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窗外溫暖的陽光透過奢華的窗簾掙紮著打亮室內，蘇尋在曦光初起之時，掀開了漆黑的深眸。

身邊的餘溫已經散盡，席千城又在一大清早離開。

所有光鮮亮麗的背後，都是默默的付出和無止盡的奮鬥，對於這點，很多人是意識不到的。

那些人只能看到你所站的高度，或羨慕或鄙夷，卻無法深入的看到你成為這光芒萬丈都付出了什麽。

拿著幹凈的衣服，蘇尋去洗個澡，洗漱完畢後，下樓。

樓下，今日難得沒有金熙媛和伊婉的嬉鬧，只有沈陌一個人正襟危坐在沙發上，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攤著很多文件，厚厚的一疊。

“沈助理，今天沒有去公司麽？”蘇尋慢慢悠悠的走到她對面，隨手拎起了他攤在桌子上的文件。

上面刺眼的黑字，讓蘇尋的眉心輕輕的擰起來。

殺人潛逃。

“這是什麽案子。”蘇尋仔細的閱讀起來。

沈陌伸了個懶腰，幽幽道：“這些都是現在讓警方頭疼的案子，昨夜，騾馬被人暗算，差點在北區交代了，犯罪團夥就是這些人，據目前的情報來看，這些人的來路不小，手裏沾染的案子也不是一兩件，當然，有不少是陳年舊案，從某個角度來看，是上面有人故意放水，像這個被黑道之人成為小花的女人。”

蘇尋接過沈陌遞來的資料。

“這個小花是從L市突然空降的，以前的原名並不是小花，但卻跟一個毒品走私案有關，當初警方礙於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對她無法進行抓捕，而她也聰明的很，幾乎是在這條道路上走走停停，處理事情的手段陰險毒辣，這次冒出頭，是因為前些日子，有個警察臥底掛了，我想，羅勒應該認識這個警察，所以才會順著這條路走。”

蘇尋挑眉：“所以，他們才想對羅勒下手？”

沈陌搖搖頭：“不全是，這裏面可能牽扯到了，現在在S市任職的，現任局長，羅勒昨天是下班以後接到了一個神秘舉報電話，說要檢舉某個領導徇私枉法，要求羅勒單獨去見，沒想到是陷阱。”

“羅勒一直在查這個案子？”蘇尋問。

沈陌點點頭：“嗯，夜行人近期因為金氏和首席的事情，幾乎是處於蟄伏的狀態，一來，是以為金氏這個毒瘤拔掉，在這兩年應該不會有大的案件，二來，是首席過於忙碌，羅勒的辦事能力不錯，夜行人在這個時候沒必要因為一些瑣碎的小案子給首席添堵，當初建立夜行人其實是為了查沈夫人的事情，沈夫人的案子告一段落，夜行人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蘇尋沒有應聲。

“可現在，首席知道羅勒的事情後，讓夜行人協助警方在暗中也進行調查。”

蘇尋笑笑：“一日夜行人，一世夜行人，我想，夜行人的初衷早就變了，咱們接手了這麽多案子，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有些事情警方不能辦也不方便辦的，咱們可以幫忙，就算沈小媽的事情結束了，可這世界的陰暗仍然是存在的。”

沈陌瞇著眼睛打量著蘇尋：“這麽說，沈隊長是準備當救世主，給羅勒開小竈了？”

蘇尋輕哼：“話可不能這麽說，就簡單的來問你，你當了這麽久的夜行人，倘若因為沈小媽的案子就把夜行人解散，你不覺得心裏空虛麽？既然有能力去辦的事情，為什麽不去辦呢？”

沈陌躺在沙發上慵懶道：“但是這種事就是吃力不討好，且不說別的，咱們做這些事情，外界不知道，警方就算知道，就咱們的這些手段，不抓起來就不錯了，哪怕初衷是好的，只能說，兩不幹涉，我們幫他們，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我們，但是，你想過麽？以前我們是有目的性的，做的事情於公於私都對席氏對我們有作用，現在不同。”

蘇尋知道沈陌想說什麽，淡淡道：“經費的問題麽？”

沈陌知道蘇尋是聰明的：“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情，咱們這麽為民除害，可是所有的人力物力財力都是從席氏出，憑什麽？”

