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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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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嫉妒

兩人準備去附近城鎮上轉一轉, 因為都不是尋常人,倒也不會饑餓因此也就不著急,慢吞吞地在山中走。一堆精精怪怪尾隨, 膽子大的小動物甚至攔路。

這些精怪都是看霍玨的,穆晴嵐有種帶回姑爺回娘家的心情, 抓著霍玨的手輕輕晃著說:“霍郎, 你別介意, 你要是不喜歡,我就讓它們不出現。”

“它們雖然是妖精, 但都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穆晴嵐到現在都沒有忘了霍玨本身是個種族歧視的事情。

她竭力地為這些精精怪怪說好話:“他們還會幫著來山上打獵砍柴的柴夫和獵戶引路, 為凡人驅逐外來的大型猛獸。”

“哦對, 那個山雞,就那個花裏胡哨的山雞一家, 在山下鬧蝗災的時候,還舉家出動去捉蟲,讓百姓的收成不至於被毀。”

“那個小松鼠,你別看它小,它以前在一個山下百姓家裏撿地上花生粒吃的時候, 那家的孩子差點掉進井裏, 是它大聲示警,那家人才及時趕來沒釀成慘劇的!”

穆晴嵐說個沒完, 每一個小東西在她這裏都是有名號, 有作為的。

湘君山的氛圍一直都是這樣,他們這群妖魔鬼怪的聚在一起, 炫耀的就是平時都幹了什麽好事兒。功德大的, 穆晴嵐會額外照顧。

霍玨絲毫也不意外這些小東西親近穆晴嵐, 她是霍玨此生遇見的最心思純澈純善之人。

就連當年她還只是個凡人之時, 能引得人三屍暴動的夢魘獸,在她的夢境之中,也只是個無害的小東西。

霍玨靜靜聽著。穆晴嵐一路走,一路說得口幹舌燥,沒發現霍玨對這些沒眼色總是到處亂竄的精怪不耐煩,這才隱隱松了一口氣。

穆晴嵐不說了,霍玨才問:“山中怎麽會有這麽多開智的精怪?”

這件事實在是不同尋常,這湘君山並非什麽靈山,同雪松山那樣聚靈千年不散的靈山,實在是沒法比。

這樣一座山上,斷然不該出現如此多的開智生靈。要知道凡物開智極難,連雪原驪鹿在北松山雪原出生長大,受靈氣經年浸潤,大多也是沒有靈智的。

穆晴嵐聽到霍玨沒反感這些精怪的意思,本來就很開心,霍玨這麽一問,她就一臉神神秘秘。

用胯骨拱了下霍玨,道:“這可是個大秘密,算是一種修煉的捷徑,我們一般不告訴外人的。”

“當然了。”穆晴嵐一張小臉露出驕傲神色,“你現在也不是外人,但我也不能白白告訴你。”

她眉飛色舞地看向霍玨,挺起胸,輕咳了一聲,擡手對著自己側臉點了點:“親一下,我就告訴你修煉秘訣。”

周圍跟了一路的精精怪怪都露出頭,嘰嘰哇哇看熱鬧。

穆晴嵐其實是逗霍玨玩的,畢竟霍玨的性子不太可能大庭廣眾之下同她親近。

他之前可是被摸一下手都要面紅耳赤的。

穆晴嵐搞到他有多麽不容易啊,那可真是用盡渾身解數,臉皮跟節操都不要了。

但她也想逗逗霍玨,看看霍玨羞惱的模樣,已經好久沒有看到了。

他現在雙眼明亮,同之前目不能視雙眸晦暗的樣子大不相同,若是羞澀起來,定然別有風情。

穆晴嵐說完之後,就點著自己的臉,斜眼看著霍玨,尤其是盯著他的耳根,等著看熟悉的紅。

片刻,穆晴嵐果然看到霍玨的耳根紅了起來。

她就又笑了,聲音格外清脆,正要說“我逗你的”,就感覺到霍玨突然湊近,屬於他的氣息再度同昨夜一樣,籠罩了過來。

接著穆晴嵐只覺得自己面頰上微微一熱。

震驚的笑都僵在了臉上。

周圍此起彼伏的精怪叫聲不絕於耳,穆晴嵐瞪大眼睛看著霍玨,像個木偶人。

他他他!他竟然這光天化日!當著這麽多精怪的面就親她了!

霍玨是被奪舍了嗎!

