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喬，我教你。”

謝蘅一笑。

“教什麽？”黎喬跪倒在地上, 眼裏適時地流露幾分畏懼, 看起來更惹人憐惜。

謝蘅給林霖使了一個眼色, 走到她身前蹲下, 手撫上了黎喬的臉，黎喬想躲開, 卻被牢牢抓住了下巴。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向黎喬道歉, 畢竟謝蘅的表情溫柔得不可思議。

“啪！”

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她反手給了黎喬一巴掌！

“你居然敢打我？！”黎喬整張臉都被打紅了，她直直地朝謝蘅走過來, 保鏢輕松攔住了她。

謝蘅接過林霖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粉塗得有夠厚的, 她慢條斯理地擦完, 然後望向黎喬：“這才是被打之後的反應，記住了嗎？”

“下次麻煩演得好點。”

黎喬不甘地咬著下嘴唇, 一些人投來同情的目光, 已經轉變為鄙夷了。

謝蘅只是挑了挑眉：“怎麽了, 要不再來一次？”

董成站出來：“黎喬, 別鬧了，繼續, 你也知道劇組時間緊。”

黎喬不淡定了, 她整張臉都被人打了，是她在鬧？明明就是董成拉她給蘇然做墊腳石。

“董導。”黎喬開口，“這一周以來你對我悉心教導, 我很感激，但我也是人，受不了這種差別待遇，我沒辦法繼續演了。”

她瀟灑地轉身，她知道董成一定會求她，找個合適的演員不是容易的事，有點名氣的演員都會提前空檔期，現在哪裏去找合適的人。

即使蘇然求她，她也不會答應，讓他們嘗到自己該付出的代價。

董成望向謝蘅。

謝蘅叫住了黎喬：“你別走。”

黎喬早料到有這刻，她冷笑著回頭：“要我留下，除非你離開。”

內心戲很豐富啊。

謝蘅打斷了她：“你走沒事兒，把戲服留下。”

戲服？

黎喬低頭望了身上的裙子一眼，她還不如這三百塊的戲服？

她可是要罷演了啊，蘇然怎麽一點都不急，居然還有心情關系戲服。

果然這劇組沒前途。

她抱著雙臂：“蘇然，戲服我留下也沒用啊，你現在找得到合適的人嗎？”

“不用你關心。”

柳關江沈聲說道：“我也認識一些朋友，他們都對《弗羅斯特》很有興趣。”

“對，你該關心你的違約費。”董成關了攝像頭，叼了根棒棒糖，“法務會找你的。”

禾花掐了一把他的腰，低聲道：“註意形象。”

照她看來，黎喬走了也就走了，繼續演指不定會出什麽事，何必跟她這麽多廢話。

謝蘅嘆了口氣。

這是送上臉給她打啊，她手可得輕點，萬一哭了可賴她頭上。

她打了個電話：“餵，顧姐，是我，我這邊缺個演員，找不到人，你正好在啊？對，《弗羅斯特》……”

“顧萍？她咖位挺大的，能請得到嗎？”

“私交好，不過平時也沒聽過她倆關系好。”

“可是顧萍長得挺一般的。”

黎喬聽著周圍人的議論，隱隱有些得意，她飾演的是女神，顧萍長相寡淡，怎麽也和女神沾不到邊。

她跟著助理走進更衣室換戲服，過了二十來分鐘，她走出來，手裏抱著戲服，往謝蘅腳下一扔：“收著，別說我沒給你。”

還沒等謝蘅撿起來，禾花先心疼地撿了起來，之前沒錢請服裝指導，這都是她一件一件挑的。

“幾百塊呢。”禾花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

至於嗎？

黎喬翻了個白眼。

“這是誰？”

她的身後傳來一個優雅的女聲，她不耐煩地轉過身：“是問我嗎？”

轉過去後，驚呆了。

眼前衣著考究的女人不是顧影後是誰？

“顧姐，你到得真快。”謝蘅一笑，“介紹一下，黎喬。”

黎喬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蘇姐，你和顧影後關系這麽好，我怎麽不知道呢？”

“需要你知道？”

顧慧若有所思地暼了眼她，走向謝蘅，握上她的手：“我正好和我先生打高爾夫，距這兒不遠。”

“劇本呢？”

董成遞給了她。

顧慧拉開椅子坐在一旁讀劇本：“你們別管我，繼續拍。”

黎喬手心已經滲出汗了，顧慧在圈子裏就是大姐大，得罪了她自己根本混不下去。

她此時已經沒了和蘇然一比高下的心思，她走到蘇然面前，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對不起，蘇姐，是我錯了。”

謝蘅坐在顧慧旁邊，眼也沒擡：“錯哪兒了？”

“哪兒都錯了，我自己動作慢了一步，卻說您打我，也不該只憑一時沖動說要罷演。”

黎喬一直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過了十來分鐘，謝蘅才開口：“知道錯就好，大家都是朋友朋友，我不希望別傳出什麽……”

“不會的，我向您保證！”黎喬後背的汗水都浸濕了衣服。

“走。”

