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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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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5 章

江州, 太平府。

江州刺史府內正設了文人宴,廣江州府內有功名的學子赴宴,此宴既然是刺史開設, 自然還是有些門檻才能過來,少說也要取一個舉人功名。

若是旁的州,在州內大部分學子都流出的情況下,能來赴宴的舉人多是上了年紀或者資質平平, 可江州沒考上進士的舉人多如牛毛, 且江州本州內競爭激烈,不少秀才功名的學子到了旁的州,也能輕松拿下舉人的功名。

如此,刺史府設宴, 倒也稱得上人才濟濟。

“大燕日薄西山, 竟然還有這麽多讀書人?”江州黑熊寨情報隊的成員同同伴嘀咕,其實若非江州刺史突然設宴, 大部分江州人都以為江州的讀書人全跑光了。

結果刺史開個宴, 還有這麽多人,可見江州底蘊,這都還是有舉人功名的讀書人, 算上秀才, 怕刺史府都站不下。

“江州上到達官顯貴, 下到販夫走卒,都有讀書的, 甚至還有不少舉人考中後,得了商人資助, 在自己老家開鄉學的,整個大燕, 也就是京城的百姓能夠和江州百姓比一比識字率了。”

文氣盛的地方,平民百姓的識字率的確高,換到南境,幾個州的平民百姓都大字不識一個,便是有黑熊寨處處開設教人識字的夜校、識字班,也還是多目不識丁的人。

這些人多分布在鄉裏,夜校也上,只是不怎麽用心,尤其是略微上了年紀的,更是覺得這把年紀,只管種地就是,左右小娃娃們在縣學念書,他們只管把地種好,把孩子供養出來就是。

“江州這地頭的確好,也不知江州刺史突然開個文人宴是做什麽,莫不是準備讓江州文人抵死反抗咱們黑熊寨不成?”

“應該不會,如今留在江州的文人,要麽是不想背井離鄉,要麽是家裏不允許,但眼瞧著咱們都要打過來,真要是逃命的肯定都逃了,留下來的多是準備投效咱們的,哪裏會聽刺史的一席話就跟咱們對著幹。”

江州的讀書人多是手無縛雞之力,黑熊寨過來他們既打不過也罵不過,除非當真烈性自裁殉國,不然除了投靠黑熊寨還有什麽出頭的機會?

再說也不是他們看扁江州的讀書人,而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要是今個兒打過來的是西姜北邙那群蠻子,或許不樂意投降的大有人在,但大當家又非外胡,不過改朝換代,這幾百年讀書人都習慣了。

刺史府內。

江州刺史的確沒有蠱惑讀書人自裁抵抗黑熊寨的意思,因為他雖在江州名聲不錯,但還不至於叫江州的讀書人馬首是瞻。

若是黑熊寨沒崛起前,是有不少讀書人想要到他跟前獻殷勤的,可黑熊寨聲名遠揚後,還敢登門刺史府的讀書人少之又少,多還是各個學院的山長,後頭連書院的山長也不過來。

“今日刺史請我等過來,可是有什麽大事要宣布?”刺史廣江州讀書人赴宴,這些留在江州的書生還是要給點面子的。

“不知,想必與黑熊寨有關。”

“我聽聞,黑熊寨已經在調兵遣將,只等翻年過去,就來攻打江州。”榆州瓊州緊鄰江州,接壤處的動靜自然也逃不過江州人的眼睛。

“黑熊寨倒是未雨綢繆,此時距離明年開春還有幾個月,竟然已經開始調兵了。”說起黑熊寨要打過來,江州的讀書人並不吃驚,甚至他們還以為黑熊寨當初拿下瓊州過後,會一舉把江州打下來。

畢竟江州在北面的確特殊,既有文氣又有財富,是鐘靈毓秀之地。

哪想黑熊寨轉頭去打了蜀中,叫好些讀書人一陣失望。

“黑熊寨一貫如此,我想刺史這個節骨眼上請咱們過來,定然也是與此事相關。”不然還能為科舉的事辦宴嗎?上屆科舉江州參加的人不少,但都是些歪瓜裂棗,當真有本事的沒幾人,後頭去了京城會試,照舊鎩羽而歸。

可見京中世家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們寒門出身的讀書人留。

江州刺史也的確是有這個意思,他是大燕官員,能夠在江州幹刺史出身肯定也不普通,畢竟北面州府中,唯江州獨占鰲頭,只有得臉的官員才能在江州謀求一個職位,甚至有話說江州的縣令也比南境的府尹好。

