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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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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孤兒

走得累了,許靚隨手打了一個出租車。

司機問她去哪裏,她還沒說話,手機就收到一條信息:“你的巧克力沒拿,我給你送過去。”

這是陳述句,說明楊尹川並沒有想要詢問她的意思。

許靚回覆:“送到小酒館吧,我現在不在家。”

下了車,楊尹川跟付瑤一前一後走下來。

“你送個東西,老扯著我做什麽?”付瑤雙手按著眉頭,最近被迫加班都怪楊尹川,這還不算,出來見個人也得叫著她。

“餵,跟你說話呢!你這樣也不怕你大哥吃醋。”付瑤調侃道。

楊尹川回頭:“她有些不對勁,我怕......”

他怕重蹈覆轍。

像當年那樣。

付瑤停止腳步,沒再說話,當年的事,其實怪不得他,畢竟誰也不能要求一個大一新生面對那種狀況,還能像專業人士那樣挽救回一條生命。

“師哥,那件事本不怪你,這麽多年,你救的學生還不夠多嗎?”

比起他大哥楊尹山,也許付瑤了解的他更全面一些。

善良細膩,共情心太強,波瀾不驚的外表下,是一個破碎脆弱的心,試圖把自己創造成心軟的神。

可是人就是人啊,很多事情上,也是無能為力的。

尤其是試圖參與他人命運這種毫無用處的聖母心。

如今,每個人顧好自己已是不易。

許靚早早地到了,在門口罰站。

楊尹川的情感繞過理智,變成漫天的蒲公英,分裂成各瓣,盤踞在每個角落。他看見許靚的臉色很不好。

東西送到手,許靚笑著跟他們兩個告別,楊尹川離開後又堅持回去。

果然發現許靚自己開了個包房喝酒。

付瑤推開門,有些理解了楊尹川的擔憂,眼前的許靚面無表情,桌上已經擺了兩個啤酒的空瓶。

“你們怎麽來了,正好,沒來得及一起吃火鍋,t那就一起喝酒吧!”

看見來人,許靚似乎沒有感覺到意外。

這世上每時每刻都有離譜的事情發生。

付瑤拉開椅子,大腿一邁,落座。

雙手撐住下巴,笑嘻嘻地看著許靚:“靚靚,有沒有人說過,你這樣沒什麽表情的時候也很美啊。”

突如其來的誇讚讓許靚的臉上渡上一層暈紅,不過很快就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帶著譏諷的笑。

美不美的,有什麽用,她的父親不還是拋棄了她。

“我的事,你都知道了吧?這樣還覺得我美嗎?”許靚說完,又給自己灌了一口酒。

付瑤拿起酒杯,跟著倒滿。

“什麽事啊,你願意跟我講講嗎?”付瑤回。

許靚微楞,她以為這樣的八卦,只要有一個露出縫隙,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茶餘飯後的話題。她尤其對楊尹川這位當事人,沒報什麽保守秘密的希望。

許靚瞇著眼說:“小事,我爸出軌了,在外面還有個私生子,大概有個十七八歲。大概,撕破臉,我跟我媽就要被掃地出門了。”

楊尹川聞言擡頭,他是知道出軌這件事,沒想到還有個孩子的存在。

許靚整個人乍然往後一躺,雙手撐住座椅,偏過頭來看著一進門就縮在角落裏的楊尹川,臉上慘笑:“我不知道我還能怎麽做呢,你說的對,不止是我媽不想離婚,我也不想讓他們離婚,我不想我努力維護的美好幸福變成別人嘴中的笑話,我不想我做了快三十年的好女兒到頭來卻是個空頭名號!”

“我以為我在外努力工作,談個差不多的男朋友,在家裏好好聽父母的話,我就能過得到好,大家不都說這樣的日子是好日子嗎?”

“可是好日子是這樣的嗎?我做錯了什麽啊?”

聽到許靚的話,付瑤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沈默半晌,然後開口。

“確實是小事啊,恭喜你,要迎來新生活了。”

被拋棄,不是她的錯。

“我是個孤兒。”

付瑤的話震驚了在座的兩個人。

“我現在父母實際上是我的養父母。”

許靚張了張嘴,終於問出口:“可是你看起來不像啊。”

“不像什麽?不像孤兒嗎?”付瑤笑了笑。

“誰說被拋棄的人就要自怨自艾覺得世界都欠了我的?我的人生,不是別人說了的算的。”話講到一半,付瑤用手指了指胸口,“是我自己說了算的。”

有時候,不是命運對你太糟糕了,是你之前過得太順利了,才會把每一個眼前的坑窪當成宿命之敵。

這個道理,從付瑤知曉她是孤兒身份那一刻就明白了。

“好日子呢,是自己過出來的,不是靠你哭幾聲上天就能垂簾你的。”

