾經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破得那些個案子,我若是將他們一一公之於眾,你覺得,你會有什麽下場?”

章積成咬緊了牙關。

“左右你也是回不了大理寺了,也不會有旁的衙門收你,我也不會害你,你我為了同一個目的,通力合作,又何須在意我姓甚名誰?”

章積成眉頭微擡,半晌好像想到了什麽,忽地嘴角上揚:“既是合作,最講究誠信,先生這麽說,我便信先生,先生找到了我,必然已經有所打算,明人不說暗話,還請先生如實告知。”

“爽快,”北木高興地一拍扶手,“和聰明人合作就是省心,章少卿,你可認識陸聞淵身邊的書吏初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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