這話頗為實在,畢竟南境有些窮府和江州的富縣比,還真比不過,若是祁州的錢寶來能坐到江州刺史的位置,也不用小二十來年才能攢下一筆富貴,只要能想辦法不叫朝廷知道江州這頭的情況,三四年收攏的錢財就遠超祁州二十年的努力。

所以江州為官,就算是不幹貪贓枉法的事,光是下面人孝敬的油水,都比別的地兒要強,一般寒門出身的官吏,壓根輪不到這好差事。

江州刺史的位置更是香餑餑,除去願意花費心思留在京中的看不上江州刺史的官職,但凡下放的官員,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幹到江州刺史的位置。

陳介今日也在宴中,作為山長自然有幾分薄面,能夠早一步見到刺史,不和在宴會裏的書生一樣猜測刺史的用意。

這次過來的山長也不少,五大書院作為江州書院的領頭羊是不可能缺席的,其他書院的山長,也來了不少,算算人數,幾十人還是有的,宴客的花庭算是站滿了,可見江州底蘊。

“刺史大人今日宴請我等,可是與那黑熊寨動向有關?”陳介算是江州讀書人中名望最高的,見刺史終於露面,替在場諸位山長問出心聲。

刺史但笑不語,只招呼各位入座,待大家都在花庭坐下,方才開口。

“的確與黑熊寨有些許關系。”刺史沒有反駁,“近幾年,黑熊寨崛起很快,我知道諸位名下有不少弟子也都在黑熊寨做事。”

聽刺史大人這樣說,不少山長掩面咳嗽,自家弟子去黑熊寨謀生路,本是江州心照不宣的事,到底是投敵名聲上不好聽,今兒個刺史大人突然當著眾人的面揭了這層布,一時間還叫不少山長面露尷尬。

“刺史大人今日是想要追究我等責任嗎?”陳介倒是穩得住,並未露出尷尬和驚慌失措,這年頭只有老師出事連累弟子的,哪裏有弟子出事連累先生的。

不說他們做山長的,過手的學生比過江之鯽還多,其中學子秉性好壞都有,真要是徒弟牽連先生,光是在大燕官場做事的學生,就夠在場諸位死多少次了?

“陳山長誤會,而今黑熊寨和大燕已是有了強弱之分,連京城那頭的世家官吏也都有意向黑熊寨的,哪裏會追究學子。”

京城一分三派,在場的諸位或多或少也知道,但從不敢在明面上說,今個兒江州刺史突然揭開這層遮羞布,莫不是朝廷那頭有什麽想法。

“如此,刺史大人今日宴請到底是有何目的?”陳介這話有幾分咄咄逼人,若是大燕還昌盛的時候,陳介也是不敢如此說話的,雖然憑借他在讀書人中的名聲,便是得罪了朝中大官,也不會被追究,但少不得暗地裏給他使絆子。

“目的自然也是有的,黑熊寨已經調兵遣將到榆州和瓊州,明年春,這些兵就會打來江州,今日廣學子過來,就是想要看看諸位對黑熊寨入江州的態度。”

態度?諸位山長面面相覷,他們能有什麽態度,不過是隨波逐流,黑熊寨過來了,能看上他們的本事,就為黑熊寨效力,看不上就繼續教書。

從前的書院黑熊寨多半是不會用了,或者是用了也會如祁州的山水書院一樣,改造成另類的高等學府。

他們多半會去縣學府學謀一個教書先生的職位,雖然縣學府學多是教授目不識丁的稚童,但到底也是條不錯的出路。

黑熊寨這樣新朝廷完全顛覆了歷朝歷代的規矩,若是黑熊寨註重名聲,他們還能利用文章迫使黑熊寨聽他們的話,可偏偏黑熊寨行事強硬,又叫天下人都有認字的渠道,單有教無類這一條,足夠讓各地大儒閉嘴。

“黑熊寨兵力強橫,連京城的禁軍都不是對手,江州地方兵自然也是打不過的,到時候黑熊寨治理江州,我等自然是聽黑熊寨的安排。”

江州刺史點頭,他猜也是這樣。

“原本為保江州百姓安定,我該獻降江州的。”江州刺史開口,說起獻降,就不得不提一嘴榆州刺史,這算是南境幾個州裏,下場最好的一位。

“刺史大人愛民如子,只是江州不少讀書人依舊還守著忠君愛國那一套,若是獻降,恐怕會生亂。”黑熊寨打過來,這些讀書人頂多守氣節上吊,要是江州刺史在黑熊寨打過來前敢獻降,多半是要叫一些腐儒群起而攻之。

