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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樂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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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樂之城》

“他讓妓女懷孕了,在······一個很混亂的情況下,並且懷孕的妓女準備控告他強奸罪,找到了一家還不錯的律師事務所,記者準備拿這件事做文章。我正在全力制止這件事發生。”

謝延歧言簡意賅地總結,省略了不合適的細節,盡量讓謝姝聽懂。

謝姝的指尖敲打著玻璃瓶,她若有所思地說:“這件事應該不是最近發生的吧,卻在最近曝光,應該是你們的敵人在動手腳。”

“是這樣沒錯,”謝延歧放下啤酒罐,“所以我想用別人的醜聞換取記者改變報道的對象,就看我手中的新聞有沒有目前這個勁爆了。”

“不能排除對方狗急跳墻的可能性。”

謝延歧輕笑,是個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笑容,他說:“我不準備真的用一個新聞壓過另一個新聞,我只是借此換取談判的機會,盡量達成一個無人受傷的美好結局。”

“要忙很久吧?”謝姝推測。

“可能吧,我收了錢,就得為我的客戶提供服務。”謝延歧和她相視一笑。

常有人議論生恩和養恩孰輕孰重,血脈相連和天長地久哪個情誼更重。其實兩者根本沒有可比性,塑造了骨肉血脈的人,和塑造思維想法的人如何比較?對謝姝來說,謝延岐是t她真正血脈相連的親人,他們的思維被同一雙手捏造,他們的談吐和禮儀都在同一套體系下長成。血脈相連算什麽?他們才是靈魂同源的至親。

謝姝喝完果汁,玻璃瓶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她問:“最後妓女和妻子會變成什麽樣呢?”

謝延歧的語氣變得有些冷淡:“妓女會得到一筆錢,不論是否懷孕她最終都不能真的懷孕。妻子知道她的丈夫不忠,卻沒有辦法離開他,自欺欺人的同時保護她的兒女。”

“真夠不幸的。”

“妓女和妻子,這世界上最不幸的兩類人,不管我的客戶有沒有做錯事,她們都會變得不幸。”謝延歧仰頭靠在沙發背上,下頜和脖頸在燈光下被陰影修飾出淩厲的線條,他懊惱地說道:“我想這樣欺騙自己,但我又知道不幸的根源是我的客戶,沒有他,這兩個人也不至於這麽不幸。可從個人上來說,他雇傭我,要我為他工作,我就該一切為他謀劃。從大局上來說,他是個不錯的政客,公正並且從不受賄,他盡量讓自己治理的人民過上好生活,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

“公正又好色貪婪的男人,也不算常見。”謝姝站起身走到沙發後,低頭對著謝延歧的面孔說:“要是真的那麽難受,就不要做這個工作了,家裏有很多簡單順遂的工作給你的。”

謝延歧閉閉眼,俯視他時會發現他的眉目格外清秀,既無辜又清純,他反問:“你在家裏永遠都是順順當當的大小姐,為什麽要外出工作呢?”

“那是我的夢想,做政客的幕僚又不是你的夢想。”

“你怎麽知道不是我的夢想?”

謝延歧的這份工作並不比其他工作差在哪裏,甚至它可以給人一種錯覺——在這個法治民主的社會,你依舊能憑借一己之力攪弄風雲,你的話語和行為都會對整個社會產生影響。

掌握高尚權力的感覺能在哪個工作裏得到?

起碼自命不凡的男人們對這份工作趨之若鷺。

謝姝伸手點點哥哥的眉心,像是要撫平那裏化不開的褶皺,“哪有人在做夢想的事會這樣煩悶的?為了夢想累一點也沒關系,但是總不該是你這樣的。”

“我有那麽疲憊嗎?”

“非常。”

“那我應該要申請假期了。”

手背覆上他的眼睫,謝姝輕聲勸告他:“哥哥,不要這麽緊張。”

雖然謝姝勸別人不要緊張,但她本人緊張得能把自己逼瘋。

她在無數公關活動下為《第一爐香》爭取幾項到奧斯卡的提名,其中大多數是技術類獎項,最有分量的一個是謝姝為溫言樂拼死爭來的最佳女主角提名。

一個在好萊塢毫無根基的亞裔演員,盡管是影後小年要爭取到一個提名也不容易,僅僅有公關公司在努力謝姝也不放心,她這大半個月都在為了這個提名焦頭爛額、四處奔波,一想到她累成這樣給溫言樂爭取,溫言樂的經紀人卻是那副無賴的態度,謝姝心底就會升起淡淡的怒氣。

幸好這些藝人的經紀人保姆們沒有在她忙碌的時間裏作怪,大家直到奧斯卡頒獎典禮當天都保持著和平共處的姿態,國內的營銷號和媒體也在按照她的安排造勢,起碼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到位了。