直到走出門，黎喬的心才落了下來：“等等。”

助理同仇敵愾地說道：“發微博，簡直欺人太甚，我剛都替您想好了，蘇然仗勢欺人。”

“說什麽呢說，嫌我死得不夠快啊？”

黎喬沒好氣地呵斥道，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微博：

【圈內樹洞】蘇姓小花人美心善，演技也好，真是特別期待《弗羅斯特》的播出。

沒過多一會兒，就多出了一百來條評論。

【莊河】樹洞君這是接廣告了？《弗羅斯特》得多有錢啊

【單花鳶尾】美是美，可她真的心善？

黎喬毫不留情地刪除了所有差評，只留下對蘇然的溢美之詞。

“楞著幹嘛，快買水軍。”黎喬看向助理，“一定要保證最近沒有任何蘇然的□□。”

“有點難？”

助理皺了皺眉：“人一火是非就多。”

“有道理。”黎喬點了點頭，“我們先打入粉絲後援會，及時掌握第一手消息。”

助理：“…………”

…………

正午，顧家。

顧明在桌上看著報紙，顧言辰從二樓下來，整個長桌擺滿了菜肴，可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我準備下周和阮阮結婚。”顧言辰切著牛排，“通知你一聲。”

“荒唐。”

顧明放下報紙：“我見過她，用來做情人可以，做妻子就算了。”

“她怎麽了？”

顧言辰冷聲問道：“懂事識大體，她會是個好妻子。”

“成天把女德掛嘴裏？我交往過的女人不比你少，相信我，這種女人就像莬絲花，在事業上幫不了你。”

“白露就幫得了你？”

顧言辰眼裏露出一絲諷刺。

“你調查我。”

顧明涵養好地放下刀叉：“你不用去調查，我可以告訴你，她是個聰明女人。”

如果不是她無意中啟發自己，他都不知道張誠受賄一案會影響到徐家。

宋家不再飄搖，徐家也不用搬往英國了，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總之你別想娶她。”

顧言辰“啪”地一聲摔下刀叉：“我不會接受一個年齡比我還小的媽。”

他怒氣沖沖地出了門。

顧明搖了搖頭，他要做的事沒人能反對，顧言辰不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他不一定要兒子做繼承人。

白露也可以。

…………

“白露懷孕了。”

沈蔚將醫院報告單遞給謝蘅：“她想問問你的想法。”

“她呢？”

“她似乎不想打掉這個孩子。”沈蔚嘆了口氣，“我擔心她愛上顧明了。”

如果不是和顧明見過一面，她也很難理解為什麽白露會愛上一個年紀可以做她爸爸的男人。

他儒雅成熟，風度翩翩。

比之顧言辰更有魅力。

“不用擔心。”謝蘅拿起了報告單，“她懷孕了，需要擔心的是顧言辰。”

“她一直很謹慎，沒有和顧明提及過顧言辰。”沈蔚點了點頭。

“那麽，我們只要等孩子生下來。”謝蘅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如果她願意的話。”

“白露是個聰明人。”

沈蔚說道。

她準備離開，可是忽然又停住了：“宋墨在門外，你不打算見他嗎？”

“不見。”

謝蘅斂下眸，她覺得時間快要不多了，在一切沒開始以前，停下。

宋墨應該不會太難過。

“可是，下雨了。”

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伴隨著遠方轟鳴的雷聲，是場急來的驟雨。

“他會離開的。”

謝蘅看著雨水溢出霧氣，鋪滿了玻璃窗，就像結了一層霜。

“我不管你了。”

沈蔚走了出去，留下謝蘅一個人在房間裏，時鐘滴答滴答地走動，她應該靜下心讀劇本，可是什麽也看不進去。

【梁教授】這周講一講技術史「視頻」

天水墓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梁教授每天都給她發小視頻，她不回會很沒禮貌，所以只能看完視頻後寫回覆。

不過梁教授講課風趣生動，她看得也津津有味，可今天她看了個開頭，便按了暫停。

宋墨萬一還沒走呢？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裏盤亙不去，宋墨是個有分寸的人，他不會像唐平山一樣連著發好幾條消息。

只是下樓拿東西。

謝蘅這樣告訴自己，她下了樓，沈蔚已經睡下了，漆黑一片，她輕輕地朝門邊走去，轉動門把手。

“吱呀——”

月色下，男人的臉更顯冷峻，皮膚蒼白，他似乎沒料到會開門，仍是站在原地。

“宋墨。”

謝蘅叫了他的名字。

宋墨低頭看著她，有許多話想說，可到了最後，只問了一句：“我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

連見也不想見他。

“你說，我改。”

屋檐外的紛飛的雨落到他的發梢上，軟軟地垂在額間，不再是冷漠的宋教授，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你喜歡煙花嗎？雖然美麗，但卻只有一瞬。”謝蘅問道。

“我們所看到的光是億萬年前星辰發出的光芒，甚至星辰死去，我們還能看到它的光。”

“我還是喜歡這個宇宙。”

宋墨凝視著她的眼睛。

“那麽——”

謝蘅踮起腳，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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