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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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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對峙

三爺的家看起來雖然舊,但是收拾得倒也挺整齊。滿屋子的紅木家具,還有陽臺精心打點的花草,看得出房子的主人也是個講究人。

九日敲門的時候是毫不客氣的,三爺開門的時候見到門外的張大寶,先是一楞,然後面無表情地把他們領進客廳裏。他彎腰在櫃子裏找了一罐看起來不錯的茶葉,慢悠悠地開始泡茶。

三爺這個人,不說話的時候是挺有威嚴的。張大寶的記憶中和他見面的次數也不多,所以一下子也不知道怎麽打開話茬。

九日整個人仰在沙發上,時不時撩幾下額頭前的長發,翹著二郎腿,瞄一下張大寶,又瞄兩眼三爺。看起來漫不經意,眼神的餘光卻明顯地露出幾分怯意。

三爺緩緩地濾開茶渣,煙氣冉冉升起。他把杯子夾到兩人面前,然後眼神冷冽地看著九日,率先開了腔:“九日,不管啥事兒,都得講個規矩。長輩要有長輩樣,小輩要有小輩樣。對長輩,不管你有多不滿意,你可以說,但是那得是對長輩的態度。態度正確了,事情才有解決下去的可能。所以,不管你找我啥事兒,你這麽敲門,我可以不開。你好好想想。”

說完,三爺給九日倒了一杯茶,輕輕地用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九日拿起茶杯一飲而盡,被三爺這麽說完他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說說吧,老不死的。戴大爺死那天晚上,你為啥要把寶子哥弄上樓頂。”

九日講的過程中,張大寶刻意地觀察著三爺的反應。但三爺只管泡茶,一副寵辱不驚的表情。

“你啥意思?”給張大寶倒過茶後,三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九日。

“哎喲我去…”九日一臉的輕蔑,翹起的腿越抖越厲害:“啥意思?你說啥意思?靈車是你聯系的,殯儀館是你安排的,要把寶子哥送上樓頂,只能通過那口棺材。”

三爺喝了一口茶,瞇著眼睛想了一小會兒,然後歪著腦袋,冷笑地看著九日:“那你的意思,我提前知道了戴大爺那天晚上要死,提前把張大寶給弄迷糊了,然後把他通過棺材運上了樓頂?”

“第一,我並不認識張大寶。你也別認識一個人兩天就稱兄道弟。第二,戴大爺去世事發突然,大家都很悲痛。我不可能提前去謀劃什麽。”三爺泡好茶,一邊說一邊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

“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張大寶站了起來在三爺身邊踱著步:“那天大松在巷子裏堵住我,他話裏的意思明顯是認識以前的我的。而你突然出現把大松叫住了,還跟大松說:說好了的。大松聽了就停手了。說明你們有個私下約定,而且這個約定,和我有關。”

張大寶也用自信並且充滿把握的眼神盯著三爺,希望從氣勢上壓倒他。

九日剛剛被三爺說的一番話堵得無言以對。這時也不禁面露喜色,給張大寶豎了個大拇指。

三爺笑著搖了搖頭,然後緩緩地給兩人倒茶。擡起頭的瞬間,他眼神堅定地看著張大寶:“你覺得大松認識你,那你應該去找大松,而不是坐在這裏。我和大松幾十年的兄弟,我們有些私下約定很正常。比如我叫他不要輕易動怒。你為什麽非得覺得與你有關呢?”

三爺的話滴水不漏,把張大寶的嘴t巴也徹底堵住了。這會兒的張大寶站在三爺的身邊,不知道是站好還是坐好。

“喝茶。”三爺指了指九日身邊的座位示意張大寶坐下:“快活街是個好地方,街坊們都是好人。你只要規規矩矩,不會有人為難你。我們也不問你為什麽來。你要是住得舒坦,可以留下。你要是想起來什麽,不想呆在這了,隨時可以離開。”

還是太年輕。原本想著會是一場針鋒現對的對峙,結果被三爺說了幾句,就敗得一塌糊塗。兩人只能訕訕地離開了三爺的家。

“走,找大松去!”九日這人就是容易沖動,心裏藏不住事兒。他拉著張大寶的衣袖徑直往火鍋店走去。

“早上我本來想找他,但店員說他去旅游了……”張大寶在一邊跟著九日走一邊小聲嘀咕。

九日完全不管,闖進了火鍋店,連廚房都找了個遍,卻真的沒看到大松的身影。又問了一遍店員,和張大寶的聽到的一樣。

“怎麽那麽巧,辦事辦不成,找人找不到。”九日一邊嘀咕,一邊隨便找了張凳子坐了下來,掏出手機就給大松打電話。

“餵,松老板,去哪兒旅游呢……噢……去十來天呀……那挺不錯的,是得散散心,那地兒好玩……沒事,沒啥事,等您回來再說,我就來火鍋店見你沒在……哎,好,掛了,您玩得開心……”

