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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成為許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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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成為許靚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張姨。

許靚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接起電話。

“張姨。”

“靚靚,你怎麽回事,你看看你把你媽媽氣的,這麽大的孩子了,不要那麽任性,你親媽哪有害你的,讓你回來相親又不是什麽壞事,你......”

他再次識趣地站遠一些。

“張姨,我感謝你照顧我媽的心情,你就不要在我們母女倆之間摻合了,改日,我一定好好謝謝你。”

楊尹川的腿還沒來及收回去,這邊通話已經結束。

“張姨是我媽的朋友,上次給小溪過生日的時候,我發現她在我家陪我媽呢。她好像跟你家還有什麽淵源呢,這可真是巧啊。”

他這才回憶起來,當時視頻通話的時候,張越鈴吐槽了大半天“朋友家的女兒”,這個女兒不會就是許靚吧?

怪不得那天她的臉色不太好。

楊尹川正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拉扯著裝地瓜的塑料袋嘩嘩作響,許靚的臉被風吹得緊巴巴,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三個兩個的都來關心她,搞得她有些受寵若驚了。

楊尹川多少是了解些這個姑姑的性格,張越鈴跟他媽雖然是姐妹,脾性倒是完全不同的,三番兩次地讓楊尹溪跳腳的“極品親戚”,這個姑姑算一個。

只是他笨嘴拙舌的,這個時候是不是該解釋解釋,讓許靚心有寬慰?

許靚擡頭,笑盈盈地指了指不遠處的車說:“到了,那是不是你的車?”

好像剛才的電話並沒有影響到她的情緒。

楊尹川的目光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了她的車,許靚的手去接他手裏的地瓜,冰涼的指尖觸碰著他的手背。

他低頭,看見指甲上印著幾只紅燦燦的花,看樣子像是玫瑰。

她喜歡玫瑰嗎?

“就到這裏吧,東西我拿上去。”許靚瞥到他欲言又止的神色。

“好,那麻煩你了。”

“別客氣。”

兩個人客氣著告辭,楊尹川站在車的旁邊看向她的背影,許靚不知身後的視線停駐,加快腳步往小區內的方向走過去。

第二天,許靚沒能赴約。

因為她接到了秦之玉的電話,說要去許雙娣的婚禮現場。

許靚捏著手機在高鐵上發抖,怎麽這麽軸呢,非要去看看那個女的怎麽跟她的前夫秀恩愛?還是非要去看看那兩面三刀的前堂侄女兒怎麽在夫家面前上演夫妻恩愛的大戲?

酒店離高鐵站不遠,打車起步價就能去。

許靚坐在出租車上,不停地摁亮手機屏幕。

“姑娘,趕時間啊?”

青城的司機師傅永遠這麽熱情,甚至超出於正常社交距離的“好奇心”。

許靚擡眼看向窗外,這個冬天,她回青城的次數比她過去幾年甚至還要多。

“麻煩師傅開快點,今天是我前夫的婚禮,我要去砸場子。”

司機師傅一聽,嚇得油門都踩實了,嘴上勸道:“哎呦孩子,你這不值當的啊,這花心的男人啊,就像臭狗屎,別理他不就完了嗎?”

窗外的風景倏忽而過,許靚雙手搭肘,閉目養神,不再關註外界的聲音。

“到了,姑娘,我跟你說,你千萬別沖動,實在不行就逮著你老公,啊呸,你前夫的臉撓兩下,讓他沒臉見人,可千萬別傷了自己啊!”

臨下車時 ,司機仍然在真切地囑咐道。

許靚脆生生道了聲謝,身後的車窗降下來,她隱約地聽見司機的聲音:“哎,兄弟們,我跟你們說我今天拉到一個......”

人啊,就沒有不喜歡看熱鬧的。

許靚的腳步沒停,徑直往許雙娣的婚禮會場走過去。

轉入大廳,好家夥,一排排整整齊齊的雙人婚紗合照依次排列,許靚一時間也沒認出來這些新郎新娘有什麽不同。

她雖然沒參加過幾次婚禮,但是在各大平臺上總是給她推送全國各地的婚禮現場。

八成她這個年紀的未婚女性,已經被平臺標記成“潛在客戶”了。

大數據的時代,個人的生活早已經不再是秘密,而是各大商家瞄準的目標。

不管婚禮多麽盛大,婚姻圓滿的又有多少呢?

這個時間,秦之玉應該已經出門了,還好來得及。

“哎,姐,你怎麽來了?”

許雙娣身穿潔白繁重的嵌鉆婚紗,正站在合影區拍單人照,一眼就看見了正低著頭看手機的許靚。

許靚擡頭,面色冷淡:“恭喜。”

許雙娣走得很慢,婚紗拖尾在地毯上艱難前行,許靚的電話貼在耳邊,順勢轉了個身,背對著正打算跟她好好敘敘舊的新婚妹妹。

等著工作的攝影師催著新娘趕緊拍幾個場景圖,許雙娣這才放棄追在許靚身後跟她好好聊聊。

許靚四周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她親媽的影子。

也沒有瞧見她親爸的影子。

總不能是虛晃一槍騙她回來吧?許靚心下一驚。

“靚靚!”

