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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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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離開

然後穆晴嵐就真的被沖進來的弟子們拉著扔出去了。

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穆晴嵐很狼狽。

一直到站在雪松院的外面,穆晴嵐擡手攏了攏自己散落的長發,還是一臉懵,根本沒搞清楚霍玨出爾反爾又惱羞成怒的原因。

她憂愁地對著殘月嘆息了一聲。

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宿霜閣,好容易熬到半夜,估摸著霍玨情緒應該平穩下來了,這才又悄悄回去,給霍玨“加餐”。

實際上穆晴嵐還沒恢覆好呢,她在這北松山恢覆的實在不算快。但她太擔心霍玨了,硬著頭皮也得看看他如何了。

操縱樹藤進去,穆晴嵐發現霍玨整個人都蒙在被子裏面,床上拱出一個小包,人縮成了蝦子。

霍玨其實根本就沒有睡,也聽到了樹藤窸窣的聲音,他今天吃到飯的時候,就知道晚上樹藤肯定會出現。

他也算是受人恩惠,身體畢竟好了不少,連眼睛都覆明有望,不應該不識好歹不理不睬。

可是霍玨今晚實在有點崩潰,縮在被子裏面沒有動。

樹藤被穆晴嵐操縱著,爬上了床鋪,感覺到霍玨沒有睡著,把被子勾下來一些,將樹藤送到他嘴邊,折斷。

為了防止漿液落在床上浪費,霍玨抓住樹藤,就這麽躺著吮吸。

今晚沒等霍玨感覺到撐,穆晴嵐就收了樹藤,準備離開。

結果她操縱樹藤下床的時候,發現有一截兒,被霍玨用手給抓住了。

穆晴嵐:“……”

我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霍玨也不是喝起來沒夠,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抓樹藤。

他腦中想著人妖殊途,想著對方既然始終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大抵就是不肯見他的。

但是自從靈府破碎以來,身邊環伺全都是意圖不明之人,除卻曲雙和一些追隨他的弟子,霍玨同各方周旋,疲於應付。

無論什麽都要他來擔著,扛著、拿主意。霍玨性子堅韌,但他不是不會累的,他屢次心存死志,最後也因為肩上責任,不敢了斷殘軀。

說來可悲,只有突然出現在身邊的這個不明物種,是在最初的驚懼之後,不曾給霍玨任何壓力的存在。對方仿佛沒有企圖,甚至不欲和他見面,到如今,竟也是唯一能讓他放松舒適的。

霍玨今天有一點失控。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麽,就只是抓著樹藤沒有放開,也沒嘗試和對方說話。

穆晴嵐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霍玨說“不夠還要”狠狠松了口氣。

她生怕霍玨真說了,那她就是砸骨也要讓霍玨吸髓的。

既然霍玨不放開樹藤,穆晴嵐也就沒有撤走,只是穆晴嵐心情十分覆雜。

沒想到第一次名正言順睡在霍玨被窩,竟然是以這種形態。

心中還有一種中年老男人有心無力的悲傷,她覺得霍玨拉著樹藤不放,肯定是沒有喝飽。

她竟連自己的男人都餵不飽了!

直至天亮,穆晴嵐才在霍玨手中消散,回到自己屋子裏。

霍玨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反正第二天起來,手中已然空蕩蕩。

穆晴嵐清早上聽聞葉洛同她說,她母親已經到了北松山腳下。

葉洛說:“穆家弟子路上接到百姓求助,正在山下降服邪祟,要晚一些上山。”

穆晴嵐聞言做出擔憂和歡喜的樣子,心裏卻在想:一群王八蛋,還想騙我?霍郎早就告訴我,我那好“母親”是被你們弄丟了。

想必現在是根本找不到人,不知道怎麽交代了吧?

穆晴嵐敷衍了葉洛幾句,就又早早去雪松院外面求見。

霍玨昨晚上抓著她不放,說不定是靈府實在難受,想要多喝一點,是她沒用!

