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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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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一路走回馬大力家, 黑熊寨給分的房子算不錯的,鹿鳴府無主的房子不少,太大的黑熊寨都是準備拆了, 小的不能住的也是要拆的, 能夠留下的房子多都是不大不小, 且半點不破漏的。

這新房子比馬大力一家子在橋頭縣住的小巷裏的破爛房子好不少,原本靠賣私鹽,也就夠一家子吃喝,還要擔掉腦袋的風險,想要買處新房子,也沒錢。

老房子原本就他和老娘住也還住的開,後頭娶了媳婦,生了孩子,這小蘿蔔頭一個接一個,老房子就住不開了, 剛出生的孩子還和他們夫妻住, 稍微大些的就跟他老娘住,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這會子孩子都還不大, 能夠擠一擠。

等孩子大了, 姑娘哥兒嫁出去能去夫家住,但小子呢, 總不能娶了媳婦還要和老娘一塊擠, 所以馬大力迫切的想要換個大點的房子,於是黑熊寨來了過後, 在工地做工可是下苦力。

能掙錢就好,他就怕掙不到錢, 多辛苦幾年,原只想著趕在孩子長大前換處新房子,再給家裏兩個小的攢點嫁妝,後頭縣學開了,又要計劃著讓孩子去上學。

這縣學是不得不去的,整個縣裏連鄉裏的人家都把孩子送去縣學認字,他們家不送去,以後誰看的上?好在學費也不算貴,家裏儉省些也能擠出來,加上家裏渾家也尋了差事,老娘都去街上尋了掃地的活,一家子一年下來,能攢下二十幾兩呢。

如今到了鹿鳴府,老娘暫時留在橋頭縣,因為鹿鳴府的府學還沒修好,孩子暫時要繼續在橋頭縣讀書,而且橋頭縣的房子他也打算留著,現在做的活邢先生開的工錢是從前的兩倍,鹿鳴府的房子又白給他們,橋頭縣的房子等攢夠錢就重新修水泥房。

這水泥房是租是賣都有市場,留在手裏也算是有兩個家,要是他和渾家老了想回去橋頭縣過日子,也有地兒歇。

兩個夷人聽馬大力絮絮叨叨說著黑熊寨過來他們一家子的變化,也覺得馬大力苦盡甘來,讓他好好過日子,只是鹽的事他們還要想法子,黑熊寨說讓他們下山買他們也不能就這麽下山過去,萬一是騙他們的把戲,等山上的夷人都下來,好一網打盡怎麽辦。

漢人狡詐,這是他們在漢人手裏栽過多回跟頭才總結出來的真理。

進了屋,馬大力的渾家已經上工去了,正午趕不回來,說要嘗渾家的手藝得晚上去了,不過現在鹿鳴府不缺吃的,好些個路邊攤也跟春筍一樣,一個接一個的冒了出來。

這不,馬大力把夷人朋友帶回來才想起渾家不在家,也一點不尷尬,只一個轉彎,就把兩人叫到一個賣面的攤位上,他們這巷子做生意的不少,都是做鄰裏買賣,半點不弄虛作假,手藝雖然比不上黑熊寨的食堂,但架不住近啊,人賣的也便宜。

於是馬大力豪氣的點了三大碗蔥油拌面,這小面攤子最賣的是素面,面也不是用細面做的,不過混著一點油腥的湯水,再加個荷包蛋和兩苗青菜,足夠普通漢子吃個飽肚。

而蔥油拌面呢,是黑熊寨那裏傳出來的新東西,就是用蔥過油,有過炒菜經驗的,自然也用過蔥,只是這蔥多半是最後切成蔥花擺盤,過油麽別的地方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做法,祁州反正是沒有的。

而這蔥油,更是香的人口水直流,過水的面條煮好,和著蔥油一拌,就是祁州人不怎麽喜歡吃面食,也能吃上一大碗。

很快三碗蔥油拌面做好,老板給端過來,兩個夷人瞧著老板半點不嫌棄他們,態度還頗為熱情,都有些受寵若驚。

從前他們在部落最常聽到的就是山下漢人如何狡猾奸詐,最喜歡拿他們夷人做奴仆,大部分夷人一輩子都是沒有機會接觸漢人的。

像是采買鹽或是布匹,也都是山寨裏有幾分威望的人去做,或是等願意和夷人做買賣的商人過來。

馬大力已經埋頭吃上了,他要是曉得兩個夷人的疑惑,肯定要哈哈大笑出聲,畢竟他要是面攤的老板,見人點了三大碗蔥油拌面,也樂的開花。

只要吃面的是人不是畜生,不會浪費面攤老板的一個碗,這老板肯定天天願意接待夷人。

兩個夷人見馬大力吃的這樣香,眨眼的工夫那面碗好像都少了小半,也不再多想,從昨日下山的時候他們就沒吃東西了,後頭夜裏被抓回鹿鳴府,雖然那些漢子也給他們送過吃的,但他們害怕是漢人在裏面下了毒,都不肯吃。

