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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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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

蕭綏拍戲的地點在西藏。

他是在西藏時下定決心要和謝姝認真經營婚姻的,也是在這裏他逐漸察覺到了謝姝和他漸行漸遠的心。

這不奇怪,謝姝討厭不聽話的人,更討厭一而再,再而三打破承諾的人,蕭綏的重覆最後一次已經消磨凈了她的耐心,如果蕭綏再做不出措施彌補謝姝一定會徹底厭惡他。

所以蕭綏決定了,這次一定會是最後一次,他最後一次和楊熙艾合作,最後一次表演他的角色。

好在楊熙艾金盆洗手前似乎是想做出點成績,準備了還不錯的劇本和拍攝班底,在蕭綏看來是很有潛力的一部電影,講述了一個男人在西藏的朝聖之旅,雖然不商業但表達了許多思想,如果拍攝成功會是不錯的作品。

蕭綏在西藏閉關拍戲有時也會聽到一些謝姝的消息,聽說她著急讓她的劇組加快拍攝進度,為了趕上五月戛納的首映她要求劇組在三月之前結束拍攝,留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剪輯。

如果蕭綏估計得不錯的話,這部片子很有可能來不及完成。

但結果他沒法預料,畢竟那是謝姝,經常能把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做成。

西藏的氣壓對人十分不友好,劇組時常進山拍戲,蕭綏連夜拍戲時第二天會眩暈一段時間,他吸著氧在擔架上休息時,昏沈的大腦總能想起上次在這的心態,想起他身上關於謝姝的許多事情。

他走上演員這條路是因為她,他的婚姻也是因為她,他的事業在她的一念之間,他的心情都與她相關。

當兩個人相互聯系到了這個程度,還能分開嗎?

對謝姝來說應該很容易,蕭綏是這樣想的,畢竟謝姝身上少有他的印記。

謝姝的家庭、過往、事業和愛情,都與他關系淺薄,是否有他在身邊,似乎並不重要。

就像謝姝櫃子裏會放何溫洺拍攝的影片,卻一定不會放關於他的東西。

是的,蕭綏看過那張光盤了,他只是好奇,好奇被他妻子珍視的物品。

事實證明,謝姝的珍視有原因,那張光盤是何溫洺為謝姝拍攝的影片,她是主角、繆斯和唯一的演員,鏡頭跟著她從意大利到香港,地域不同關於謝姝的感情也有所變化,不變的只有鏡頭裏表達出導演的深刻感情。

誰看了這個還會認為何溫洺不愛她了?

沒有人。

這部電影楊熙艾年前就在籌備了,他在新年後第一時間開機,在五月初時拍攝進入中旬,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劇組裏沒有出現一點意外,沒有發生一點會拖延進度的事情。

直到楊熙艾慌慌張張地找上他,給他看手機裏的信息。

那時候蕭綏剛剛熬夜拍完戲,他暈乎乎地倚在座椅裏,撐著眼皮看完了楊熙艾的信息,看完恨不得暈過去。

是記者威脅楊熙艾要把他曾經碰過違禁藥物的事情披露出去。

現在這部電影拍攝得有聲有色,導演名聲盡毀,投資商必然不肯投錢,演員罷工也不是沒可能。

於是蕭綏得幫助楊熙艾解決這件事,他強撐著清醒去聯系了經紀人,請他幫忙處理一下這個記者,掛了電話後他讓楊熙艾放心,這件事絕對不會被曝光的。

然後他深深睡去,根本不清楚他的決定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起初謝姝對這次戛納之行很滿意。