但是沒什麽意外的,霍玨不肯見她。

這反覆無常的男人,怎麽如此磨人?

不光不肯見她,穆晴嵐在雪松院外面還發現,他把院子裏陣法的符文密令重新改過。

她被雪松院的弟子給無情地遣送回來,讓她老實待在宿霜閣不要亂走。

穆晴嵐本想著找個機會溜進去,這對她來說不難,或者再占據曲雙身體也成。

但是在她還沒等行動的時候,穆晴嵐發現葉洛帶著身邊所有伺候的婢女,從宿霜閣出去,朝著山裏一個方向快速走去。

這些天穆晴嵐都知道她搗鬼,前兩天才幫霍玨拔了一個跟穆家通風報信的“釘子”。

但好歹葉洛白天還是裝裝樣子在修煉的,這次光天化日的連裝都不裝了不說,還把人都帶走了,事情肯定不簡單!

穆晴嵐沒急著去找霍玨,而是回自己屋子躺在床上,放下床幔,順著自己給葉洛下的印記,附身在葉洛身上,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麽。

這一附身不得了。

穆晴嵐發現葉洛竟然是光天化日來跟門中長老見面的。

她們來的地方,正是北松山修律院。

修律院偌大的石碑莊嚴冷肅,矗立在這天元劍派最巍峨的院落之中,本該震懾門中弟子,為人間隔絕萬裏雪原,聽北松國民眾之苦,分派弟子鎮邪除祟,是賞罰分明的公正之地。

但如今這裏面進行的,卻是背信棄義,勾連仙族世家同派操戈的密謀。

“這是穆家家徽,大小姐說了,待到法器到手,可以先由長老看管。等時機到了,去衡玨派尋覓重生蓮的玉山長老真從衡玨派取回了重生蓮,大小姐再借用法器與重生蓮一用。”

葉洛將貼身戴著的家徽讓弟子遞給坐在大殿正中,上首位唯一一把椅子上的男人。

那椅子上坐著一個蓄著兩撇胡的男子,男子容貌看上去也就二十上下,想必駐顏的時候正當青春,他的面貌甚至透著一股子溫潤無害的意味。

但他那雙眼睛滄桑又晦澀,閃著十分不善的精光。

他接過弟子遞過來的穆家家徽,垂眼看了看,卻並非是在辨認,而是借機掩飾眼中不屑。

就算是拿著家徽,就憑穆家一個修為低等的奶娘,也敢來跟他談條件?

他之所以之前同他們私下聯絡合謀,也不過是想要順水推舟,把他們當墊腳石踩一腳,好擺脫盜取本派法器的汙名。

只可惜這群廢物,弄了一個被餵了傀儡蠱的穆家旁支嫁過來,幾次三番接近霍玨,卻根本連法器的影子也沒摸到。

這一把,他根本沒打算帶著穆家玩。

既然決定自己動手了,就憑霍玨身邊那幾個不識好歹的人,他手下弟子便足夠將他們控制。

不過他擡頭眼中卻帶上笑意,語調也客客氣氣,“不知穆家如何安排?”

“穆家最精銳的弟子已然到了北松山腳下,並且穆家已經牽制住了令千金返歸門派的腳步,讓長老絕無後顧之憂。”

葉洛不卑不亢,但是話語之中的機鋒卻絕對不少,算盤打得劈啪亂響。

“只等長老一聲令下,開啟了北松山大陣,他們禦劍轉眼便能上山,幫助長老牽制皇族駐紮的衛兵,和天元劍派四長老和澤長老的弟子。”

坐在上首位男子眼睛一瞇,看上去像是在笑,他正是天元劍派掌刑罰的修律殿長老。

也就是霍玨師姐段琴軒的父親,這天元劍派僅存的三位長老之一,七長老——段振。

段琴軒在門派,段振礙於段琴軒一心擁護霍玨,是絕對不敢明目張膽動手搶奪法器的。但是他已經聽到了風聲,衡玨派有意歸還重生蓮,若當真讓霍玨拿到了重生蓮,再合著法器重生池,他便能夠重塑肉身靈府。

霍袁飛也就算了,還真讓這個比霍袁飛還刻板不知變通的毛頭小子做天元劍派掌門人?