說不得有些上頭的書生,還要圍攻刺史府,刺史為了保命無論如何都不會主動獻降。

“是有這個考量,黑熊寨動兵一向是不擾民的,如此不獻降反倒是能夠叫治下平緩的被接手。”朝廷那頭不給命令抵抗,北面州府多是江州刺史的想法,不反抗也不投降。

黑熊寨打過來,他交了一州刺史的政權也有說得過去的理由,黑熊寨沒打過來,他繼續在地方上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也算是對得起朝廷的俸祿。

“刺史大人考量的是,黑熊寨一向看重治理,這幾年沒往北方擴張,正是因為要細細治理好南境,就說如今的祁州,其間繁華已經是北面州府比不上的了。”

南境一向是雞肋之地,黑熊寨卻憑借雞肋建國,還將南境治理的井井有條,聽聞南境近幾年新生兒的數量甚多,且大多都能養活,等個十幾年,新一代兒女成長起來,南境怕是比北面還要熱鬧。

“江州一向富庶,黑熊寨過來必然能夠讓江州跟上一層樓,不過今日宴請各位,除去說一說江州不會主動歸降黑熊寨外,還有江州世家豪族之事。”

江州有錢,世家豪族自然也不少,更多的還是生意人,和開了海運過後才富庶起來的海商不一樣,江州之地的生意人早在前幾朝就多不勝數,也是因為生意人多的緣故,江州百姓也能跟著沾點小便宜。

“刺史大人,我等不過是一介書院的山長,世家豪族的事只怕也做不得什麽。”

在場的山長裏,不乏家世出身極好的,雖然不知道刺史大人提及世家豪族為的是什麽,但總歸不是好事。

“諸位,我並非要你們在黑熊寨到來前肅清自己的家族,只是黑熊寨看重田地人丁,江州之地大多土地都流入世家豪族之手,人丁也多有隱戶,若是能夠在黑熊寨過來前,將這些勘定成冊,必然也能在黑熊寨面前露臉,我想諸位也不願意在黑熊寨到來之後便籍籍無名的度過後半輩子。”

眼瞧著黑熊寨必是一繁榮昌盛的朝代,但凡有點事業心的讀書人都恨不能投效,別看眼下這群山長都上了年紀,可真要說認命的沒幾個。

奈何黑熊寨喜歡任用年輕人,他們這些老家夥也是有睜眼羨慕的份,大家夥心裏都想著,即便不能在新朝廷被委以重用,也要在有生之年見證黑熊寨開辟盛世王朝。

可江州刺史卻給他們指了一條投效的路子,別看只是在黑熊寨到來前整理江州的田地人丁,只要能夠將這些修訂成冊,在黑熊寨到來後不知道要為黑熊寨省多少事。

就算黑熊寨不信任他們,還要親自過一遍,也比自己慢慢盤查要快許多。

而江州境內,也再沒比他們更合適幹這件事的了,一來他們是讀書人,又在江州有幾分名望,世家豪族多敬畏他們。

二來,他們許多人自家就是世家豪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裝訂的冊子才能取信於人,也算是投效黑熊寨的投名狀。

還願意留在江州的世家豪族,多已經接受自己的命運,族中田產人丁必然是要被黑熊寨奪取的,若是名聲好的,黑熊寨還願意給些銀子安頓。

若是名聲差,手中田產人丁都是靠放貸或是強搶來的,別說銀子,闔家能出幾個清白的留下血脈,都是黑熊寨大方了。

所以江州刺史提出這個建議,不少山長只是想了片刻就接受了,反正手裏的田產人丁給黑熊寨也不過是遲早的事,他們要是能夠借這個機會討黑熊寨歡心,得一二好處,是穩賺不虧的。

散宴後,不少在江州有頭有臉的讀書人,都匆匆趕回家裏,可見宴席上江州刺史一番話著實讓不少人都心動了。

情報隊的成員暫且還不知道宴席上發生了什麽事,但江州世家豪族的動靜他們一直盯著,起先看這些人家清算自己的田產,還以為是打算賣出去換點銀錢,為出海謀生做準備,哪想清算家財的人越來越多。

“若只有一部分名聲壞的人家如此行事也就罷了,想必他們是知道黑熊寨要打過來,準備斷尾求生。

可不少世家名聲不差,即便咱們打過來也不會說抓了他們一家去,反而還要給些銀錢買下他們的土地,這些人家沒有逃跑的道理。”

出海那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到如今出海的世家豪族,多是手上沾了不少人命,黑熊寨過來他們完全沒有活路才準備出海拼一條活路的。

聽聞本州島那邊已經發現不少逃竄過去的世家豪族,那地方有老當家坐鎮,提前也和本州島土著打了招呼,一經發現大燕人就送到黑熊寨在本州島的城池附近,又鋼炮威脅,也不怕這些土著陽奉陰違。

“這些人動作都是自那場宴會過後,莫不是因為江州刺史說了什麽危言聳聽的話,才叫江州的世家豪族準備逃命?”