頒獎典禮當天謝姝和何溫洺不走紅毯,把鎂光燈都讓給了演員們,蕭綏、越衡和溫言樂分別在紅毯上留影。

蕭綏穿著墨黑的西裝,身上的珠寶和腕表都是以黑寶石為主,搭配沒有染過的黑發,整個人像一灘化不開的墨水,在紅毯上既模糊又淩厲。越衡穿了金色的長裙,戴著金光閃閃的配飾,頭發也染成了金發,雖然她沒有提名但在造型上不輸任何一位候選人。溫言樂穿著的配色較為低調,她資歷深又是候選人,有大品牌讚助服裝,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裙襯出她沈著端莊的氣質。

他們在內場落座後才見了今晚的第一面,越衡年齡小,比另外兩個人都緊張,她不時撫摸頭發,大概是覺得太亮眼了會讓自己尷尬。謝姝拍拍她的手,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效果微乎其微總比毫無作用的好。

主持人上臺前何溫洺悄悄夠了下她的手,謝姝看向他,他小聲問:“緊張嗎?”

謝姝笑著搖搖頭。不管她到底緊不緊張,現在都不能露怯,裝也要裝出沈穩的樣子。因為她是制作人,是整個劇組的引導人,她必須保持從容。

主持人上臺,經過慣例的主持流程,獎項從技術類獎項開始頒布,《第一爐香》收獲了最佳配樂獎,這謝姝不意外,負責他們配樂的音樂家可是國際上享譽盛名的大師,他下場參賽學院不會不給他面子的。

照例是獲獎者上臺領獎並發表感言,他感謝了劇組的所有成員,著重感謝了謝姝,說如果不是她,自己沒有機會完成這個作品。

鏡頭切到謝姝臉上,她露出完美的溫和笑臉。

頒獎繼續推進,技術類獎項終於一個接一個揭曉,晚會進程到了最受矚目的部分,重磅的獎項將要逐一宣布。

首先是最佳國際影片,不出謝姝所料,這個獎項也被《第一爐香》收入囊中。

這個獎項很大程度上是運氣的作用,戛納獲獎的那部電影並沒有選送最佳國際影片,有競爭力的作品都在最佳影片的賽道擁堵,剩下的對手都是不堪一擊的普通作品。

獎項一公布謝姝就領著劇組的主創上臺領獎,她讓何溫洺先發表獲獎感言,何溫洺講述了自己的創作心路歷程,感謝了每一位劇組工作人員,感謝他們的支持,然後讓出位置給謝姝發言。

謝姝面向滿堂的演員導演們,他們無不是星光熠熠的名人。謝姝是有優渥的家庭背景,她確實不需要感到緊張,可這是她作為制片人的職業生涯的第一個重要時刻,她手心還是無法避免被汗浸濕。

她深吸一口氣,微笑發表她的感言,她也感謝了劇組的各位工作人員,感謝了演員們,還感謝了作為導演的何溫洺的付出。在一連串的感謝說完後,謝姝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事實上《第一爐香》不止是我們的作品,它背後站著一位偉大的華人女作家,她是時代的天才,是華語文學界的太陽與月亮,沒有她的作品,我們無法展示這部影片,所以我想將今晚所有的掌聲獻給她,哪怕她不會聽到,或許聽到之後也不會在意。”

臺下響起雷動的掌聲,謝姝和全劇組的人踩著掌聲下臺。

之後的幾個獎項和謝姝他們無關,何溫洺跟她咬耳朵:“你今天好感性。”

謝姝笑著小聲回:“感性不好嗎?”

“很少見你這樣。”

“我就當是誇獎了。”

“當然是誇獎。”何溫洺含笑看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這樣也很漂亮。”

謝姝今天為了不搶演員的風頭穿得簡潔,一時分不清何溫洺是誇她哪方面的漂亮,是感性的樣子漂亮還是這種打扮漂亮?不管怎樣謝姝都笑著收下讚譽。

旁光註意到蕭綏在往這邊側目,正好主持人上臺,謝姝抿抿唇直起身子不跟何溫洺聊天了。

幾個重要的獎項頒發過了,結果和謝姝之前預測的差不多,終於到了最佳女主角的獎項。

隨著一位位女演員被介紹,一張張美麗的面孔在大銀幕上出現,溫言樂排在最後一個,她的狀態與在場任何一位女明星相比都不遜色,她的表演自然也是如此。

謝姝能找來半隱退的溫言樂就是靠著這個獎項提名的誘惑力,她向溫言樂承諾了幫助她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說盡了三寸不爛之舌才讓她勉強相信,願意真的試試。

可惜謝姝的能力只到提名那一步,之後的就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學院頒獎並不完全依憑演技的高低,他們總會給偏愛的影片女主角送上小金人,比如飾演寡母的中年白人女演員,如果她本來是個美人,卻在影片中摧殘自己的美貌,那就更合他們的心意了。

溫言樂運氣不好,這次恰好碰到了完美符合這一標準的競爭對手。其實就算沒有她這個獎項也不會真的給溫言樂的,但人嘛,就是要為自己的失敗尋找理由,尤其是她做得完美無缺卻得不到應得的獎勵時。

