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個白色身影從遠處慢慢靠近，他們手上還提著一個巨大的鐵盒子。

蘇尋輕輕的閉上眼睛，只留下一條縫隙，能夠看清兩人。

陰森森的山洞裏，那兩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就像兩個漂浮的幽冥，他們漫不經心的腳步，跟身後女人的哀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嗚嗚嗚……”女人似乎也註意到了兩人的靠近，嗚咽著掙紮哭泣，沒有喊出來任何一個字，就像舌頭被人拔掉了。

想及此，蘇尋的心裏滲上來了絲絲縷縷的疼痛，這種疼痛不同於任何一種，甚至比挨在她身上的鐵棍更甚。

兩個人從蘇尋身邊走過，其中一個人頓住了腳步，一臉猥瑣的看著蘇尋：“這小妞長得不錯，等二哥享用完說不定能讓哥們玩玩。”

另一個人呵斥：“行了，正事要緊，二哥等著呢，這女人半死不死跑不出去，別浪費時間，我兒子還在家等我給他買電動飛機呢。”

“呵呵，你倒是疼你的寶貝兒子。”

腳步從蘇尋身邊擦過，慢慢的靠近她身後的女人。

“啊！！！”那是一種歇斯底裏的沙啞尖叫聲，在空蕩的山洞間回響徘徊，不斷放大。

蘇尋用力的偏轉著腦袋，輕輕的朝兩人望去。

她在昏暗中用力的蜷起手指，想借給自己一點站起來的力氣，但身上的疼痛讓她根本爬不起來，就算勉強能爬起來也不是兩個人的對手。

可即便如此，蘇尋還是想站起來。

她用力的用手撐著地，指甲狠狠的抓著手下的泥土，手掌在地上蹭破了皮，由於用力，脹痛的雙眼留出溫熱的液體，額上的青筋也崩了起來。

“別怕，不疼的哦，想想，你這副破爛不堪的身子以後能救很多人的生命，是不是很興奮啊。”其中一個男人靠近女人，用力的拽住了她的頭發把她的臉拉向地面，兩只胳膊用兩條腿壓住，順手打開了手電筒。

“嗚嗚嗚嗚……”女人披頭散發的掙紮著，渾身的傷口暴露出來可怖至極，她哭泣著嘶喊，張開嘴吐出來的卻是鮮血。

她害怕極了，驚恐的眼神換來的不是憐憫，而是更加肆無忌憚的暴行。

蘇尋的眼睛一下子適應不了這麽強的光線，照的她眼眶灼熱。

強光打亮女人，她幹瘦的身軀在地上苦苦扭曲，被男人束縛著，先是捆綁了她的手緊接著捆綁了她的腳，女人掙紮不得，在地上扭動著想逃走，卻被男人抓住頭發狠狠的扇了一個耳光。

響亮的耳光遮不住女人的悲鳴，她每喊一聲，就從嘴裏湧出一股鮮血，半張臉埋沒在血汙裏。

“媽的，都快死了還這麽大力氣，賤-貨！”終於，女人的掙紮惹惱了男人，男人一刀子就捅進了女人的脖子裏，下手絲毫不留餘地。

準確的紮中了動脈，噴湧出來的鮮血濺了男人一身，在白衣上甚至刺眼，有幾滴濺在他的臉上，詭異的笑容在他嘴角綻開，從第一次殺人的戰栗不已，但如今的熟能生巧，鎮定自若，他對這種快感癡迷極了。

蘇尋的瞳孔猛然睜大，她感覺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都隨著這個動作流走了，手腳在霎時變得冰涼刺骨，鮮血順著女人的脖頸流了一地，她睜著空洞的雙眼，長著嘴巴發出氣若懸絲的嘶吼。

一聲弱過一聲，直至變成濃烈的喘息。

“她的腎已經不能要了，其他的還不錯。”男人聽著女人死前的掙紮，笑呵呵的對眼前人說。

他們殺人，就像在殺動物，蘇尋從來沒有想過，現如今，還有人會這麽喪盡天良，禽獸不如。

那女人的眼神，那女人的掙紮、哀嚎、哀求、悲痛不足以撼動她們一分一毫。

不甘心！蘇尋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不甘心！她憤恨自己，為什麽不能站起來，為什麽……