雖然影片在交樣片前一秒還在剪輯,但這不妨礙謝姝認為《秋天》是一部好電影,在聽完首映結束後全場持續三分鐘的掌聲之後,謝姝更堅定了她對於電影的信心。

影評人開始稱她和何溫洺為最佳搭檔,是一對年輕有創造力的孩子,稱越衡為不可忽視的演繹之星,稱這部電影為無可替代的作品······

讚譽向他們噴湧而來,卻有人無法經受讚美的海洋,在其中被淹沒。

晚上謝姝照常和國內的下屬開會,探討關於之後的國內上映策略,一墻之隔的尖叫聲不光驚醒了她還把跟她開會的所有人驚得一哆嗦,她匆匆放下電腦結束會議,向隔壁房間沖去。

這間房是越衡的,她一個人住,助理住在t其他房間。

她不喜歡和助理住得太近,這是她一貫的習性。

是因為助理來到她房間給她送明天要穿的衣服,才導致了她目睹可怕的事情。

浴缸裏躺著的越衡緊閉著雙眼,嘴唇的臉色都分外蒼白,目之所急皆令人心驚肉跳,浴缸裏盛滿血水,這缸血液埋葬了她的女主角。

助理顫抖著手叫救護車,在救護車前來的一段時間裏,謝姝和助理,都和生死不明的越衡共處一室。

謝姝伸手摸了下越衡露在外面的肩膀,那大概是她此生觸碰過最冰冷的溫度,沒有一絲血氣和暖意,像個擺件或是雕塑。

她既沒有哭,也沒有流露出難過的神情,只是覺得分外冷,冷得她想找件衣服裹緊自己。

後來她站在醫院的走道裏,聽著醫生宣布搶救無效時,手心還是一片寒涼的,仿佛被浴缸裏的人同化了一般。

謝姝不知道她是怎麽熬過那個晚上的,回去的車上何溫洺牽著她的手,助理坐在副駕駛座上不停流淚,屬於戛納的氣息從窗戶裏撲進來,以往謝姝會認為這是電影的膠卷氣味,這次謝姝聞到的是眼淚和鼻涕的味道。

之後幾天她像無事發生一般處理所有事情,安排了國內上映的基本事項之外,順便處理戛納本地的諸多問候,繼續若無其事地參與活動。

在紅毯上劇組所有主創穿了一身黑衣,在鏡頭前冷漠地停留了一瞬,隨後立馬拋下追逐他們的閃光燈逃離紅毯。

應付完問候的演員導演們,熬到了頒發獎項的時候。

熠熠生輝的女主演死亡,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最佳女演員的獎都應該給已逝的人,只是獲獎者不再能上臺領獎,唯有餘下的人一起上去代替她拿下獎杯。

位高權重的制片人將代替逝者接受拿不到的榮耀,代替她發言。

就在那一瞬,所有人都在喊越衡名字的那一瞬,不論是在場的還是不在場的,所有媒體都在轉載這個年輕的影後小姐,越衡在這世間留下最深的創口的那一刻,謝姝突然說不出話了。

她無比清楚地意識到,越衡逝世了,她的生命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時刻,停留在了全世界為她喝彩的時刻。今後她將由生地進入死地,她的身影將不再出現於任何人眼前,她僅是世間萬物裏隨處可見的一捧泥土,往後所有人都會漸漸忘記她,提起她只餘下模糊的記憶。

她的葛薇龍,她珍愛的演員,這世間絕無僅有的天賦演員,她親手挑選帶進這個行業的孩子······

被這世界抹除了。

霎那間,謝姝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無數次想要抹去眼淚,也只是徒勞,她張嘴想說出準備好的演講稿,卻只能聽見嗚咽聲。

這個永遠不會在旁人面前露出不堪模樣的強大女人,在群英薈萃的世界性場合上泣不成聲,捏著話筒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她的巧思與善辯,全都拋至腦後。

何溫洺拍拍她的肩膀,接過她手中的話筒,代替她發言:“抱歉,就在最近,我們失去了她,請原諒我們的失態,因為越衡真的是一位傑出的演員······”

之後所有的獎項頒布,謝姝都沒有在場,她眼淚流個不停,只能先離開,錯過了之後所有的活動。

她回到酒店房間裏,肩膀上泛起一陣又一陣刺痛,冰冷刺進了骨血裏,她像是被放進那天越衡躺的浴缸裏,倒在血水中,此生都再無起來的可能。

把她喚醒的是電話鈴聲,謝姝顫著手接通,對面是汪念念語氣焦急:“謝總,你上微博看一下新聞,有些事情要您親自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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