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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黏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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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黏人鬼

地表上層是遼闊無垠的貧瘠土地, 風沙統領這片荒蕪,生物的生死掌握在漂浮的沙粒之中,動物很難存活, 更不用說那些依靠充沛雨水得以綠意盎然的植物。

蕭條,除去困於戰爭的人類, 北區基地很難尋出活的生命體。

實驗室裏的小白鼠,食堂後勤部餵養的動物, 它們的存在是由於人類需求, 玫瑰不是,玫瑰不屬於必需品。

花是裝飾物, 是浪漫的象征, 遍地是血的土壤裏開出了香味濃郁的苦水玫瑰。

玫瑰可以是零星幾朵,不能是成千上萬的花海。

人要浪漫, 可浪漫必須建立在生命完整的時期。

無情的戰爭每天都在重覆殺戮和死亡, 稍微不留神,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沒人會抽出閑情雅致種植花朵, 但不排除人類總會在消極的時候尋求精神寄托。

北區基地的苦水玫瑰多到宋杲遇數不清,養護這批精神寄托未免太耗費人力物力。

一眼望去,最少有五個機器人忙於修剪枝條,剩下的背水壺澆水,也是膽大,不擔心水珠流進身體燒了芯片。

水落在花瓣邊緣,宋杲遇一碰,水珠四處逃竄, 滾到地上,立刻□□燥的泥土吸收。

“士兵真浪漫, 種這麽多玫瑰,每天要灑很多水吧?”

北區基地水資源匱乏,大部分是從其他地方空運過來的,所以宋杲遇語氣裏是免不了的驚嘆。

大手筆,再誇張點稱得上奢侈。

“浪漫嗎?”顏序酌泛起一絲冷笑,“人不全是玫瑰的擁護者。”

宋杲遇頓住,總算知道心裏的那股不對勁從何而來。

說玫瑰浪漫的是人,同樣說玫瑰庸俗的也是人。

“種玫瑰應該沒有觸犯到溫勒爾星球的任何法律吧?”辜硯慢悠悠地從入口走了進來,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拿到鼻尖聞了起來,“弟弟你管得挺寬哦。”

顏序酌遞了一道冷漠的眼神掃過辜硯,“花是你的。”

不是詢問,是肯定句。

“何以見得?”辜硯無所謂地笑著說,“花開花落,誰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誰看。”

顏序酌一時沒說話,茶色瞳孔裏映出一抹嬌艷欲滴的玫紅色。

“你以為誰都像你家後山一樣,有人為愛種滿山頭的櫟葉杜鵑?”

辜硯開始說的話,可以說是開胃小菜,沒激起顏序酌的反擊,現在說的這句才是重頭戲:

“不要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愛恨情仇經歷太多,看什麽都是陰謀詭計。”

說教的成分占大頭,宋杲遇大氣不敢喘,兩個Alpha都不是省油的燈,他誰也惹不起。

為愛種滿整山頭的杜鵑花,這人不可能是顏序酌。

唯有一種可能,宋杲遇猜想,‘為’是賀綏,‘愛’是喬與舟,怎麽編寫故事,漫山遍野的花,沒有一朵算在顏序酌頭上。

“人在心虛的時候,喜歡戳別人痛處來轉移視線。”顏序酌情緒不變地說,“可惜,這不是我的痛處。”

宋杲遇忍住想吃瓜的心情,他小聲嘀咕:“呃,今天不是要去見顏決嗎?”