這會子早就餓了,更不說蔥油拌面的油香直往鼻孔裏鉆,耳邊還全都是馬大力呼呼吃面的聲音,如何還能忍得住,直接雙手拿起筷子,在面碗裏一攪和,就送入嘴裏。

香,實在是香,夷人漢子也算是吃過不少山珍,部落裏的娘子郎君手藝也都不差,山裏香料也能采到,可這碗面卻是夷人漢子這輩子都少吃過的美味,終於曉得馬大力為啥面來了一聲不吭埋頭苦吃,原來是好吃壞了。

而夷人小年輕更不得了,本來年輕人正在長身體,也吃的多,這才幾口過去,那一大碗面都要見底了。

“吃飽沒有,沒有就讓老板再上一碗。”馬大力笑哈哈的看著小年輕吃的碗都蹭亮,笑著打趣,瞧著小年輕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過頭,招呼老板再上三碗,他自己也有點沒吃飽。

要是他一個人肯定就吃一碗了事,但今天請客嘛,自然要大方些,再說他不吃兩個夷人肯定也是不願意動筷子的,於是一人吃了兩大碗蔥油拌面過後,個個挺著個大肚子,取了牙簽剔牙。

轉手馬大力留了一把銅板,粗粗數過去得有三四十枚,一碗清湯面加個蛋不過四五文錢,而蔥油拌面,因為用了油,算收六文,六碗就去了三十六文,以前馬大力一天才掙這麽多,是不敢這麽奢侈的請客。

當然現在也不該這樣奢侈,不過邢先生說這些花銷都是能報的,他那份肯定不能不要黑熊寨買單,算起來不過花費了十二文,這點錢他還是給的起。

“現在還早,渾家也沒下工,我帶你們去府裏走走如何,日後你們也是要自己來買鹽的,先認認府裏的路也是好的。”

經過工地和面攤兩處接觸的漢人來看,兩個夷人已經不在像最開始畏懼漢人,而且馬大力說的對,萬一黑熊寨對山上的夷人就是友好的,日後下山買鹽就得自己來,要認識認識府裏的路也是應該的。

於是兩個夷人商量了一陣,就跟著馬大力一塊去了街上。

這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剛剛走的匆忙兩個夷人都不敢亂看,現在正兒八經的看著鹿鳴府,都睜大了眼睛。

鹿鳴府還在到處修繕,但好歹也是祁州的首府,錢寶來禍害人,可房子都是不動產,總不能一把火給人燒了。

如此看鹿鳴府也還有幾分從前繁華的景象,而且大街上娘子郎君不在少數,做小吃生意的,大多還是娘子郎君下廚。

“你們的娘子郎君怎麽都在外面走動?”不是說漢人最矜持,家裏的媳婦輕易不會叫人出門嗎?

“那都是老黃歷了,黑熊寨過來,建工坊,尤其是那織坊最需要娘子郎君進去做事,織坊你們曉得吧,就是織布的地方,你們在山上應該也有織機,所以府裏縣裏從前在家的娘子郎君都出來找事做了,就連招兵也招娘子郎君呢。”馬大力是個粗人,只曉得老娘和渾家有事做過後,家裏的錢更多了,孩子也能吃上肉,日子過的比從前好,誰管那些什麽破規矩啊。

馬大力說起黑熊寨到橋頭縣的種種新制度,把兩個夷人說的一楞一楞的,其實也沒怎麽聽懂。

“你看,那裏就是黑熊寨開的賣官鹽的地方,還能買糧,買布在隔壁,你看帶了那個標的都是黑熊寨經營的鋪子,價格公道。

那邊那個是醫館,目前還沒有功夫擴建,不過裏面的大夫個個都厲害的不得了,天花你們曉得吧,就是那個生疹子會發熱的病,從前得了大半都熬不過去,就是好了也會留一臉麻子的病,現在只要去裏頭種那什麽牛痘粉,最多發個低燒,日後就不怕天花了。”

馬大力沿著街介紹過去,其中最能說道的就是牛痘了,起先牛痘在橋頭縣公布的時候,大部分百姓都是不信的,那天花是什麽病,從古至今就沒有哪個大夫看的好的,突然說什麽種了牛痘就不會再得天花,這誰信。

可黑熊寨有胸襟啊,大當家直接親身上陣,不光大當家,還有秦公子,反正只要是黑熊寨的人都是第一批接種的,瞧著沒一個出事,有百姓就想反正種了這個也沒人出事,萬一有效呢,還是種上好。

這樣半信半疑的人多了,種痘也就流行起來了,如今黑熊寨治下的幾個縣都已經完成種痘了,而百姓還提倡自願,兵營都是強制要種的,這會子鹿鳴府過來開的醫館,也正在推廣種痘的事。

