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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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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視頻

“山鷹曾經騙我入局的時候,有和我提過把我也一同覆制了這回事,並且說如今你見到的我是覆制體,而本體在他那。我當時雖然被震懾到了,但還是把他的話當作玩笑話來對待的。沒想到這個挨千刀的居然真的幹得出覆制我這件事。我身上到底有什麽特質能讓他抓著我不放?”

“他該不會是個喜歡小朋友的變態吧?”顧琛猶豫道。

“他對我的感情絕非傳統意義上的‘喜歡’,連控制欲都算不上,只能勉強算是……喜歡操控我的感覺?我理解無能。不過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山鷹的確沒有覆制他自己。根據我對他的了解以及陳鈺的敘述,他不是這麽無聊的人,也絕不允許有他本人的替代品出來取代他。不過現在我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大約就是坐等他的下一步行動了。”



次日早晨六點。

尚在睡夢當中的顧琛和時逸突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顧琛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在朦朧之中看清了來電提示。

“誰啊?”時逸向顧琛那側稍微爬過去了些:“網警支隊?一大早打電話過來幹嘛?”

“先別出聲”,顧琛將手別在時逸臉上:“我接個電話,你就在旁邊聽著。”

“餵,您好!”

“是刑偵支隊的顧琛副隊長嗎?”

“是我,請說。”

“久仰久仰。一大早打電話過來打擾真是失敬,但事情的發展的確已經到了不得不需要你們刑偵支隊幫忙的地步。昨天夜裏一兩點,我們支隊值夜班的同志照例在網上進行夜間巡查,就在這時所用的所有電腦均突然收到一條消息提醒。起初我們並沒有在意,但後來消息實在刷的太過頻繁,我們的工作人員懷疑有詐騙之嫌,於是就集中了所有在崗的網警技偵接收消息。”

“消息無他,只有一條視頻。已經拷到你們支隊的電腦上了……比較特殊,我建議你們早點看。”

“好的,感謝告知。”

顧琛掛斷電話。

“究竟是什麽樣的視頻還會有時限?”時逸有些疑惑,但還是乖順地套上衣服跟隨顧琛出門。

“幾年前也出現過這種案子。無非就是視頻或文件有過期時限,或者帶有極強的暗示隱喻意義。結果我們集結警力好不容易破解出機關後,卻被告知是個惡作劇。後來見到的次數變多,我幾乎都能一眼看出是真是假了”,顧琛看起來有些無奈:“好在幾年後的如今,反詐中心APP發展起來後,這種報假警的情況少了不少,畢竟嚴重起來可是要付刑事責任的,正常人應該都不怎麽希望在牢裏蹲幾年留案底吧。”

“那憑你的直覺,這次會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倒希望是假的。可連網警部門都難以判斷虛實,再結合最近風平浪靜的現狀……我反而覺得像是真的。”

匆匆趕到辦公室打開電腦後,兩人按照網警部門給出的提示找到視頻。

點開文件的一剎,一張熟悉的臉闖入鏡頭中。時逸被驚得手中鼠標一頓,一不小心點到了暫停鍵。

顧琛剛剛並沒有註意,回過神來時看到時逸的背影抖得很厲害,下意識伸手環住他;“怎麽了?”

時逸一開始沒有動靜,良久後他才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

其實他對自己當年的樣貌早已沒有過多的記憶,直到那天在譚軒家裏久違地見到那張合照,才終於從記憶深處稍微找回了一點早已被淡忘的那副面孔。

那還僅僅只是19歲的時逸而已。

視頻裏的這張臉比照片裏的時逸更顯稚嫩,稍加推測就不難猜出——這是16歲的時逸!

時逸努力告訴自己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回頭用一種無比脆弱的眼神望向顧琛。

“哥……我好像看到我自己了。”

顧琛很快就反應過來時逸話中的意思,趕緊安撫性地拍了拍時逸的背:“小逸,如果受不了的話就把視頻交給我看。但我們總有一天要面對它,就算現在的你選擇回避,將來的你就不得不接下這一任務。”

“放心吧,我還沒那麽脆弱。都是被你養刁的!”

“好”,顧琛寵溺地笑笑,隨後將手覆在時逸緊握鼠標的那只手上:“都怪我。”

“開始吧。”

兩人交疊的手同時點下左鍵,畫面開始播放。

與剛剛所見相同,首先出現在畫面中的是神似16歲時逸的那張臉。似是在擺弄相機尋找最佳攝像角度,“時逸”時而蹙起眉。半晌之後,“時逸”總算是把鏡頭擺正,向後退到了畫面正中央。