段振不認。

不如他自己來做這個掌門!

而且就算做不成,他奪了法器,去另立門戶,反正重生池在,他便是手握靈脈,再造一座靈山也不是妄言!

這穆家打的主意是要他沖鋒陷陣,他們坐收漁翁之利?還要他來給他們開啟天元劍派的大陣,那他不就是名副其實的背叛宗門?

段振才不幹。

他確實要開陣,但他同時也要開寒牢。只要穆家的小崽子們敢上山,他就敢將他們以搶奪法器的名聲全部送入寒牢。

至於霍玨那個毛頭小子,雖然廢了,但奈何自己女兒喜歡,可以留他一命,控制在手裏便好。

段振心思百轉,最後對葉洛說:“好,既然如此,那你便傳信回穆家,盡早定下動手的時間……”

兩個人針對霍玨進行了一系列的合謀,穆晴嵐貼在葉洛身上聽著,真想直接把兩個人的狗頭給打出坑來。

可惜的是她現在出手,說不定根本打不過段振這個老匹夫,她被霍玨吸得太狠了。

穆晴嵐稍微探了下,大殿之中,包括這修律殿大殿之後的那些弟子,修為雖然也沒有很高,但是比起霍玨身邊那“仨瓜倆棗”的,確實厲害不少。

這些都是修律長老的手下,要真的發難,霍玨就算再計謀多端,一力降十會,他也沒有抵抗的可能。

再加上皇族駐紮的衛兵和門中另一位和澤長老立場不明,這件事確實棘手。

穆晴嵐跟著葉洛回到宿霜閣之後,又去了雪松院外,找霍玨。

準備把這些人的圖謀告訴霍玨,讓他早做準備。

殊不知她好容易混進去,還未等占據曲雙身體,便聽到曲雙和霍玨竟也耳聰目明地接到了消息,正在商量應對之法。

穆晴嵐聽了聽,霍玨倒也不是毫無抵抗力。

他令人在尹荷宗手中采購了一批湮靈球,這種球扔在修士身上就會爆開,修士只要沾染到了湮靈水,就會短時間失去修為,與凡人無異。

穆晴嵐的小商隊遍布四國,知道湮靈水來自衡玨派如今的掌門宴春的道心靈盾,湮靈仙尊還是湮靈仙子的時候同尹荷宗來往密切,湮靈仙尊的道侶據傳,也是出自尹荷宗,因此尹荷宗能得到她的湮靈水不稀奇。

尹荷宗是邪修轉正道,確實賣一些亂七八糟對付正道,也對付邪門歪道的靈器法器。

可根據穆晴嵐所知,湮靈球一個價值數百靈石……怪不得霍玨那麽窮,儲物袋裏面那麽寒酸,原來都用在這個上面了!

穆晴嵐見霍玨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就沒有占據曲雙身體,而是默默離開了。

穆晴嵐回到宿霜閣,先是修煉了一陣子,但是效果實在太慢了。

距離修律長老段振和穆家商量動手還有一些時間,她必須回一趟湘君山。

只有在那裏,她的能力才能迅速恢覆,才能在段振聯合穆家發難的時候,幫上霍玨的忙。

她必須幫這個忙,還得幫得漂亮,萬一以後哪天她身份暴露,還能用這點恩情讓霍玨不要將她攆下北松山。

於是當夜,穆晴嵐又去給霍玨加餐,把自己榨幹退走之前,在霍玨的手心以藤蔓描繪道:我會離開幾日。

霍玨眉梢一跳,還未來得及細問,掌心的樹藤就消失了。

他本想今天嘗試請這始終不肯露面的“高人”幫忙的,他雖然手裏有一批湮靈球,但是能用的弟子實在是不多。

可對方竟然在這個時候說要離開,霍玨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他沒有像昨夜一樣挽留,也沒有開口說出求幫忙的話。

他只是覺得心中翻攪。

他如今真的是卑微到要求一個“邪物”相助的程度,這實在是太悲哀,也太卑鄙了。

私下幫他穩固靈府已經是大恩,他怎麽能奢求對方為他涉險參與宗門勢力傾軋?