撕拉……女人的衣服被扯碎，明晃晃的手術刀落下，大亮的鮮血噴湧出來，一雙帶著白色手套的邪惡雙手伸進了她的身體裏。

女人不動彈了，她的腦袋慢慢的垂下來，長發被血浸染，些許湧出來的濺入她眼中，把她的瞳仁沾染，她的頭無力的倒向蘇尋：“嗯……遷-子。”

女人雙目腥紅，額上青筋爆開，她說的話含糊不清，但蘇尋卻聽得真切。

她喊得人是，君遷子，君遷子，她就是君遷子的姐姐。

蘇尋的目光漸漸濕潤，她躺在冰冷的地上，目光看向女人，女人也看到了蘇尋，她張了張嘴，最後用唇語喃喃了一句：“遷子”瞪著眼睛不動了。

蘇尋不知道她是哭了還是笑了，只知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頂替而來的只有刀盾切開血肉的撕裂聲。

有的只是鮮血流在地上，甚至流到她眼前的聲音，有的是男人談論能賣多少錢的聲音，有的是蘇尋一腔憤怒攻心，加速生命的消磨，所有的怨恨都變成一聲嗚咽，再次陷入昏迷的聲音。

“下批貨什麽時候到。”

“二哥說最近風聲實在太緊，估計抓不到那個女人要先出去避一陣子，怕什麽，祥和村只要在，我們有的是貨源，那群白癡警察怎麽查也想不到祥和村的發財大計就是這個吧，哈哈哈，城市套路深，村裏水更深。”

蘇尋做了一個夢。

夢裏，君遷子一直晃著胳膊問她：“我姐姐呢，你不是答應幫我找到我姐姐麽？”

“你騙人！你說過會幫我找到我姐姐的！你這個騙子！你還我姐姐！”

“嗚嗚嗚嗚，我姐姐呢？她到底在哪裏，她到底在哪裏啊！”

“你說啊，她到底在哪裏！你說啊！”

蘇尋低著頭不停地撫摸著他的頭，想安慰他，可君遷子不躲也不鬧，不哭也不笑，仰著頭面無表情的一遍一遍問，不停地問，問到蘇尋心口絞痛，問到她淚流滿面。

實在是，太沒用了。

蘇尋那一刻想，如果她能站起來，那麽，就算跟他們同歸於盡，也值了。

如果，能給她一點力氣，讓她站起來的話。

如同夢魘，蘇尋被困在裏面難逃出來，四處碰壁，到處都是撕心裂肺的哀嚎，遍地都是鮮血，很多人站在她面前，沒有眼睛，沒有心臟，身體裏空蕩無幾。

他們朝蘇尋走過來，慘白的臉上沒有眼睛，一張嘴舌頭就耷拉出來，舌頭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刀口，他們拿著她的手往他們空洞的身體摸，那裏面粘稠又炙熱，仿佛要把她的手灼燒成灰。

他們給蘇尋哭訴，質問，鳴冤，就像鬼魂一樣揮之不散，驚悚駭人，卻又讓人……那麽哀傷無力。

蘇尋被逼到角落，望著眼前接踵而來的，不知道還算不算人的人，近乎快要窒息在這樣的場景裏，幽魂厲鬼，世間煉獄。

突然，從人群之後閃出一道光亮，光亮之後，一個熟悉的挺拔人影漸漸閃現出來，帶著光。

蘇尋努力的想看清，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光亮，強光把眼前的黑暗全部刺穿，她聽到那人喚她：“蘇尋。”

蘇尋感覺手上驟然一暖，下一秒，她終於掀開了布滿血絲的眼睛。

並非幻聽，那個熟悉的低沈嗓音就在她耳邊，他說：“你該醒了，蘇尋。”

是他從來都沒有用過的溫柔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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