“不可能,江州是除了南境外最了解咱們的地方,必然不可能因為刺史的幾句話就被蒙騙。”不說邸報,就現在還有不少江州商人到黑熊寨治下做生意,有這些商人做傳話筒,江州人哪裏能輕易被蒙蔽了去。

“也有道理,不過此事怪異,咱們需要再多派一些人手盯緊,要是他們有異動須得立刻給大當家匯報。”

“我去安排人手。”

情報隊一向講究效率,又因為年後要打江州,年前從黑熊寨喬裝過來打探情報的黑熊寨人只多不少,不然這會子要盯這麽多世家的動靜,還抽不出多少人手。

幸而世家豪族清點自己家產動靜大卻也只是一時,自家田產人丁登記造冊過後,又一個個消停下來,只等著黑熊寨過來,再獻上手裏折騰許久的東西。

許是有了盼頭,黑熊寨今年在江州傾銷的貨物幾乎是一上架就一掃而空,便是連許多窮苦人家也都能咬牙看能不能買一件過冬的棉衣禦寒。

總不能好日子近在眼前,卻倒在了天亮前夕,如今各家手裏沒錢也不過是暫時的,等開春黑熊寨打過來,必然能叫他們吃飽穿暖,不會再餓死。

這時候把手裏的一點存款花出去,似乎也沒那麽心疼,也得虧今年蜀中恢覆生產,大面積的糧食棉花種植,配合南境出產的糧食棉花,黑熊寨今年除去供給給北邙的物資,有不少流入北面州府。

江州百姓最富庶,像冬日棉衣不說一人一件,但也能做到一家有一件,冬日裏大家夥多半是要窩在家貓冬,便是有要出去辦事的時候,多也只派一個人出門,一件棉衣雖然不夠家裏人分,但能叫出門辦事的人不必再凍的手腳僵硬。

而北面其他州府就要矜持很多,也可以說因為他們不及江州百姓富庶,所以囊中羞澀,大多冬日還是能挨過去便挨過去,也就是一些有錢人家有門路和金錢買些禦寒之物。

到了京城更不用說,和棉衣比起來,價格更昂貴的鴨絨衣成了京中世家豪族新攀比的項目。

黑熊寨因為開了不少雞鴨養殖場,鴨絨出產量不算低,又因為本地人有棉衣穿,對於更貴的鴨絨衣多是沒有太大的念想,像是容州這樣冬日不過一兩個月的地方,更是用不上。

於是鴨絨衣的銷路在北面州府還要更多一些,京城這頭明面上沒有黑熊寨的人過來做生意,但私底下黑熊寨的新貨從沒斷過。

像是夏天,驅蚊用的蚊香就很受歡迎,肥皂也在京中上層流傳開了,若是洗澡不用肥皂還用皂角豆之類的東西洗澡,是要遭人嘲笑的。

若說蚊香肥皂這樣比較私密的東西,只要不是自家人多還攀比不上,那冬日棉衣和鴨絨衣這樣穿在外面的東西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除非一個冬都不出門,不然誰家穿棉服誰家穿鴨絨衣是一目了然的事。

江莊初聞此事,頗為佩服京城這些追名逐利的世家大族都到火燒眉毛了,竟然還要保持自己的體面,後頭習慣了世家奢靡攀比之風,也就隨他們去了。

左右現在攀比起來,賺的還是黑熊寨。

“也不知道明年是哪位將軍領兵率先攻打北面。”江莊也收到黑熊寨明年春開戰的消息,現在黑熊寨裏出名的將軍已經有幾位,雖然力壓眾人的依舊是鄭鐵不錯,但大當家肯定也要給別人表現的機會。

南隊長負責海域,內陸上的戰事牽扯不上他,只是隨著黑熊寨海權擴張,日後戰事也少不了,不必羨慕如今打仗的幾位。

照江莊看,瓊州是叫鄭隊長打下來的,蜀中又派遣的是武疆,這回打江州,該是要叫孟梅孟隊長出手。

“江州定然是好打的,也不知道朝廷知道黑熊寨動兵過後,會不會有其他反應,現在京中禁軍還有十來萬人,但有前車之鑒,朝廷再想要禁軍去打黑熊寨,只怕半道上就會出現逃兵。”

不想跟黑熊寨的世家能逃,皇帝呢?此刻皇帝又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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