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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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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放手

“意識不清,視力模糊,我叫他也沒什麽反應。左胸肋骨斷裂兩根,壓迫肺部,傷者呼吸困難。軟組織挫傷較為嚴重。唯一的好消息是目前心跳正常,能做簡單反應,腦部受損應該不太嚴重,沒什麽積血。哥,他這是遭遇了什麽會傷得這麽重啊?還有這究竟是何方神聖,受這麽重的傷居然沒昏過去也是個奇跡。”

“不關你事”,時逸走過去在床頭坐下,將額頭輕輕與顧琛相貼。

肋骨斷裂遭擠壓傷,頭部腦震蕩,最大的可能就只有一個——人為造成的車禍。

況且照顧琛目前的情況看來,車禍不至於是今早才發生的,應該是昨晚他們分別的時候。

時逸有些懊惱,早知道他昨晚多留一會陪著顧琛,興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藍鶴頭一回被灰雁這麽冷淡相待。平日裏就算灰雁教育她,也不至於用上這種口吻。

她不禁有些沮喪。

“剩下的單憑目前的條件無法判斷,得去醫院照個CT”,藍鶴收回聽診器,“這傷正常人至少要修養三四個月才能好,像他這種自愈能力比較好的也得要兩個月左右,而且必須配合專業治療。哥,有條件的話你還是把他送到外面的醫院去吧。或者打個報告——我隱約記得風菱旗下的醫院目前應該還在營業狀態,可以先把人放那治療。”

時逸擡起頭,“你有人脈?”

“當時帶我的蜂鳥姐姐現在還在那裏工作,她嘴很嚴,可以放心把人往她那送。”

藍鶴湊到時逸耳邊,“尤其是身份特殊的人。如果不想讓別人知道,她那是最好的去處。”

“知道了”,時逸垂眸看向床上眉頭緊鎖有些難受的顧琛,“我會好好考慮一下。”

“最好還是快點。如果放任不管,他很可能撐不了幾天。”

“那就晚上吧”,時逸當即下了決定,“晚上你帶我過去,稍微避著點人。”

“好的哥!我馬上聯系蜂鳥姐姐。”

關上房門,偌大的房間有了顧琛的存在似乎變得沒那麽空虛。時逸嘆了口氣,坐在顧琛旁邊默默看了他很久。

沒成想顧琛卻在此時睜了眼。

“你沒睡?我還想讓你好好休息來著。”

因為肋骨斷裂擠壓到了肺部,顧琛說話有些困難,幾次發不出聲。

不過時逸憑著多年的默契大致能猜到他想問什麽問題。

“我問你答就好了。如果不方便說話就用手上的動作代替。伸拇指代表‘是’,伸食指代表‘否’。”

顧琛伸了伸拇指。

“你身上的傷是車禍導致的嗎?” “是”

“昨天晚上我離開之後,大概九點?”

顧琛伸手比了個“3”。

看來是九點半。那個時候時逸應該已經抵達風菱了,說不定他在路上還有可能和肇事車輛擦肩而過。

“還記得撞你的人長什麽樣嗎?” “不記得。”

“是後來把你帶走的那幾個嗎?” “不是。”

看來烏鶇不一定是始作俑者,可能只是在替人辦事。

誰那麽閑會欺負到他頭上?

時逸突然想起山鷹四天後邀請他會面,明明平時這麽深居簡出隱藏身份的人居然莫名其妙地想邀請他赴宴。

這赴的怕不是一場鴻門宴吧。

“行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在風菱的代號是‘灰雁’,記得別叫錯了。晚上有人來接你去醫院。”

原來他們所說的“灰雁”就是時逸,這下得來全不費工夫了。

時逸關上燈,合上房門,卻突然察覺到左耳有細微響動傳來。

是隱形耳機!

時逸立馬聚精會神地去聽耳機裏傳來的聲響。

--·/··-/----……①

時逸還沒聽完就知道這串敲擊音所指代的是誰。還好他高低學過一點摩斯密碼,要不然估計是捕捉不到這裏面藏著的信息。

明明耳機裏的聲音只有時逸一個人聽得見,而且只跟行動中的上級單向聯系,季北揚還要整這出。

時逸有些無奈,但還是躲到監控死角,擡手在耳邊敲下“····/·-·/···/·-/··-·/·”②。

再怎麽低級的方法,只要能保證顧琛的安全就是好的辦法。

半晌之後,耳機裏才傳來一聲“-·-·”③。

結束了,合著季北揚也沒給出正經的解決方案,還是得靠他自己尋找解決方法。

這不靠譜的,也不知道是怎麽當上局長的。

“哥?你在這啊,害得我找你半天!”藍鶴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蜂鳥姐姐同意了,她晚上十一點半會帶人開車過來接這位額……帥哥?”