霍玨躺在床上,心中對自己已逝的父親霍袁飛說:父親,天元劍派這個擔子太重了,我再試一次。

若是這一次損失慘重,他便自行毀去殘軀,不再牽連弟子為什麽門派大義殞命。

霍玨其實並沒有想要重生,重新站在巔峰的欲望。

他總覺得,沒有什麽奔頭。他靈府破碎,道心崩散,到如今剩下的只有無法卸下的責任,不甘甚少。

就算重塑身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找回曾經的道心。

霍玨甚至不止一次想,這樣半死不活地拖著,尋求一個重生,不如徹底死去。

管他什麽宗門傳承,什麽法器落入賊人之手,不是說這世上,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嗎?不是因果循環,萬物皆有歸處嗎?

那便順其自然不好嗎?

但是霍玨無論多麽心灰意冷,也絕不會在曲雙和追隨他的弟子面前,暴露出來。

他按部就班布置一切,給段琴軒送靈鳥求助,為每一個弟子配備湮靈球,並且責令他們打不過絕不可死戰。

他甚至借用天元劍派少掌門之名,向其他三門送出了求助靈鳥,力求最大限度保住他身邊弟子性命。可惜當年共同對付魔神萬俟修的那點情誼,霍玨根本不抱希望其他三門會派人援助。

畢竟冥星海倒置之後,天下千瘡百孔,各派也是自顧不暇。

霍玨整日畫符,有時候夜裏要很晚才會休息。

但是樹藤一次沒有再來過。

穆家的傀儡也沒有再吵著鬧著要見他。

霍玨靈府內的靈氣漸漸消耗,眼睛也很快恢覆到本來什麽也看不見的模樣。

他整個人都沈郁下來。

九月二十,穆家派人來傳話,說他們帶著穆晴嵐的母親來天元劍派送賀禮,順便讓新嫁娘和母親相見。

霍玨根本沒有放他們上山,因為他早就打探到了,穆家來者不善,且他們根本就沒有把穆晴嵐的母親找到。

他們是用傀儡木,做了一個傀儡。

與此同時,門中兩位長老,甚至是皇族駐紮的衛兵,都有了異動。

霍玨這些天休息不好,整個憔悴了不少,但他端坐屋內,面容雪塑冰刻,還在畫符篆。

他已經不怎麽會畫廢掉了,即便他什麽都看不見。

這些符篆全都用來布置陣法,配合著靈石和一些湮靈球,霍玨將雪松院布置成天羅地網,就等那些人踩進來。

可在臨近午夜的時候,霍玨還是下令,要曲雙去宿霜閣走一趟。

“把她帶去寒牢,把這些壓制傀儡蠱的解藥給她,符篆按照守護陣布置在寒牢裏面。”

到此時,整個雪松山,最安全的地方無疑是寒牢。

霍玨到底不舍得累及無辜性命,縱使穆晴嵐意圖不明非要攪合渾水不肯下山,她至少沒有來得及動手奪寶,霍玨便給她留了一條生路。

這符篆之中,甚至還帶了能通過天元劍派所有陣法的符文密令。只要守護陣法成了,霍玨親手繪制的符文密令,便會附著在她身上。

穆晴嵐母親走失,被傀儡取代,霍玨實在沒能力幫她尋找。

但霍玨憐她雖為穆家傀儡卻實在蠢笨,盼她在各方勢力鬥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能迷途知返,借助符文密令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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