“這個問題，你可以問席千城。”蘇尋笑的一臉蕩漾。

沈陌就知道跟蘇尋對牛彈琴，再說，席千城在乎這點錢麽？就算當慈善，別人可能都覺得不夠多。

不過，他內心是希望夜行人存在的，因為，有存在的必要。

“這些資料都是深哥發來的麽，他跟羅勒那邊對接上了？羅勒的傷勢如何？”蘇尋把手上的資料放在桌子上，問。

“如果昨天沒有席慕青難說，現在沒什麽，深哥現在和首席忙著公司的事情，把這些事都交給我了，首席的氣消了，我自然也能回夜行人了。”沈陌說到這裏，笑了。

蘇尋知道沈陌其實是激動的，只是不表現的過於明顯：“胖子還要多久能回來。”

“估計還得半載。”沈陌提及胖子，就恨得牙癢癢，胖子離開這裏都多久了，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輕松愜意。

蘇尋眸光閃了閃，又問：“許九月呢？”

沈陌沒想到蘇尋會突然問這個，雖然知道許九月當初離開，是為了配合白行簡和席慕青這個鬧劇，但她的選擇，最終是要自己付出代價的。

“她不可能再回來了，夜行人從來不收叛徒。”沈陌冷冷道。

蘇尋輕聲道：“她當初之所以那麽做，是想讓我相信白行簡和席慕青真的想對付席氏，換種方式來說，她這麽做，是為了能讓千城盡早的發力，而白行簡知道她並非叛變，還是告訴了她白氏的機密，她……”

“你以為，她拿到的這些情報，首席聽了麽？”沈陌擰眉問。

“他應該比任何人都了解九月。”

“了解不代表能接受，蘇尋，有些事情，是無法逆轉的，不管是好心還是好意，況且，我不覺得許九月當初完全是好心。”

蘇尋詫異：“為什麽這麽說。”

沈陌凝視著蘇尋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因為，我是個男人，我看的比你清楚，許九月對首席是忠心，是有情，可這些，跟她對白行簡的感覺不一樣。”

轟隆，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蘇尋的腦袋上。

第385他還是他

蘇尋靠在沙發上，纖細的手臂擱在扶手上，饒有興趣的看著沈陌幽幽啟唇：“你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沈陌沒想到，竟然還有蘇尋看不清楚的事情，勾唇一笑，嘲弄道：“許九月這次完全不需要幫白行簡，她自己心裏也清楚，就算她這麽做，首席也不一定會領情，她願意現在陪在白行簡身邊，是因為，她對白行簡有一種特殊的情愫，這件事，從白行簡當初救她的時候，就已經產生了。”

蘇尋的眉心動了動：“什麽時候的事情。”

“當初蘇初夏被孟筱陌俘虜是許九月先發現的，但是那個許九月中了槍傷跟夜行人失去聯系，被白行簡所救，她沒有把蘇初夏的事情告訴夜行人，卻聽從白行簡的調遣，讓這件事悲劇收尾。”

沈陌說到這裏，掀著眼皮想了想：“雖然，這也是明智之舉，但是蘇尋，別人不清楚，你應該清楚，白行簡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夜行人雖然行事不雅，但從不會犧牲人去完成自己的目的，這點，唯獨白行簡能做到，他的心可是硬的很呢。”

蘇尋沒有否認，這件事確實給她很大的沖擊，他沒有資格去怪白行簡什麽，但是她心裏明白，白行簡是涼薄的，他永遠都是雲淡風輕的使者。

“這次，白行簡和席慕青做出這樣的事情，說好聽點，他們是以為席氏現在有漏洞，首席又遭受這麽大的變故，可能會輕敵，他們在給席氏重擊的同時，也希望首席能一鼓作氣的反撲，但是呢？”

沈陌突然眼神一凜：“現在不難看到結局，他們贏不了，在明知道贏不了的情況下，還是這麽不留餘地的想以卵擊石，和自殺有什麽區別，我不是很明白，白行簡到底想幹什麽，首席已經開始放松打擊，但白行簡那邊卻絲毫不懂見好就收，現在的場景，倒不像是和席氏競爭什麽，而是希望死在席氏的槍林箭雨之下。”