昨天下午,艾弦突然光臨實驗室,一看就不是來宣告好消息的模樣。

“明天去陪顏決,他狀態不好。”

確實不是好消息。

辜硯專攻赤日病毒,他提取宋杲遇的血液,為顏決量身定制出專屬的抑制劑,說是抑制劑,不如說成鎮靜劑。

一款能夠讓發狂的Alpha瞬間癱軟且副作用極低的試劑。

平常的鎮靜劑藥效雖然很猛,對身體的傷害巨大,長時間使用會產生依賴性,更壞可能出現皮膚潰爛,器官衰竭的癥狀。

自殘到被藥物傷殘,艾弦選擇後者。

顏決撞墻導致頭破血流,他醒的時候不允許有人靠近,傷口得不到有效的醫治,會因失血過多引起休克,遲早都要註射鎮靜劑包紮傷口,不如一開始就沈睡不醒。

關押顏決的地下室離苦水玫瑰花海不遠,大約走了半個小時就到了。

宋杲遇後背發涼,顏序酌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什麽事情都要來插一腳。

“顏序酌你先回房間,等這邊弄好了,我來找你。”

宋杲遇說的誠懇,不妨礙顏序酌拒絕的無情,“不回。”

簡明了當的話,一下子把宋杲遇打蒙了,片刻,說:“那你別生氣。”

說完又覺得不太恰當,Alpha不可能不生氣,他又補充道:“可以生氣,生氣的程度可以小一點嗎?”

“你要不要聽一聽,自己在說什麽?”顏序酌長腿一擡,快一步跨進地下室。

兩兄弟沒碰頭,他就把顏序酌惹生氣了,今天的日子不好過。

好不好過確實是顏序酌說了算,不過,賴於顏決的表現優秀,連帶宋杲遇一下午都過得挺好。

顏決打了鎮靜劑,死魚一樣躺在地上,好在身上穿得整潔,臉上、腳上裸露出來的皮膚,幹凈沒有傷口,這時才像個人。

按照艾弦的要求,宋杲遇搬來板凳,放在離顏決半米的地方。

陪床是常態,陪四肢健全,睡在地板的病人是第一次。

他百無聊賴地瞎逛,在墻角找到一本陳舊的腺體解剖手冊。

抖掉灰塵,坐回椅子,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時間飛逝,宋杲遇的暑假消失在上午的實驗室,下午離顏決半米的椅子之上。

顏序酌則不同,他的暑假時間停留在宋杲遇早晨端回的早餐裏,和望著睡眼蒙眬的Beta惡狠狠地盯著顏決。

快開學了,宋杲遇最後一天到實驗室‘上班‘。

“遲到五分鐘。”辜硯說,“別以為馬上回主城就可以遲到。”

“你雇用童工。”宋杲遇打了個哈欠,“而且你沒給我工資。”

“正因為沒有工資,我才敢說你。”

強詞奪理。

宋杲遇麻利地收拾好東西,不給辜硯嘰嘰喳喳的機會。

“哎哎哎。”辜硯叫住他,“好好讀書,不要再當憂愁壞學生了。”

宋杲遇不討厭讀書,學校是安全港灣。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

辜硯拍拍他的肩膀說:“顏家那麽有錢,你想讀什麽學校顏序酌都能辦到。”

宋杲遇捏緊手提袋,堅定地說:“我自己可以。”

顏序酌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溫勒爾高中部,他也不差,第九十五名。

“象牙塔棟梁之才加油,我在實驗室等你。”

“未來棟梁。”

宋杲遇不承認自己中二,但也喜歡聽別人的誇耀,即使整個暑假他都只是在實驗室打打下手,掃掃灰塵。

辜硯含笑不語,宋杲遇繼續說:“希望你早日研究出赤日的解藥,還人類永生駕馭這種病毒。”

辜硯搖頭,“我的能力有限,科學家前仆後繼了上百年的病毒,不可能在我手中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人人都在為之奮鬥,研究成果配不上研究人員的付出。

赤日病毒,沒有解藥。

人會在看不見盡頭的黑暗中,磨滅鬥志,但任有人在黑暗中行走。

“你會努力。”宋杲遇輕聲說,“我們會努力。”

*

雲高風清,烈日當空。溫勒爾高中部新生歡迎儀式熱鬧非凡。

“小遇,我聽說顏序酌選了共生訓練營,他不要命了?好好的少爺不當,拼功勳?”