掛了電話,九日的表情有點沮喪。他看著張大寶,有點委屈巴巴地說:“旅游去了。去海邊,說去十來天。我想著電話裏問他,他也不會說不是,還不如等他回來了當面說。”

張大寶點了點頭,把九日的電話掰過來看了一眼,通話記錄裏顯示的電話號碼,正是大松給他的手機裏面存的那個。

大松也沒找到,兩人坐在火鍋店門口的石墩上,郁悶地抽著煙。

對面的三爺不知道啥時候下來了,手裏拿著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水,坐在大躺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

九日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三爺。

“九老板,為啥這裏叫快活街呢?”張大寶抽了一口煙問道。

“我也是聽老一輩說的。”九日瞇著眼睛回答:“你看到的所有樓房,都是三爺他哥建的,當年他哥也是南岸鎮一大富豪,後來他哥全家移民了,他哥死的也早。以前吶,九十年代的時候吧,快活街確實挺繁榮的。你看這些商鋪,以前沒有空的,聽說賭場夜總會ktv游戲廳啥都有。路邊還有各種各樣的小攤販。後來不知道啥時候敗落的,瘦爺又莫名其妙地開了個花圈店,就變成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了。我這個酒吧,是南岸鎮唯一一大搖滾基地,也是靠圈裏的好友幫襯著……”

“敗落?”張大寶低著頭喃喃自語。

“是啊,敗落了,曉鳳姐那個鋪面,一樓二樓連著的,以前就是個夜總會,好幾年沒租出去,這不前段時間她才來。”九日還在想當年,表情有點唏噓。

“莫名其妙就敗落了?還是瘦爺開了花圈店才敗落?”張大寶繼續問。

“這個……我想想……瘦爺開店的時候,已經沒啥人了……聽說那時候有一場大車禍,在路口。後來就挺邪門的……是車禍之後,已經敗落了。瘦爺才開的花圈店。”九日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看著張大寶。

張大寶也一直盯著九日認真地聽著。

“你要問我車禍的事情我就真不知道啦,那會兒我還沒出生呢。”九日有點心虛地看著張大寶。

“那你知道怎麽個邪門法嗎?”張大寶聽得饒有興致。

九日想了想繼續說:“具體很多事情,我還真的沒打聽過……那些大家都知道的,我倒是知道一些。你看哈,你發現沒,他們仨,三爺,瘦爺,大松,都是一個人,像個孤寡老人似的。你別看瘦爺現在看起來老老實實不愛說話,聽說年輕的時候是個風流怪,他倒是一直沒成過家。三爺和大松是成過家的,大松老婆直接生了一場大病沒了,三爺一家子本來過得有滋有味的,後來不知道為啥天天吵架。老婆和他離了,帶著他兒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這麽多年也沒回來過。”

九日說完,煙也抽完了,人開始不停地打哈欠:“寶子哥,不和你說了,我回家睡會兒。困死了。晚上麥田見哈。有事兒找我,我住三樓,就在三爺樓上。”

張大寶點了點頭,也覺得有點累了。看著九日離開,他心裏也百感交集。晚上終於有工作了,起碼不會餓死。過一天是一天吧。

九日走了之後,他心裏有一種巨大的失落感。好像有個這麽大大咧咧的人陪了自己一整天,他的日子才過得沒有那麽枯燥無味。

他像個街溜子一樣溜達了一會兒,看似毫無目的,腳步確是往著養生館的方向。第一次經過,曉鳳正坐在前臺不知道寫些什麽沒有擡頭看他。他覺得沒趣極了,只能往回走。

往回走卻又看到了大躺椅上的三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媽的,像個人肉監視器一樣。張大寶心裏嘀咕著。

沒辦法,他只能往旅館的小樓梯走去。靠近養生館的時候他故意趿拉著鞋發出刺耳的響聲。

這下養生館裏的曉鳳終於留意到他了,站在前臺擡起頭,隔著玻璃門對他微微一笑。

“上去休息呢。”曉鳳放下筆走出來跟他打招呼。

“嗯。”張大寶低著頭點了點頭。

“抽煙嗎?”曉鳳從兜裏掏出一包中南海。

“不,不抽了,剛扔。”張大寶連連擺手:“那個,上去休息會兒,晚上得去麥田上班。”

“挺好的呀,那晚上沒活兒的話,我過去看你。”曉鳳笑著說:“那你上去吧。”

張大寶點了點頭,和曉鳳告別然後走上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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