許靚聞聲側耳,西裝革履的許思明滿臉驚愕的神色。

身邊還站著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狐貍眼,高聳鼻,穿了身絳紫色的大衣。

這兄弟倆,還真是一丘之貉,連審美都如此一致。

也不知道許雙娣見到她這個長得跟她後媽差不多模子刻出來的新嬸嬸,會是什麽表情。

“跟你說話呢,許靚,你怎麽不理爸爸呢?”

許靚眼皮微掀,忍住即將出口的臟話,扭身就走。

許思明跟在身後,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我跟你說話呢!這孩子一點也不聽話。”

“靚靚,你怎麽在這?”

秦之玉的聲音突兀地響徹大廳。

許靚凝視著不遠處盛裝打扮的秦之玉,嘴角抽動著,不由哂笑。

這一家三口,現在倒是湊齊了。原本困制住胳膊的束縛,突然松弛下來,許思明見到來人,爽利地放開t了手。

“媽,我們走。”許靚往前快走了兩步,拉住秦之玉的手,想要帶著她離開這糟心的現場。

結果,沒拉動。

秦之玉杵在原地,雙目圓瞪,一字一頓地說:“靚靚,我不走,我來參加雙娣的婚禮,我憑什麽走?”

此刻的許靚垂眼耷目,肩膀下拉,心中的退縮之意逐漸游離,她無法阻止秦之玉的執拗舉動,就像她無法阻止內心深處隱隱覆生的怒火。

“思明,我們還有重要的事呢,別忘了這是咱們侄女的婚禮。”

從剛才開始就存在感不強的那個女人,終於開口說話了。

原來是為了示威?彰顯自己的身份嗎?

許靚嘆了口氣,目光掃過緊繃著唇角的秦之玉,安撫著拍了拍她的手臂。

她爹也是一把年紀的老頭子了,炫耀個什麽勁呢?

“許思明,你欠我媽的錢,月底之前別忘記打到我媽的卡上,否則我們法院見。”許靚冷靜地開口道。

“靚靚,你......我什麽時候欠了你媽錢?你有什麽證據?”

秦之玉聽見他的話,瞬間氣結難言,當初他好聲好氣地說遇到學生有難事,信誓旦旦說自己會顧及女兒好好考慮未來回歸家庭的可能,她才肯把所有的存款都借給他,如今竟然得到的是這般說辭!

許靚的太陽穴直突突跳著疼,她只想帶著身邊這個愚蠢又可悲的女人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三兩下劃開手機屏幕,調出早就錄好的監控畫面,將手機屏幕朝向許思明。

畫面裏,許思明的聲音清晰立現:“老婆,要不是為了那個孩子,我不會走出這一步的,等我搞到孩子的撫養權,我一定會來找你,我們的女兒永遠是我最愛的孩子,你相信我,你的錢,就當我借的,我一定還給你,你放心......”

她沒有再關註許思明的臉色,再看他一眼都會覺得惡心。

只顧得拉起秦之玉就往酒店門口走。

直到快要走出酒店的大門,許靚聽見身側的聲音:“你不能這麽對你爸,他畢竟是你......”

許靚倏然收住腳步,回過神來,詫異地盯著秦之玉的臉。

被女兒的眼神嚇得渾身發毛,她忍不住開口解釋:“靚靚,我知道你爸他對不起我們,但是你是他女兒,以後他......”

曾經許靚以為,她媽媽喜歡無理取鬧,她經常跟爸爸站在一起,覺得秦之玉不是合格的妻子和母親,後來她爸爸出軌了,她必須跟媽媽站在一起,指責差勁的丈夫和失職的父親。

一個暴躁偏執的女人和一個虛偽自私的男人,養出她這樣虛假擰巴又執拗自我的孩子,這不是人之常理嗎?

“媽,你當初生我的時候,是盼著我長大後成為什麽樣的人呢?是像現在這樣嗎?”

“我不想要再討任何人的歡心,只想討自己歡心。”

從小到大她聽過無數的規勸,無數的應該,無數的乖巧可愛和溫柔討喜。

可她首先是個人啊。

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青城的天氣像是水洗過的,只不過冬季的藍跟盛夏時節的藍可不一樣,就像拍照時選了青春的濾鏡,罩上了一層透著光的白,澄澈清冷,高高在上。

所有熱烈激昂的生命,都要在冬季蜷縮著蓄力,等春天來臨,循光而動,肆意生長。

許靚走出門,隨手招了輛出租車。

“姑娘,去哪啊?”

司機師傅將空車的牌子摁了下去,偏過腦袋詢問剛上車的人。

“高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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