蘇尋對企業上的競爭，對這些事情完全是兩眼一抹黑，當初席千城不允許她牽扯到這些事情裏，所以她並不知道白行簡做出這麽極端的事情。

按道理來說，他們到了最後一步，該撤退的，保全自己，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危機和自我保護意識。

“所以，他們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一點想停手的意思？”蘇尋擰著眉心，低沈啟唇。

沈陌點點頭，靠在沙發上慵懶道：“不過如果是我，送到嘴邊的肉我是不會放過的，現在就看首席的意思，昨夜首席不是去見了席慕青麽？雖然我不知道首席跟席慕青都說了什麽，但憑我發達的直覺，我覺得，首席會讓席慕青勸白行簡停手。”

蘇尋沒有接沈陌的話，盯著桌子上的文件，眼神有點放空。

沈陌也不知道蘇尋到底有沒有聽懂，他想表達的意思，不過聽懂或者聽不懂，都沒有什麽區別。

他寧願她聽不懂，這樣，她就不會再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比如，親自當說客，去勸阻白行簡。

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蘇尋跟白行簡接觸，不知道為什麽，白行簡雖然表面看上去，是散發著正義的翩翩君子，但在他沈陌看來，他比席慕青還難猜測，就像永遠蟄伏在暗處的野獸。

從游戲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不動聲色的，不管在哪個問題上。

而這雙野獸的眼睛，從來都沒有脫離過蘇尋，他盯著她，讓他感覺很不舒服，更別說是席千城了。

席千城現在不動白行簡，想放他一馬，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蘇尋，當初蘇尋欠下白行簡的，他都想還了。

如果這些，蘇尋都能懂，就好了。

蘇尋沈默了一會，突然聳聳肩：“這些事情，他們自己處理。”

沈陌驀然一楞，他不是錯覺，蘇尋是真的變了，她以前的特質在現在的她身上，仿若都看不到了。

“這些資料你要保留還是……”沈陌挑眉。

蘇尋起身：“不需要，我去趟醫院，看看騾子。”

她瀟灑，隨意，冷艷。

蘇尋出門的時候，伊婉剛巧回來，手裏還提著新買的菜，只是這些菜跟她拉風的穿著格格不入。

“你幹啥去！”伊婉蹬著腳上五公分的高跟鞋，迅速的擋在了蘇尋的車門前。

蘇尋想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伊婉，笑了：“你激動什麽，我去醫院看騾子。”

伊婉哦了一聲，含著怨氣道：“我總覺得我可能進了一個假的夜行人，今兒得問問首席，啥時候讓那些保姆丫頭回來，我實在是不想做飯了，看見這些菜就惡心，我這雙手是做菜的麽？那是握刀的，毫無用武之地啊，哎。”

蘇尋斜著眼睛瞅了她一眼，拉開車門：“很快就有了，沈陌接了新的案子，你可以進去跟他交流一下。”

伊婉望著蘇尋揚長而去的車屁股，眼睛眨了眨，一臉興奮的進屋找沈陌去了。

蘇尋把車停在醫院停車場，剛拉開車門，就看到對面的停車位裏，一個熟悉的奧迪。

限量款，過目難忘。

蘇尋的視線還沒有來得及收回來，車上的人就拉開了車門，走了下來。

蘇尋本以為，那是空的，看見從車上走下來的人，眼神微微一晃。

那人欣長的身子從車上下來，一身熟悉的灰色運動裝趁的他愈發的挺拔，俊美的妖容五官柔美，以前這張臉，是蘇尋唯一承認比較帥的。

有多久沒有見到過他了，蘇尋已經記不起來，她還記得，他當初翻進她房間，留給她的最後的那一番讓她心涼的話。

現在，明白了所有真相的她，卻覺得恍若隔世。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白行簡也剛好朝她望過來，四目相對。

他先笑了，就像當初在錦城那樣，就像這兩年發生的事情，都不存在。

“你也來了。”他說。

蘇尋也笑了，點點頭：“嗯。”

白行簡關上車門，朝她走過來，然後稍稍歪了歪腦袋：“走吧。”

蘇尋很自然的跟了上去。

“你都知道了。”白行簡沒有看蘇尋，看著前方的路，柔聲道。

蘇尋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也沒有隱瞞，點點頭：“嗯，知道了。”

頓了頓，問：“所以，你可以停手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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