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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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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 37 章

宋彥走後第三天, 縣城保和堂來人把林青家裏的膏藥都拿走了,售賣情況比預期好很多。按照這個速度,剛拿走的七十多貼也就夠賣四五天。

保和堂是目前重要的收入來源, 林青不敢馬虎,交代弟妹守好家,她去縣城買材料。天不亮出發, 中午便往回趕了。為了減少出門的次數, 這次林青買了不少,初步估計差不多夠用一個月,牛車裝了快小一半。

此時已是盛夏, 太陽毒得很, 動一動就一身汗。林青靠在車上, 用草帽不停地扇風,草帽是在縣城買的, 好歹能遮住眼睛和臉不被曬。

坐車上都覺得熱得不行, 可遠處田裏的農民卻還在太陽下鋤草,人人都是汗流浹背。她家藥田也該鋤二遍草了。這幾天林青去地裏看過, 第一遍鋤得幹凈, 現在草不多也沒長多高,倒是不急。林青想等她再做出一些膏藥後,再去鋤草。

天熱牛也不愛走, 晃悠到午後才看到旺山村的影子, 前面拐個彎就到家裏了。張德頭戴草帽坐在車前,扯著韁繩讓老牛轉彎,他與林青說著話。“宋彥這一走怕是輕易回不來吧?”

話音剛落, 就見前方竄出一個人來。牛車正在轉彎,張德壓根沒看見那人, 他急拉韁繩,老牛大概是被扯疼了,“哞”的一聲尥起蹶子。

“唉吆!”前方那人坐到地上,張德慌了神,穩住老牛趕忙下車查看。這一看他心涼了半截,因為地上躺著個頭發花白的老頭。

完了完了,村裏三歲小孩兒都知道老頭老太不能碰,這麽大歲數誰沒個病痛,不是你的錯都要賴你,被訛上很可能傾家蕩產啊。

張德哆哆嗦嗦地問:“老人家,您沒事吧?”

地上躺著的老頭沒好氣道:“你看我有沒有事?”

徐茂春十分後悔,他坐在路邊歇腳,突然聽見有人提到他外孫的名字,他想都沒想就沖了過來,差點與老牛撞上。

撞到沒撞上,可摔這一下也不輕,這會兒尾巴根生疼。他張嘴想問誰認識宋彥?就看見一個小娘子焦急地問:“老人家您傷到哪兒了?還能動嗎?要不要緊?”

徐茂春不動聲色地打量小娘子,回想剛剛兩人的對話,問話是男人提出的,這麽看來眼前的小娘子當是認得宋彥,或許就是他那個外孫的媳婦。

開春那會兒,他跟外孫說好了去京城讀書,後來宋彥突然變卦,信裏說家裏有些事需要處理,明年春天再去京城。宋家就剩他一個,能有什麽事?

鄉試在明年八月,明年春就晚了,徐茂春不放心就一個人跑來找外孫。等他找到地址,村民說宋彥早走了,聽說是去了京城。

外孫明明沒有去京城,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沒了,徐茂春嚇得當即跌坐到地上。他外孫肯定是碰上什麽事了,宋彥好歹是秀才,人失蹤了縣衙不能不管。

於是徐茂春去縣城報案,衙差問名字,他說:“宋彥”,那名衙差詫異道:“旺山村的宋秀才?沒失蹤啊,人好好的,剛去府城,路引是我給寫的。”

怕弄錯,徐茂春特意說了宋彥的原住址和一些特征。

“老人家,本縣就一個秀才叫宋彥,錯不了。您呀來的不巧,他剛剛去府城書院,不過他媳婦還在旺山村,您可以去他家看看。”

“媳婦?他娶親了?”徐茂春驚訝不已。這麽大的事宋彥竟然沒跟他說。

“不是娶,是入贅,宋秀才入贅到旺山村的一戶人家,具體姓什麽我不記得了,您去那邊打聽打聽吧。”衙差放下筆收了紙,人沒丟,自然不用做記錄。

徐茂春恍恍惚惚走出縣衙,外孫成親了,還是入贅,怎麽就不聲不響地就入贅了呢?難道這孩子記恨他這個外公?

說去京城只是托辭,實際就沒想跟他們扯上關系?不然怎麽會入贅到別人家?還是說外孫遇到了什麽難處,不得已而為之?

