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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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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自欺欺人

宋杲遇沒來由地問出一句不過腦的話:“有意義嗎?”

沒有意義。

顏序酌口裏的選擇, 比天上的明月更加遙不可及。

高門大戶之子能從一無所有的普通人身上得到什麽?

是數不清的債務和擡手就能得到的曲意逢迎。

顏序酌不斷地給予,宋杲遇終其一生,達不到Alpha索取回報的標準。

在這場名為Alpha解藥的買賣之中, 顏序酌是舉手投足皆顯高貴的大善人,他是躲在陰暗角落的怯懦者。

他一直以來, 冠以的角色都是微不足道的仆人,Alpha犯病, 是他出場的唯一方式。

普通、平庸, 碌碌無為的一生,由顏序酌的話開啟新篇章。

“我不會根據他們制定好的軌跡走。”顏序酌接著說, 目光似有深意, “這就是意義。”

宋杲遇百思不得其解,“我的存在並不能為你的計劃添磚加瓦, 我也不能攻破他們的陰謀詭計。”

語畢, 顏序酌不作回答,無所謂地眺望窗外的景色。

得不到當事人的講述, 多種想法一個接一個地侵入宋杲遇的思想領域, 他猜測宴會一開始由艾弦主導,顏家想把顏序酌帶到大眾面前,擴張Alpha的社交圈。

現場一片祥和,所有事情規規矩矩按照正確的軌道運行。

顏序酌會在喧鬧聲裏走入大廳宴會,說完幾句符合適宜的場面話,面帶笑意地完成顏家下發的任務。

枯燥無味,按部就班。

一切準備就緒,沒人料到半路會殺出一個宋杲遇。

普普通通放在人群堆裏都找不到人的Beta, 打斷進行的宴會,逼得戰功赫赫的賀綏將軍不惜軍令也要殺人滅口。

沒有準確答案的事情都是謠言, 宋杲遇直面問:“顏序酌你這麽確定,賀綏不會殺了我嗎?”

賀綏的殺意不是裝出來的,至少在樓梯口的那一個對視,百分之百是看死人的眼神。

這會顏序酌沒有當啞巴,老老實實地說:“不確定。”

不說話給人留有遐想空間,還能幫Alpha找找借口,說話反倒是堵死了宋杲遇所有的幻想。

他苦澀一笑:“你說要我成為你的唯一選擇,敢情你的唯一是第一個為你付出生命?”

過度使用的大腦經過一夜的修整,恢覆了正常運轉,前一天發生的事情,逐幀傳入宋杲遇眼前,每一步,每一秒,每一瞬間,都是那麽清晰。

一位身經百戰的星球將軍,在兩三米的距離內,手槍會打不中人嗎?

答案是不會。

賀綏演技精湛,處處是驚喜。

真相浮現,宋杲遇忍不住地嘲諷:“顏序酌你真的覺得,你擺脫了賀綏的牽制嗎?並沒有,他到最後一槍,都沒有真的想殺我。”

“為自己打抱不平?”顏序酌眼皮一擡,“從他看見你的第一眼,他就想殺了你,我把你帶上樓,他起了疑心,順應我的想法行動,等待反殺的時機。”

Alpha個個絕頂聰明,誰也不願甘拜下風。

顏序酌能想到的計策,賀綏怎麽可能會不懂Alpha的低劣伎倆。

樓下暫時安全,樓上必死無疑。

顏序酌走的每一步都破綻百出,賀綏在其中扮演被栽贓加害的壞人,宋杲遇在裏面成了沒讀過劇本,真情實感的NPC。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宋杲遇不想聽Alpha的謬論,他開口打斷:“等待,自己崩自己的時機?”

“我中槍,你就不用受傷。”

顏序酌說得好像普度眾生的神仙,高尚、大方。

“別。”宋杲遇擺手,“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受傷了,他會顧及你的傷口,立馬送醫?從而沒多餘的想法懲治,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可惜你把父愛想得太高尚,他根本不管你的死活,遲遲不送醫,你知道當時你的血流了多少嗎?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當時的血量。”

顏序酌嘴巴都要笑裂了,“我們在吵架,你在心疼我。”

宋杲遇無言以對,半晌才找回爭辯的勁頭:“不是心疼是就事論事,你根本沒有十足的把握賀綏不會殺了我,但你還是毅然決然地執行你的計劃。”