再如何傷心,溫言樂在鏡頭裏都要笑著鼓掌,眼睜睜看著別人走上她夢想的舞臺獲取她夢寐以求的獎項。

她什麽都沒做錯,只是運氣不好,僅此而已。

頒獎典禮是正菜,還有作為飯後甜點的名利場派對等著他們登場。

亞裔在好萊塢不受重視,白人們對他們的態度可以說得上是忽視,但今天謝姝和她的劇組卻受到了熱情的歡迎,他們主動跟她握手,毫無芥蒂地談笑風生,誰也不知道他們背地裏有沒有發表過幾句t種族歧視的話。

謝姝心有疑惑也不聲張,她微笑接受了這些來路不明的好意,幫助她的人融入其中。

別人都可以盡情喝酒交際,謝姝不行,她還要打越洋電話控制國內的輿論走向,確保今天越衡和溫言樂兩個人都能享受女主角的待遇,不會有某一方偏頗,炒作也要把兩人同等地炒上熱搜。

一半的心放在現場的社交上,另一半的心放在國內的輿論變化上,就這樣忙忙碌碌一個熱鬧的晚上就逐漸過去了。

謝姝是獲勝的人,她的第一部影片在奧斯卡上斬獲獎項,她挑選的女演員一個在中年時重新迎來事業巔峰,一個出道就被冠上天才女演員的稱號,她本人在全世界的電影制作人中都擁有了姓名。

謝姝沒有什麽不滿足的,可以說她非常滿意,但她的感情也就只到滿意為止了,她根本沒有機會沈浸在興高采烈的情緒中,還有數不清的事項需要她花時間精力去忙,還有下一部作品需要她籌劃······

直到晚宴結束後,何溫洺遞給她一個漢堡,謝姝才有自己在參加奧斯卡的感觸,低頭看他們手裏的小金人,頭回意識到她和何溫洺拿下了奧斯卡。

“沒有酸黃瓜和洋蔥,放心吃吧。”何溫洺特意告訴她。

謝姝抓著漢堡淺淺咬了一口,何溫洺立馬掏出手機,對準她拍了一張她、小金人和漢堡的合照,完成了一項慣例。

謝姝只咬了一小口,很快吃完了,她擦掉蹭到外面的口紅,笑說:“應該是你吃漢堡的,你可是導演啊。”

“沒有你當制片人,哪來的我?”何溫洺接過漢堡也嘗了一口,感慨道:“雖然味道和以前沒有區別,但拿獎後吃感覺很不一樣。”

他們就在名利場的晚宴上分著吃完了一整個漢堡,所有人都是彬彬有禮的斯文模樣,只有他們能聞到對方手指上殘留的芝士味。

謝姝和他心照不宣地分享了又一個小秘密。

晚宴逐漸有人離場了,謝姝拉起何溫洺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們現在就走。

在出去的路上何溫洺還不放心地問:“我們不等他們嗎?”

“他們”指的是劇組其他人。

謝姝飛快地邁出步伐,頭也不回地說:“我才不想管他們呢,今晚他們喝酒還是搞一夜情都跟我沒關系,我管他們管得夠多了,今晚我要自己享受了。”

“你現在這麽說,”何溫洺上前和她並肩走著,調侃她:“明天起來要是真的有新聞不還是要趕著去處理?”

“起碼讓我有一晚上的清靜吧!”他們疾步走過街道離開記者們的鏡頭,走了很長一段路才走到他們的車子旁,謝姝拉著何溫洺鉆進後座,握著他的手興奮地說:“今晚應該只有我們在一起。”

司機不在車上,車廂裏只有他們兩人,謝姝湊近何溫洺輕輕吻他的唇,享受成功後溫柔的親吻。

“等一下,”何溫洺扶著她的面龐,稍稍推開她,鼻息掃過謝姝的唇角,他說:“我有話要說。”

謝姝想過何溫洺會在這晚跟她談些事情,謝姝認為最有可能是何溫洺要向她求婚。

為什麽不呢?

他們戀愛了快五年,作為情侶來說感情穩定,過去青梅竹馬認識的時間將近二十年,他們成為相互守護一生的伴侶一點問題都沒有。

至於現在的工作異地問題,謝姝樂觀地認為總會有解決方案的。

至於蕭綏和她的關系,謝姝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孩,她不會在處理異性關系上猶豫不決,如果何溫洺真的求婚,那謝姝會把一切都和蕭綏說清楚,確保他們不會產生紛爭。

謝姝願意和何溫洺成為夫妻,他們會打造一段完美的夫妻關系,她會擁有溫柔體貼的丈夫,何溫洺會擁有強大聰明的妻子,他們會完美地長長久久下去。

就在謝姝幸福地浮想聯翩時,她聽到何溫洺說:“我們分開吧。”

謝姝從不知道短短五個字有讓她心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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