胡思亂想了好一陣,徐茂春都沒想通到底為了什麽。人遠在府城,他想問清楚就得去府城。府城是一定要去的,但在這之前,徐茂春想看看到底什麽樣的人家,什麽樣的姑娘,能讓他外孫入贅。

於是他雇了輛馬車來到旺山村,離村子還有一段路他就讓馬車走了。他要暗中打聽宋彥和那一家人。這剛歇腳的功夫突然聽見有人提宋彥,他一著急就沖了過來,險些釀成大禍。

見老頭眼神直直的,不說話,林青心中忐忑,不會撞壞了吧?“老人家,您能動嗎?我扶您起來吧。”

老頭沒有拒絕,在兩人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林青松了一口氣,能站起來就好,證明傷的不重。剛剛她沒看前面,也不知道牛車到底撞沒撞到人。反正不管撞沒撞到,人都因為牛車而倒地,他們有推卸不了的責任。

林青小心地給老頭撣去身上的塵土,“老人家您要去哪裏,我們送您。”

去哪兒?去你家,但徐茂春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說出口。他一手扶腰,眼淚唰唰往下掉。“我來找女兒,村裏人說我女兒早就死了。我的女兒啊,扔下我一個老頭子,讓我怎麽活啊。”

張德陪著笑問:“老人家,您女兒叫什麽?”

徐茂春冷冷地看他一眼,“怎麽?你要去把我死去的女兒找上來?”

張德一縮脖子,心說這老頭脾氣怎麽這麽差?他就想知道他女兒是村裏哪家媳婦?人死了,總歸還有家人,他把人送過去就不關他的事了。

“我女兒不是這個村的,我聽說她死了,傷心過度漫無目的地走到這裏。”老頭唉聲嘆氣,“你不如把我撞死算了,一了百了,我也能和我女兒在地下團聚。”

“老人家這話怪嚇人的,多不吉利。”張德訕笑,“您這不沒事嘛。”

“你想耍賴?”徐茂春一瞪眼。

張德苦笑,“我沒有。”

見這老頭沒有善了的意思,林青道:“老人家,我們送您去醫館瞧瞧。”讓郎中看過確定沒有問題,他們也好放心,不然過後老頭再找過來就說不清楚了。

“不去!”

無論林清和張德怎麽勸,老頭就是不去醫館。

林青無奈:“那您想怎麽辦?”

徐茂春看她一眼,“我沒有家人,也沒有地方住。”

張德不甘心地問:“您老沒有別的家人了?沒有親人總該有家吧?”

“你聽不懂人話?我說沒有家人,也沒有地方住。”

張德心裏叫苦,這老頭賴上他了,沒有家人沒有家,難道打算讓他給養老?

“要不你從我身上壓過去吧,死在這也沒人知道,跟你們也沒關系。”老頭一臉淡然。

張德嚇得退出去老遠,“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可不能害我。”

“害你?我怎麽就害你了?要不是你的牛撞了我,我能躺在這?唉吆,我的腰啊,我的腿呀,不知明天還起不起得來。”老頭捶胸頓足、傷心不已。

林青一陣煩躁,草帽都快被她扇出殘影了。她算是看出來了,這老頭有訛他們的意思。可仔細打量她卻不明白了。

老者穿的細棉布、腳上布鞋都是好料子,手也沒有莊稼人的粗糙和老繭。就他背的包袱都是嶄新的細棉料子,雖然看不出身份地位,但家境絕對不是她和張德兩家能比的,訛他們犯得著嗎?

聽他跟張德掰扯半天,還不要銀子,林青疑惑地問:“老人家,您想去我們家裏住?”

老頭沒有回答,林青了然,她看張德,張德連連擺手,“青丫頭,我家裏你是知道的,根本沒有多餘的地方住。”即便是有也不能讓這老頭去,請神容易送神難,萬一不走了,他難道還要多養一個爹?

“他家沒有,你家總該有吧?”徐茂春看林青。

林青糾結不語,徐茂春往地上一坐,“你們走吧,讓我在這裏自生自滅,走吧,都走吧。”

林青無奈:“行吧,您去我家住幾天。”

怎麽說老人跌倒也是因他們而起,不能不管。而且老頭也是剛剛聽說女兒沒了,或許一時沒緩過來鬧情緒,等他情緒好轉自然就走了。

徐茂春滿意地點點頭,慢悠悠地坐上牛車。見兩人站著不動,他催促道:“走啊,都楞著做什麽,你們不熱?”

熱,林青熱的都快冒煙了,出門一趟撿回個老頭。林青把他安排到宋彥那屋,“老人家!這是我相公的房間,他是讀書人,這些書都是他的寶貝,您莫要亂動。”

徐茂春打量房間,突然問:“你們分房睡?”

林青一楞,這老頭真奇怪,第一次進人家就問這種私密問題,合適嗎?

徐茂春意識到自己失言,忙解釋:“我的意思是這是相公的房間,我住這裏,他住哪兒?”

“他去府城了,月末回來,您暫時可以住。”安頓好老人,林青就出去了。

徐茂春細細打量,屋內一應物品算不上好,但都幹凈整潔,沒有一絲灰塵與淩亂,這就是他未曾謀過面的外孫的房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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