說話人是許秋聲。

不是冤家不聚頭,宋杲遇和許秋聲還有常時在一個班。

見宋杲遇不回答,許秋聲抱起他的胳膊晃個不停,“你告訴我吧,我保證不和別人說。”

不是不說,宋杲遇他根本不知道顏序酌要去共生訓練營。

“你看他要哭的表情,像是知道的樣子嗎?”常時抓起宋杲遇另一個胳膊,“共生訓練營死不了,大不了殘廢,顏家那麽有錢,什麽樣的假肢都能買回來。”

這樣的安慰,還不如不說。

“你們那裏聽到的謠言。”宋杲遇抽出手臂,“不要造謠,造謠犯法。”

“造謠?”許秋聲指了指自己,“我臉上就寫了好人兩個字好嗎?”

“解況和解夫人談話的時候聽見的。”

常時說得比較可信,他剛想問細節就被許秋聲截胡:“偷聽別人會被割耳朵的哦。”

“要割先割你的。”常時說話一向不客氣。

許秋聲臉氣得通紅,罵罵咧咧地說:“學人精。”

“黏人鬼。”

眼看嘴巴輸出,快要演變成拳打腳踢,宋杲遇出聲制止:“別鬧了,吵到大家看節目了。”

在外大家都是體面人,他一開口,兩人立馬正襟危坐。

想到高中時代的每一天都會在吵鬧聲中度過,宋杲遇頭疼得快要爆炸。

他心不在焉地思考許秋聲說的話,顏序酌要參加共生訓練營。

共生訓練營顧名思義,訓練部隊精英的基地,建設在銀河系。

多個星球聯合設立,幾方勢力調和,稱之為共生。

共生的人,大多數都死在曾經朝夕相處的夥伴手中。

星球界限之內,共生就是騙局。

共生從選拔開始就挑剔得不行,體檢是第一步,後面還排著信息素評估,智力測試,每一項顏序酌都必須到場。

宋杲遇敢發誓,Alpha每天晚上都躺在自己旁邊,按理說沒機會完成繁雜的選拔。

即使過了選拔,顏序酌也沒理由去共生吃苦,就算親爹賀綏不出面,也有顏家保駕護航。

是個草包,以顏家的實力也能捧成赫赫有名的人物。

“啊啊啊顏序酌來了。”

“臥槽好帥。”

”學習家事都好,長得好帥,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宋杲遇瞇起眼睛望向紅綢舞臺上,站得筆直的少年。

Alpha調整麥克風的高度,試了試音,掀起嘴角,開啟拿手絕活——裝模作樣。

“大家好,我是溫勒一中,高中部一班的顏序酌,很榮幸能與大家再次相遇,三年前也是在這個地方,拿起話筒與大家分享學習經驗……”

三年前的學習代表和三年後的學習代表不曾改變,統統都是狂妄的顏序酌。

常時用手堵住耳朵,屏蔽周圍犯花癡的尖叫聲,“很帥?一般般吧……”

“你眼睛瞎了?這不帥,大背頭帥死了好嗎?”許秋聲喜歡和常時唱反調,沒人應和,忍不住找同盟,“小遇你說帥不帥。”

沒太聽清許秋聲念叨的話,宋杲遇滿腦子都是Alpha被顏家送到共生訓練的念頭。

放棄優越條件,重新開辟新道路的原因,在於優越條件消失了。

顏家放棄了顏序酌,顏決要恢覆正常了嗎?

眼睛溫熱,他擡手揉了揉,“你說什麽。”

常時嘖了一聲,“他問你顏序酌帥不帥。”

“帥。”宋杲遇咽下喉嚨的酸澀,“比解況好看。”

常時翻了個白眼,“有病。”

許秋聲樂得閉不上嘴,忽然覺得不對勁,探頭不安地問:“小遇你哭什麽?”

宋杲遇用手擦過臉頰,淚水淌在手背,原來他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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