“你沒有心。”

“差一厘米子彈就會穿過我的心臟。”顏序酌淡淡地說,“如果我沒有心,我該養病的地方不是醫院,而是象牙塔研究室。”

“子彈沒有長手,不會主動穿過你的胸膛。”和Alpha待久了,宋杲遇也學會陰陽怪氣。

顏序酌沒有打趣,言歸正傳地說:“我你下去與他碰面,只是想證實我的一個猜想。他見你的一瞬間,我就明白,困擾我多年的想法是真實存在,隨後的每一步,我都精打細算過,絕對不會讓你受傷。”

“顏序酌你的解釋很蒼白無力。”宋杲遇無力地塌下肩膀,“他不會殺你,不代表不會殺我,我與你們無冤無仇,結果到頭來一切紛爭都由我而起,是這個意思嗎?”

“是或者不是。”顏序酌回答得模棱兩可。

看來今天問不出什麽好話了,宋杲遇不死心地說:“如果賀綏咽不下這口氣,執意要殺了我怎麽辦?”

“他不敢。”顏序酌眼波閃了閃,眼底泛起堅定,“像他這種身居高位地位的人,都認為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你看他步步緊隨我的計劃,實際是他想看我到底能掀起怎樣的風浪。”

話鋒一轉,“你在賀綏的認知之外,殺你輕而易舉,但他不會動手,一次遲疑,我會讓他這輩子不敢碰你。”

就會說大話,Alpha果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事情結束,你才有底氣在這裏覆盤,如果事情沒有按照你的想法走,我屍體都涼透了。”

道理宋杲遇都懂,他還是沒有辦法直視風險。

結合顏序酌口裏的胡言亂語和自己的奇思妙想,他大概拼湊出事實。

宴會大戲之中,‘宋杲遇’起的是引發下文作用。

顏序酌用‘他’來試探賀綏,‘他’與賀綏之間有故事,是一怒之下能隨時抹殺的仇恨。

下樓的對望,成功證實顏序酌的猜想,為了今後宋杲遇的安全著想,Alpha主動護送他回臥室。

安全著想,此點存疑,他承認自己會美化Alpha的所作所為。

除去性命攸關的因素,宋杲遇暫時沒想到其他更好的想法。

宴會大廳能保護他一日安全,不能保證以後不出現意外。

避免意外發生的辦法是,將產生意外的人連根拔起。

癡心妄想,殺賀綏比登天還難,不能動賀綏那就改變策略,主動出擊。

上樓的舉動引起賀綏的註意,多年不見的仇人‘宋杲遇’再次出現,他必須斬草除根。

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一向不反抗的顏序酌憋了大招。

大人笑看小孩拙劣的演技,誤以為套路都在自己五指之中,沒承想小孩瘋得徹底,營造出被人槍殺的假象。

有理成了無理。

無從知曉的荒唐事際,在此刻都有了標準答案。

顏序酌每次爬山可能都是在引誘櫟葉山的真正主人出面,以往的計謀沒有一次成功,結果在此次自殺未遂中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獲。

卷毛男人的哭鬧,賀綏的寵溺,愛屋及烏在此刻具象化。

被愛者總是有恃無恐,連帶宋杲遇都沾了光。

顏序酌因卷毛男人的愛,獲得無限作死的權利,他由Alpha的中槍重獲新生。

賀綏對顏序酌沒有愛嗎?

那倒未必,心思縝密的人不容易上頭,偏偏如了顏序酌的願,借助控制欲表達令人窒息的愛罷了。

到頭來父子相認,賀綏不敢輕舉妄動,宋杲遇倒欠一條命,最終贏家顏序酌賺得盆滿缽滿。

“卷毛男人是誰?”宋杲遇假裝不知。

顏序酌直言不諱:“宋杲遇你裝模作樣的樣子很可笑。”

宋杲遇揉揉發燙的臉頰,“還好吧……”

裝傻是禮貌,他不可能當面問:你親爸叫什麽名字?