“我瞧這會人不多,要不你們也去種一個。”馬大力還怕他們不信,撈起了袖子,給兩個人看了自己種痘的痕跡。

兩個夷人在馬大力的大力推薦之下,迷迷糊糊的來到了醫館,胳膊都亮出來了,還不等後悔,種痘就結束了。

“我說種痘不難吧,你們放心,你們身體好,又沒什麽其他病,回去最多低燒一陣,要是有其他問題,醫館也近,過來尋大夫看就是。”馬大力拍拍兩個夷人的肩膀,又道,“你們部落不是經常在山上采藥嗎?醫館也是收藥材的,你們買鹽沒有銅子銀子,是做不成買賣的,下回過來等采了藥先來醫館賣了,再去賣鹽,也方便。”

剛剛種痘的大夫聽著馬大力嘰裏咕嚕說的話,半晌沒聽懂,問了一嘴,聽說夷人在山中采藥,立刻來了興趣,通過馬大力和兩個夷人聊起來了,這一說不得了,直接到了晌午,大夫更是大方的帶馬大力三人去食堂吃飯。

今個兒食堂的飯菜葷類還是雞鴨,只是數量沒那麽多,來的晚了就只有吃蒸蛋炒蛋,可惜這時候番茄還跟辣椒在另一塊大陸飄著,不然黑熊寨食堂,菜都能翻出無數個花樣。

正午的飯菜很豐盛,葷菜不多素菜卻不少,尤其是素菜過了油,鹽也舍得放,讓兩個夷人和著白飯,狼吞虎咽得吃完了一大碗。

最後肚皮漲的都要走不動路了,幸虧跟著大夫呢,給兩人一人發了一顆酸唧唧的藥丸,聽說是用山楂做的,有開胃消食的功效,味道和一般中藥丸不一樣,不苦只是酸。

等走的動路了,馬大力又帶著兩個夷人去了還在修建的府學。

“以後我的孩子也會在裏面讀書。”馬大力眼睛冒光,府城就是府城,光是府學的占地面積就是縣學好幾倍,到時候府城不光孩子多,聽說先生都是山水書院出來的,日後孩子想要深造也要去山水書院。

讀書對夷人來說是件陌生的事,因為大部分夷人是沒有獨屬於自己的文字的,甚至夷人自己部落的歷史還靠年邁的人口口相傳。

這玩意有多不靠譜,只要被造過謠的都清楚,所以慢慢的許多夷人都不是在聽過往的歷史,而是在聽神話故事,並且深信不疑。

“讀書有什麽好?”小年輕已經聽馬大力提了幾回了,他們山上的小漢子,都是看誰力氣最大,能夠獵來好山中的大獸,就是部落裏最受歡迎的勇士。

“自然好,你看我,大字不識幾個,想賺錢只有賣力氣,但和我一樣只能賣力氣的人多了,這力氣就不值錢了,累死累活也賺不到幾個子。

但讀了書,會識字,即便是去客棧做個賬房先生,也比每天在太陽底下做工要強,人工錢還高。”

除去村裏最無知的人,大多數人都是能看到讀書的好處的,即便是在大燕,大部分人也都是想要送孩子讀書,就說是考上童生都能引得村裏人羨慕,考上秀才還能免地稅,考上舉人商賈都要舉家過來投靠,更往後,什麽狀元榜眼就不是他們能夠想象的了,只曉得讀書出來,一家子再不用為吃喝發愁。

只是沒幾個人是讀的起的,商人有錢,但商人不得科舉,農工倒是能參加,但舉家之力也不一定能夠供出一個讀書人,魚躍龍門不是那麽容易的,可總歸是給他們這些平頭百姓一個希望。

他從前聽縣裏的讀書人說過一句話——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這話並不難懂,即便是大字不識一個的他,也仿佛曉得這句話說的是什麽場景,天子堂,那是多了不得的事。

“可大家都讀書了,讀書不也不值錢了嗎?”小年輕不懂馬大力的意思,只是代換剛剛馬大力說的力氣,覺得馬大力真傻。

馬大力被這個問題問的一楞,好像有些道理,但是,“所有人都讀書了,你不讀,別人做工憑什麽要你?”

“你說讀書人做工都是去酒樓當賬房,那他們肯定都爭著去做賬房了,而讀書的人多了賣力氣的人不就少了,賣力氣的人少了力氣自然更值錢。”

這通道理不能說不對,也不能對,反正以馬大力的見識來說,想反駁不知道如何反駁,想讚同但又覺得哪兒不對。

不過,馬大力覺得沒讀過書,能問出這些問題的,肯定腦子也好,邢大人說要以夷制夷,這小年輕他看就可以,只是光他認為沒用,還是要把小年輕引到邢大人跟前,要邢大人點頭,這事才算成。

“我沒讀過書,不曉得你剛剛說的話對不對,但我知道黑熊寨的人都是能認字的,要是換個不認字的土匪打過來,鹿鳴府早就被搶光殺光了,所以在我看來還是讀書好。”

這下夷人小年輕說不出話了,因為他也沒念過書,對馬大力的話也不太理解,不過夷人本來就沒有文字,漢人認字是否有好處他不知道,但夷人肯定沒有。

可是,如果認字能夠讓部落的族人過上更好的生活,每天有吃不完的白米飯,穿不完的新衣裳,好像也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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