“哼,還說是個端方仙君,要我看就是個登徒子!”不遠處樹林裏面,和蛇女站在一起的狐貍精滿臉不忿,氣得一張小臉面紅耳赤。

口不擇言道:“也就山鬼那樣的瞎子才看不出來,這男的實在是個輕浮的!昨夜開始便封了暖泉周圍,設下結界,誰不知道他拉著山鬼白日宣淫!”

“現在竟然恬不知恥地當眾親吻!”

“我一個狐貍精都沒有他那麽騷!”

狐貍精是真的喜歡穆晴嵐的,雖然他一直都像是開玩笑一樣在說。他還是個未開智的蠢物的時候,便因為先天不足被母親拋棄,長得太小沒有生存能力,多次被穆晴嵐從猛獸手中救下來過。

那時候穆晴嵐甚至不能凝化成人形,只能化為一縷疾風,在山間游蕩。

後來穆晴嵐機緣巧合化形,第一個用“大仙”的方式開智的,也是狐貍精。

他和山鬼算是相識於微末,共同成長到如今,他亦是隨時能為穆晴嵐一句話赴湯蹈火的。

他甚至原本生來便是女兒身,是為了和穆晴嵐相好,生生改了性別,弄得現在男生女相,還遭西河水虺那臭男人覬覦。

他不明白,為什麽朝夕相伴,山鬼卻不喜歡他,偏偏要對一個修道之人一見鐘情,糾纏不休。

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他這精怪,才和山鬼最般配!

霍玨靈府破碎之前便已經是劍宗翹楚,重生後已經是脫凡境巔峰修士,當今修真界之中,除卻那幾個大派宗主,還真少有幾個能與之匹敵。

他的靈識蕩開能覆蓋幾個湘君山那麽大的地方,狐貍精的話他當然聽得清清楚楚。霍玨甚至能夠感知到狐貍精的一部分情緒。

他在嫉妒。

狐貍精確實在氣憤嫉妒,氣得他都開始咬手絹了。

而被親傻的穆晴嵐很快回神,自然也聽到了不遠出狐貍精作死的話。

她還未開口,便感覺到霍玨周身陡然蕩開了他這脫凡境修者刻意收斂的靈壓。

連穆晴嵐都覺得心口一窒,那些不成氣候的精精怪怪,自然都嚇得瑟瑟發抖,匍匐在地。

不遠處的狐貍精和他身邊的蛇女俱是面色一白,狐貍精這輩子都膽子小,但是此時此刻竟然叉著腰,強撐著沒跪。

他幽怨地看向穆晴嵐和霍玨的方向,只覺得自己一片癡心盡付流水,委屈得快哭了。

最委屈的是他還打不過人家!

他就算是顫抖著挺直脊背強撐不跪,也知道霍玨這脫凡境修士真的發難,弄死他不費吹灰之力。

“走!”穆晴嵐生怕霍玨真的動手,對著狐貍精和蛇女的方向怒吼。

吼完之後,她又去抓霍玨的手臂。

她從昨晚開始,就知道霍玨狀態不對勁,雖然穆晴嵐不在意霍玨變成什麽樣,但她的精怪們陪伴她的情誼不由得她袖手旁觀。她不能讓霍玨傷害它們。

鬧鬧笑笑都可以,穆晴嵐又何嘗不知道狐貍精對她的十分真心。可感情又不能用相識的時間去衡量,她就是對霍玨一見鐘情嘛。

“霍郎,不要理他!”穆晴嵐笑著說,“他就是嘴欠,其實不壞的,他救過好多被男子快打死的女子,他……”

霍玨轉過頭來,看著穆晴嵐,神色有些沈,不,可以說是陰鷙了。

他擡手輕輕摸了下穆晴嵐的臉蛋,慢聲細語,卻語調滿是藏不住的晦澀,問:“他喜歡你?”

穆晴嵐眼睫一顫,緊張地咽了口口水,蛇女這時候已經捂住了狐貍精的嘴,飛速把他拖走了。

此時此刻,山中所有的精怪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位姑爺惹不得!