顏家住宅坐的可是顏序酌名正言順的爸爸艾弦,有八卦的心,沒直呼其名的膽量。

“喬與舟。”Alpha不多說一個字。

宋杲遇脫口而出:“舟舟。”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櫟葉山,A2給生日禮物的場景。

那時顏序酌是什麽反應?他記不太清了,反正沒有高興。

或許在很久以前,顏序酌就知道自己親生父母是誰,那時Alpha該是怎麽樣的心情?厭惡不至於,多半是困惑。

Alpha洞察力超強,輕輕松松就看透他心中所想,“八歲我就知道艾弦不是我爸,我惡心他們。”

Alpha態度不好,宋杲遇不敢往槍口上撞,“哦哦。”

“裝。”

宋杲遇回答:“沒裝。”

“忽略事情,不代表他不存在。”Alpha仍舊惹人厭煩。

所有事情歸根結底都是從宋杲遇出發,這個‘宋杲遇’是誰不得而知。

他比較慫,牽扯到自己的事情不願探究到底。

顏序酌的反常,連見一面的賀綏都對懷恨在心,可見‘宋杲遇’是多麽壞的壞蛋。

‘宋杲遇’是怎樣究極無敵的大壞蛋都與他無關,他就是個寄人籬下的普通Beta。

他要隨遇而安,他要不問世事。

人不可能永遠按照自己的意願活,顏序酌不想宋杲遇當無憂無慮的白癡,Alpha無情地說:“宋杲遇你的存在,遠比你自己想的更加特別。”

“並不。”宋杲遇反駁,“我只是恰好與你的信息素相匹,恰好長得像賀綏相熟的人,恰好……”

“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沒什麽不好的,宋杲遇很想忽略,顏序酌話裏話外表達出來的意思。

邊緣人物搖身一變,成為極為重要的角色,真是一言難盡的爛劇本。

“前天是我第一次見賀綏,我敢發誓,我從來沒有和他有過任何交集,我與你的相遇也是你一手造成的。”宋杲遇說了一大堆,不知是在洗誰的腦。

“我在夢裏見過你。”顏序酌說得不像是開玩笑,更不會是男女之間的調情話。

Alpha不會說假話,在無數次模糊不清的夢境中,宋杲遇一次又一次地入侵了他的夢裏。

人的夢鄉會出現陌生面孔嗎?宋杲遇不得而知,他穩住,快要崩壞的情緒說:“我真的不認識你們,我才十幾歲不可能參與過上一代人的鬥爭……”

“是嗎?”Alpha依舊是冷淡不變的情緒,“一個人說熟悉,可能是假象,一群人的指證就需要好好思考。”

“思考我到底是不是宋杲遇?”宋杲遇眼角抽了抽,表情極為不自然。

他不能證明,他是他本身。

回望過往,他錯綜盤結的人生好像是為了別人而存在,他活在假象之中,他的前半生全是泡影。

這是顏序酌想表達的意思嗎?

宋杲遇幹笑一聲,事實好像並非如此,周益秋打罵留下的疤痕是真實存在的,車禍現場的爆炸聲不會作假。

他是宋杲遇,沒有任何人能夠剝奪他是宋杲遇的權利。

顏家不行,賀綏不行,顏序酌也不行。

“顏序酌。”宋杲遇眼角泛起的淚水,“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欺負我了?”

如果說宴會像棋牌上的一枚重要棋子,落子無悔,顏序酌操控棋盤大獲全勝。

勝利者拿起獎項,數落幕後推手,言語犀利,不留情面。

宋杲遇恍然大悟,Alpha話說得漂亮動聽,不過都是挾持他的手段。

有權有勢的顏序酌,沒有理由從他身上找尋什麽東西,除非他本身就有過人之處。

長相酷似某位有緣人,成為宋杲遇進擊顏序酌生活圈的資本。

怨恨顏家的控制與操縱,Alpha又何嘗沒有成為自己最討厭的人。

言語裏唯一的宋杲遇,不是唯一,是Alpha沖破顏家、賀家枷鎖的前鋒而已。

他進入顏家是一場計劃良久的陰謀。

顏序酌從未逃離桎梏自由的牢籠,耐不住寂寞,一反常態,拽下宋杲遇解悶,好心稱這為:讓你在一切選擇中,選擇我。

顏序酌構造的框架內,Alpha必定是唯一選擇。

荒唐又可笑。

宋杲遇擁有的東西不顏序酌的萬分之一,所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都是微乎其微不足為奇。

但不妨礙他有一張皮,一張眾人皆要他死,Alpha特立獨行,偏要他活。

究竟是誰與他相貌相似?

一口悶氣堵在宋杲遇嗓子眼,他問:“我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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