畫面中出現的不止“時逸”,還有一把靠在一旁的吉他。

時逸仔細觀察了一下“時逸”所處的環境——是山鷹在地下十層給他安排的房間。

給替代品的替代品安排住在給替代品的房間裏,真不愧是山鷹。

而顧琛也是在看到“時逸”拿起吉他後,才回憶起,當年的時逸是會彈吉他的。

十五六歲的少年眼中是很難藏住事的,而當年的時逸重拾童年時代早已拋棄的吉他並不是為了追求某個女生,而是為了顧琛。

是在中學時代的某個校慶上,顧琛親眼看著多年未碰吉他的時逸登上舞臺,站在聚光燈下迎接無數人的掌聲,目光卻只投向他。

然後按下第一個音,隨之響起的是清亮的少年音。

“記得早先少年時 大家誠誠懇懇

說一句 是一句

清早上火車站 長街黑暗無行人 賣豆漿的小店冒著熱氣……”

是娓娓道來的語氣,平淡似水卻彌足珍貴的生活,也是年少閑愁的顧琛曾鐘愛的曲子。

風平浪靜的水面卻在這時被撕得支離破碎,聚光燈下閃著光的少年在急轉直下的畫面中被拽入無底深淵,甚至沒給人留下任何反應時間。

一切都來得毫無預兆。

畫面中溫和笑著,彈著吉他的“時逸”忽然在一陣花屏後變成了——暗無天日的地牢,手裏拿著各種針劑藥品,來倆往往的工作人員,以及縮在黑暗角落的時逸。

鏡頭舉得並不是很穩,大概是由於拍攝人並不專業,或是在忙裏偷閑隨意偷拍所導致的。

畫面中16歲的時逸靜靜擡起頭,漆黑到深不見底的眸子,與畫面外26歲的時逸,就這樣無端對上。

“10月23日,實驗體‘雁’記憶清除手術後清醒的第10天,仍抗拒與人交流和進食,不配合細胞提取。上級指示繼續斷食,只提供基礎維持生命的物資。”

……

“11月26日,實驗體‘雁’清醒的第44天,逐漸接受與人進行基礎交流,開始以強硬方法接受細胞提取。”

……

“2月17日,實驗體‘雁’清醒的第127天,除夕夜的前一天,細胞提取實驗結束。”

83個日夜,反反覆覆的折磨。

直到除夕夜當天開始,時逸第一次與雪鸮見面,才從地獄般的折磨中逃出,跳進另一個並不那麽美好但至少自由得多的地方。

畫面在這裏中斷變成黑屏,背景中有些很小聲的底噪音,時逸移動鼠標將音量調大。

是山鷹帶著笑的聲音。

“當你收到這段視頻時應該是在夜裏一點半。如果是你本人收到的,那麽你應該很明白我的用意吧——時逸,和他的小男朋友顧琛?我給你們兩天時間,就從接收到這段視頻的時間開始算,7月6日上午十點之前,不帶任何人和武器到風菱找我,只能有你們兩個人。多一個人或是遲到哪怕一秒,後果自負。”

進度條見底。

“吶,現在你應該全知道了。要不是這段視頻,其實我記的也不是特別清。我只記得當時有幾個人每天都拿著各種型號的針頭想往我身上懟,還給我吃各種藥,往我身上用各種儀器……起初是反抗過的,但後來發現在那種環境之下,反抗除了變本加厲帶不來任何的好處。哦不過我現在大概真的彈不了吉他了,指法,手勢全忘光了,不過如果你還想聽的話我可以重新學,反正我這麽聰明,沒有什麽是我學不會的……”

時逸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下意識用話語掩蓋自己被視頻激起的刻骨恐懼。

然後他發現身後環著他的顧琛一直沒有發話,於是他也停了下來,小心翼翼輕聲問:“哥,沒事吧?”

要說早就忘了是假的,說一點都不介意也是假的。

“對不起……對不起小逸……”身後的顧琛斷斷續續出了聲,帶著很濃的哭腔。

時逸楞了一秒,迅速轉過身將手抹上顧琛的臉,將即將流下的淚水阻斷在中途。

“我小時候可不記得你這麽愛哭,怎麽越長大越活回去了。琛哥,你還比我大兩歲呢,怎麽比我還脆弱。”

“是不是我那天跑得再快一點,或者在發現不對的苗頭時就奉勸你遠離陳鈺;或者再往前一點,我不當膽小鬼,我直面我的感情,一輩子守在你身邊,你就不會遭受這些……小逸,你剛剛說我越活越回去了……”

“我倒真的想回到過去,回到過去拯救你。”

“顧琛”,時逸將顧琛稍微推開一個距離:“你聽我說。當年的你不過也就是一個普通高中生而已,別給自己加負擔。我被綁架可以責怪山鷹,責怪陳鈺,責怪整個風菱,甚至責怪我自己,但無論如何都輪不上你。這本就不是你的過失,相反,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時逸語氣溫柔低緩,盡管臉上的表情不比顧琛好看多少。

但往常都是顧琛來拯救他,拉他出深淵。

這回也總該輪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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