“告訴你也無妨,這位就是顧琛顧副隊。”

小姑娘瞪大眼睛。

她在見到顧琛其人以前一直以為警局領導都是一副老幹部長相做派的大叔,沒想到這位就算是受了重傷躺在床上,仍依稀可見英氣逼人的大帥哥,居然年紀輕輕就已經爬到了刑偵支隊副隊長的位置,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久仰。我就說究竟是什麽樣的長相能讓我哥心甘情願地陷進去,這換我我也得……”

時逸連忙捂住藍鶴的嘴,“人還在休息,你小點聲!”

“不過哥你這樣……231哥哥會不會傷心?”

“紀栩?他傷什麽心?”

藍鶴巧妙地利用時逸前幾天教她的招數掙脫了他的束縛。

“我昨天在你和231哥哥離開之後分別打掃了你們兩個人的房間,你的抽屜上鎖了我就沒動。但是231哥哥的抽屜沒上鎖,並且落了很多灰,我就抽出來收拾了一下。”

“這一看可不得了”,藍鶴故弄玄虛誇大語氣說道,“哥,你記得替我保密。我怕231哥哥知道了會打我。”

“你說。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天地為證。”

“我在231哥哥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張裝在相框裏的照片,那個相框是他抽屜裏唯一沒有落灰的東西。出於好奇,我就拿出來看了眼,你猜怎麽著?照片上居然是你!”

時逸不為所動,其實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紀栩對他的感情不一般,何況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小姑娘呢?

不過既然沒有落灰,就說明了紀栩對此的珍重,以及把照片拿出的頻率之高。

“我一時緊張,就準備放回去,結果照片突然自己從相框裏掉了出來!照片背面用水筆寫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陌生名字以及一首英文詩。瞧我驚人的記憶力,我甚至還能給你覆述一遍詩歌內容呢!”

隨後藍鶴便用她蹩腳的英文開啟了充滿感情的朗誦:④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But Light a newer Wilderness

My Wilderness has made"

"To my honest love Shi Yi"

最後這句話讓時逸瞬間遍體生寒。

“其實我不太清楚最後這個‘Shi Yi’究竟是名字還是數字十一,但我個人更傾向於這是數字,畢竟我從未從你或是231哥哥那邊聽說過這個名字”,藍鶴擡頭看了一眼時逸的反應,“不過231哥哥應該知道十一的英文是什麽才對……灰雁哥哥,你覺得呢?”

越是到這種時候,越不能慌張。

“應該是數字”,時逸斂下一閃而過的慌張無措,恢覆一貫的鎮定,“我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是吧。不過哥,如果你想拒絕231哥哥的話記得提早跟他說哦,不然我怕他傷心,畢竟他這人的性格,比你還能藏事。”

“我知道了”,時逸伸手輕拍了下藍鶴的肩,“我現在就去。待會如果你顧琛哥哥醒了記得叫我。”

“好的呢!”

藍鶴蹦蹦跳跳地離開,她倒是如釋重負了,時逸身上卻無形中多出了一塊巨石。

心中的疑問簡直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紀栩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什麽時候?究竟知道到哪種程度了?

目前最有效但最冒險的方法就是直接去問231本人,但貿然行事是否真的是最優解呢?

罷了,231又不是山鷹,用不著時逸大費周章地去應付。

心中五味雜陳,時逸乘上電梯直達地下七層。



其實昨天聽到藍鶴幫他和時逸整理房間的時候,紀栩就已經有些隱隱不安。安頓好時逸之後,他便急急忙忙趕回自己房間。

結果不出他所料,抽屜果然被動過了。

說不上惱怒或是羞憤,他知道這種事情瞞不了多久,遲早會被時逸所知。但只要一日他不將此昭告出來,就可以當作無事發生。

就像是在掩耳盜鈴,暗處偷生,哪怕一日也好。

次日早上他接到雪鸮通知時,在去往八層時逸居所以前,其實已經將紙袋打開過一遍。

看到沾著血跡的項鏈時,他第一反應是時逸是否出了什麽事。但此行的目的就是時逸,應該不至於是他。

在紀栩的印象裏,時逸的這條項鏈和他幾乎是形影不離,時逸從未摘下過它,也沒和紀栩提過項鏈丟失。

那就只剩下一種情況——是他自願贈予。

能讓他心甘情願摘下項鏈贈與他人的應該只有一種情況。

是對他很重要的人。

而當見到時逸拿到項鏈瞬間的失態和無意中中傷人的話語之後,紀栩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有些東西終究是得不到的。

也許早已知道,只是不願承認而已。

顧琛對時逸的好他都看在眼裏,而時逸眼裏流露出的快樂不假——或許這對於時逸來說才是最好的歸宿。

如果他能幸福美滿,那一切都無所謂。

是時候該放手了。

房門被叩響的那一刻,紀栩突然心念一轉。

或許在放手之前,他還能再搏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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