許靚覺得自己有些醉了,竟然感覺付瑤現在周身在發光,耀眼奪目。

以至於隋睿打過電話來,她還盯著付瑤出神。

異地戀就是這點不好,每天都見不到碰不到,情感遙遙地指望著網絡信號,信號斷線,人也不見。

隋睿看著沒有接通的語音電話,臉色瞬變。

“怎麽了,那丫頭說什麽時候回來了沒?”楊莉莉正坐在他的對面,身上披了件羊絨薄毯,手上的水杯被猛地砸在桌子上,濺出來的水珠濯濕了毛毯的邊角,貼在她的手背也毫不在意。

早知道她兒子這麽沒用,就應該在年前把那個外地丫頭搞定。

隋睿雙手捂著腦袋,眉毛快要擰作一團:“媽,你別說了!”

“好好好,媽媽不說你了,你別激動。”楊莉莉急忙上前摟住隋睿的肩膀安撫著,輕聲說:“今天的藥吃了嗎?”

自從有了這個兒子,楊莉莉的名字逐漸淡化,取而代之的是隋太太,緊接著是隋睿媽媽。

她無時無刻不在替自己的兒子打算,耗費再多心力也在所不惜。

不就是個小丫頭嗎,年輕的女孩子最好規訓了,尤其是像許靚這種家庭出身的,聽話得很。

許靚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像只熟透的蝦弓著背。

她不得不承認,付瑤說的話很有道理。

這些日子她看過很多大道理。比如楊尹川說,不要介入父母的婚姻問題,又比如付瑤說,去過新的生活,當然如果這件事她只是個旁觀者,她的大道理也一定不會少。

可是如何割舍從出生以來就寄托的親情和羈絆,又如何適應父母婚變後的生活狀態,她想不明白,也不知道怎麽想明白。

“靚靚,你想回家嗎,想回家我就送你……”付瑤的話還沒說完,許靚手機的屏幕就在她眼皮底下亮了起來。

上面顯示“母上大人。”

付瑤把手機遞給許靚。

許靚看了一眼沒有打算接通的意思,電話又打過來。

“餵,媽……張姨?怎麽是你?啊!在哪個醫院?”

許靚的神情變得焦灼起來,付瑤給楊尹川使了個眼色。

秦之玉發燒了,撥許靚的電話沒撥通,最後聯系了張越鈴,送她去醫院。張越鈴是秦之玉曾經的好友,之所以說是曾經,多年前突然不知道因為什麽事兩個人鬧掰了。

依然是楊尹川送她來的醫院,這段日子他像是許靚的專職司機,免費的那種。付瑤透過車窗看著許靚奔向醫院大門的身影。

“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嗎?”

送她回去那晚,付瑤接到了自稱是許靚男朋友的電話,她的話吐字清晰,沒有被混聽過去的可能。

“連溪溪都看得出來,別說你不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曾經付瑤覺得有前面的那個心結在,這次大概又是虛晃一槍罷了,沒想到眼睛看著,心裏想著的,慢慢已經不對味了。

汽車起步,離開醫院的停車場,出口的停車桿緩緩升起,楊尹川目不斜視,說:“付瑤,你覺得我還有動心的可能嗎?”

他對許靚,可以是憐憫,同情,好奇,甚至可以有莫名其妙地親近感,可就是不會有愛情的可能。

不知名的灰羽幼鳥擋在車前的瀝青路上,車輛經過,乍嚇驚飛,對於危險的警覺,不管是動物還是被稱為“高級動物”的人,都會啟動自我保護機制。

許靚很快趕到了病房門口,這是一個三人病房,剛要推門進去,就聽見裏面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她猜到應該是張姨。

“玉啊,不是我說你,當年就因為這個男人出軌,我勸你早點決斷,帶著靚靚走,你當時說什麽來著,說靚靚還小,不能沒有爸爸,還把工作辭了專心在家伺候他爺倆,還因為這個臭男人跟我決裂!結果呢,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我,我就是沒想到,她把那個孩子留下了。一定是她悄悄留下的!許思明他答應我!答應我好好處理掉這個麻煩的 !”秦之玉的聲音嘶啞又憤怒。

張越鈴的怒斥緊隨其後:“你是不是蠢啊秦之玉 !男人出軌只有零次和無數次!他今天能瞞著你出軌,明天想個法子騙你都不可能臉紅的!你已經不是二十歲的小姑娘了,怎麽腦子還這麽天真!做了二十年的家庭主婦把腦子都做傻了吧??”

冰銳的寒氣從心尖蔓延而上,直沖許靚的額頭,她呼吸一滯,什麽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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