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戳心，沈陌好像把蘇尋的心整個剖了出來，沾滿鮮血的拿出來擺給她看。

他說的，沒錯。

蘇尋的眼眶越來越紅，最後充滿了血絲，她就這麽倨傲的看著沈陌。

沈陌也這麽盯著她，兩個人就像炸了毛的野獸，隨時準備撲上去撕碎對方。

直到，許九月出現，她伸手扯開沈陌，低聲說：“行了，你說這些有什麽用。”

沈陌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許九月走到蘇尋身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進屋。”

蘇尋斂起神色，擰眉，跟著許九月往屋子裏走。

“我雖然不了解席慕青，但也能理解你。”許九月黯然啟唇：“我從白行簡那裏聽說了，他對你很好。”

蘇尋坐在床上，垂著眼睛沒有答話。

“席慕青的轉變，是我們都沒有預料到的，我想，也正因如此，首席才過不去這個坎。”許九月嘴角溢出一抹苦笑：“首席視你如命，看著你把他推開去救贖另外的男人，這不是他能忍受的，你只要跟他解釋清楚就行。”

蘇尋沒有想過這麽多，她也沒有想到過，她會走到這一步，她真的沒有想要背棄席千城，她只是信了孟筱陌，無法忍受席千城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說到底，是她不信他。

從不相信的那一刻開始，所有的感情就開始發生了變化，從她真的想離開他的時候，所有事情的都已經回不了頭。

“是我錯了。”蘇尋暗嗤一聲，擡起眼看向許九月：“我不配跟他在一起。”

許九月伸手握住她的手，很緊：“阿尋，這不是你的錯，當局者迷，倘若是我，我也是信了孟筱陌的。”

蘇尋搖搖頭：“沈陌說的對，我打著為他的旗號，卻違背了本心，我對席慕青產生了憐憫之情，我想救他。”

許九月眼神一緊：“你說的，是真心話。”

蘇尋點點頭。

許九月擰眉，低聲道：“蘇尋，你怎麽真的有這個念頭！你可以憐憫他，可你救不了他，也不能救他，你難道沒有想過，你真的讓他從良需要付出的是什麽，是心，那這顆心如果沒有了呢？他只會比以前更為暴戾，殘忍，他已經定性了，難道你還沒有看清麽？”

“他不是的。”蘇尋解釋：“他骨子裏是個好人，他做了這麽多事情，都是為了沈小媽，他放棄整個世界，背棄所有人，都是因為能讓沈小媽死得清白，明白。”

許九月看著蘇尋，眼神中有點失望：“蘇尋，你忘了你是誰麽？你忘了你愛的人是誰麽？席慕青要如何，跟你有什麽關系。”

蘇尋低聲道：“我沒有想過要他如何，更沒有想過要跟他如何，我只是想，如果他棄惡從良，是一件好事，我從未背棄過千城。”

許九月咬了咬牙：“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到此為止，你為席慕青做的，足以了，收手吧。”

“收不收手，不是都到此為止了麽，我以為，我能做到些什麽事，可最終，我折騰了這麽久，掙紮了這麽久，痛苦了這麽久，什麽都沒有做到，卻把事情折騰到了不可逆轉的地步。”

蘇尋輕輕的仰起頭：“我以為，我能提前調查出來沈小媽的事情，我能阻止席慕青繼續霍亂人間，我能揭穿孟氏的陰謀，我能妥善的處理這件事，可現在……呵。”

許九月輕輕的嘆了口氣，最終只說：“從現在開始，所有的一切，都跟你沒有關系了。”

一直到許九月離開，蘇尋也沒有說話。

她現在什麽心思都沒有，除了偶爾想起來蘇初夏，做夢驚濕一身汗，再也想不起來任何人。

腦袋裏空到什麽都沒有。

接下來的幾天，這個房間除了醫生和傭人，再也沒有任何一個熟悉的身影踏進來過。

蘇尋又想是被關進了一個牢籠裏，不用往常的是，她再也沒有想過逃出去。

“蘇小姐，喝藥了。”傭人把分好的西藥躬身遞給蘇尋。

蘇尋接過來，就喝了。

一個小時後。

“蘇小姐該吃飯了。”

蘇尋也很聽話的，一口一口的吃飯。

兩個小時後。

“蘇小姐，今天外面的天氣很好，咱們出去走走？”

蘇尋躺在床上，背對著傭人搖搖頭。

整整一個星期。

蘇尋除了吃飯、洗澡、上廁所下床，其他的時候都躺在床上，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甚至連應答都是輕輕的點點頭，她就像喪失了語言能力一般。

不管傭人和曹醫生問她什麽，跟她說什麽，她都不說話。

這個樣子，可讓曹醫生犯了難，席千城不在S市。

次日，曹醫生一聽有人回來了，立刻沖出去找人。

“伊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曹醫生臉色不善，這讓伊婉可嚇了一跳，一把扯住了曹俊的手：“曹醫生，是不是阿尋出事了？”

曹俊點點頭：“嗯。”

伊婉心裏一個咯噔，松開曹俊就準備沖上樓，被曹俊拉住了：“伊小姐，蘇小姐身體沒有大礙。”

伊婉擰眉：“曹醫生，這一點也不好笑。”

曹俊沈聲道：“身體沒有問題，可是心理卻有問題，從許九月走了之後，蘇小姐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她這樣，有抑郁的趨勢。”

伊婉也是醫生，自然知道抑郁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一個正常的人身上憑空背了一個惡魔，隨時有危險。

“這件事，我們解決不了，還請首席能盡早回來。”曹俊說。

伊婉連鞋子都沒來得及換，點點頭，往樓上沖：“曹醫生，我去看看。”

曹俊在她身後輕輕嘆了口氣。

伊婉跑到蘇尋的臥室門口，慢慢的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輕手輕腳的推開了門，努力在臉上掛上了笑容：“阿尋。”

蘇尋此刻正坐在一塵不染的潔白床褥上，她側著身子望著窗外，聽到伊婉的聲音，沒有轉過頭。

伊婉輕輕的咬了咬唇，朝蘇尋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阿尋，我回來了。”

蘇尋這才緩緩的轉過頭，看向她。

她的眼睛裏，無風無波瀾，甚至連光芒都沒有，像深不見底的深淵，她轉過頭，看了伊婉一會，又偏過頭看向了窗外。

伊婉的手指微微一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手握住了蘇尋的手：“阿尋，你別嚇我，你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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