“哈哈哈,亂說什麽,我只喜歡你。”穆晴嵐笑著撲到霍玨懷中,心臟驚得亂蹦。

她還真怕霍玨這個種族歧視要為難山中精怪們。

穆晴嵐都想好了,要是霍玨不喜歡他們,她就和霍玨走,去哪裏都好。

“不要理他們了。”穆晴嵐撒嬌道。

霍玨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非常柔和,但是一張肅麗俊美的面容之上,似是覆上了霜雪,冷的任誰看上一眼,都要被凍傷。

他嫉妒。

比起狐貍精的嫉妒,霍玨的嫉妒才是真的摧心裂肺。

穆晴嵐與這些山中精怪,相伴了一百多年,會有一個狐貍精喜歡她,霍玨一丁點都不意外。

霍玨只是妒火難消,因為他無法想象,那一百多年,她是怎麽過的。

她是怎麽化為孤魂野鬼,在山中游蕩,又是怎樣的寂寞和絕望。她同這些不曾開智的動物接觸,她會一個人對著它們說話嗎?

她會說什麽?

霍玨那時候在做什麽?他重新活了一次,卻將關於她的一切都忘了。

他在天元劍派做一個渾渾噩噩的劍宗翹楚,而她在這山中同一群不開智的蠢物相伴。

霍玨甚至恨自己。

記載裏山鬼是不能離開死去的山林的,他們同地縛靈差不多,離開這片山,就會消散。

霍玨不敢想,她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能來找他。

他絕不會傷害那些陪伴她的精怪,他只是嫉妒啊。

那時原本他打算好了,接她回山中,要父親收下她做徒弟,做他的師妹。

他會帶她修煉、帶她去雪原看驪鹿、帶她到人間驅邪除祟,同她一起長大。

可現在他生生錯過了一百多年,陪著她成長的成了旁人,成了這些精精怪怪們。

霍玨心中似巨浪翻騰,懷中抱著穆晴嵐,卻一個人默默的撕心裂肺。

不過他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這情緒,一下一下撫著穆晴嵐的後腦長發,柔聲道:“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同伴。他們都不曾傷天害理,昨日進境時的劫閃便是佐證,我又怎會刻意為難。”

“我只是……”

霍玨看著穆晴嵐,眼神溫柔得比暖泉還令人沈溺。

他像剛才遵從自己的內心,願意當眾親吻穆晴嵐一樣,此刻雖然艱難,卻依舊坦然開口道:“我只是嫉妒他們。”

他坦然承認自己的心情,是因為他覺得,往後餘生,他們之間再也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猜忌和誤會。

他們錯過的太多了,補不回來的那些已經是畢生遺憾,霍玨哪怕從不習慣這般直白,卻也願意對穆晴嵐展露內心的一切。

“嗯?”穆晴嵐疑惑。

霍玨微微偏開視線,俊美的側臉線條繃起,垂眸道:“你在山中的那些年……我並未能陪伴,那個狐貍精,跟你很好吧?”

“我剛才只是嚇他一下,無意傷他的。”

“啊?”穆晴嵐聽懂了霍玨的意思,先是忍俊不禁。

而後哈哈哈哈哈,笑個沒完。

霍玨坦露思想已經夠窘迫了,穆晴嵐這一笑,將他笑得無地自容。

不過穆晴嵐邊笑邊抱住了他,上氣不接下氣拍著他後背道:“你要笑死我,你怕什麽嘛?”

穆晴嵐仰頭看著他說:“我從未喜歡過任何人,任何精怪。”

她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我從十年前,哦,現在是十一年前了。”

“十一年前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我只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霍玨心中一悸,喉結滾動,抱住了穆晴嵐,嘴角微微露出一點笑意。

他不嫉妒了。

他將下顎放在穆晴嵐頭頂,輕輕壓了下,一句話似棉絮堵在喉間,幾番輾轉,最後還是咽進去了。

他很想告訴她,她當年之所以會一見鐘情,那是因為他們之間不是初見。

而是重逢。

她在愛他之時死去,百年渾噩後蘇醒,那愛意仍舊未曾消散,所以才會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覺得深愛。

而從他們相識的一開始,穆晴嵐和霍玨之間,便是她主動,她主導。

此刻穆晴嵐一句話而已,他便心花怒放,喜不自勝。

霍玨當年身為修真界劍宗少年天才,卻被一個凡間鄉野少女追求的“走投無路”,答應了她的求愛。後來他雙目失明不良於行,再度輕易被非人的她打動。

這一切都是無論重來多少次,也無法更改的註定。

霍玨很確定,無論多少次,他都會反覆愛上她,絕無意外。

而這世間的所有一見鐘情,或許都是不為人知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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