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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爸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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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爸紅了

剛回到家,我和顧裏就聽到了一個噩耗——顧從文要出差去北京參加學術會議一周。

這意味著,我們每天都要忍受我媽的魔鬼廚藝,成為她的實驗小白鼠,日日品嘗她那難以入口的黑暗料理,還要想著花樣地給她情緒價值。

好在,樓下新開了一家東北酸菜面館救了我和顧裏的狗命。老板娘叫鐘姨,是個東北人,她一路靠著賣酸菜打鹵面把兒子供到了美國加州大學讀碩士,現在兒子留在了美國華爾街,她則悠閑地找了個海濱城市落腳,繼續靠賣打鹵面掙養老錢。

鐘姨愛聊天,也很熱心腸,才搬過來幾天就生意火爆,與街坊鄰裏都處成了好朋友,偶爾還會將自己新腌的酸菜送給鄰裏品嘗,我們家也收到了一顆。

母親還興奮地在網上查了酸菜燉血腸的做法,結果盛上來的是一盆血湯,血腸沒熟,酸菜卻燉得稀爛。

我和顧裏互相看一眼,十分默契地偽裝成忘記買新版的《王後雄教材完全解讀》,然後一溜煙跑到了樓下,點了一碗鐘姨酸菜打鹵面,心滿意足地吃完了。

當然,回去仍然沒逃脫被母親逼迫喝下血湯的命運,但是空腹喝下那一鍋滿是腥味的湯,還是會有些反胃的。

老城區的房子樓層不高,視野卻很好,街上的路燈並不密集,可以看到皎潔的月光。而我的房間正對著一片廣場,沒有什麽障礙物遮擋,一擡眼就能看到月亮。

我正望著月亮發呆的時候,突然一顆小石子擊中了我的窗戶,我忍不住向下望去,卻發現陸景天站在我家樓下,向我瘋狂揮著手。

這麽晚了,他來找我幹什麽?

我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生怕一個響動就吵到了顧裏和母親。母親此時正在房間裏和顧從文煲電話粥,依稀聽到她似乎在吐槽今日又做砸了飯菜。

我輕輕關上門,迅速跑下樓。

“你來幹嘛?”

“來找你兌現承諾。”陸景天嬉皮笑臉地站在我面前。

“什麽承諾?”

“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他挑眉,慢慢靠近我。

該死,又玩霸道總裁這一套。

但是這一次,我沒有上鉤,輕輕側了個身子躲開了。

“上次說的是,如果你幫我解決了江雨婷這個情敵,我可以考慮做你的音樂老師。但是……我自己已經解決掉了,我們之間恐怕沒有交易了吧?”

“憑我對江雨婷的了解,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陸景天歪了一下嘴角,頗有城府的樣子。

“你對江雨婷的了解?你們很熟嗎?”我順勢問他,想要解答心中的疑惑。

“之前很熟,後來,就不熟了。”他眼瞼微低,似有心事。

“我今天還看到江雨婷上了你的車。”我向來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自然不會躲躲藏藏,於是我直接戳穿了他的偽裝。

“今天是探監日,我帶她去看她爸。”陸景天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平靜。

反倒是我非常震驚地盯著他看了足有十秒鐘。

“嚇到了吧?”陸景天語氣溫和,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腦袋,“小鯰魚,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我也覺得很害怕。”

“你才是鯰魚。”我生氣地打掉了他的手。

“她爸進監獄了?因為什麽?”我還是言歸正傳,追問道。

陸景天嘆了口氣,頓了許久,天知道他在腦袋裏組織了多少次語言,才能將這件事情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講給我聽。“經濟賄賂。江家原本和我們家是世交,他家做紅酒生意的,但是三年前,江叔叔為了降低成本,用了劣質原料,又為了投放市場賄賂了有關部門,結果被查了出來。公司倒閉了,江叔叔也被抓了,判了五年零六個月,雨婷的媽媽也和叔叔離婚了。”

“因為她爸爸出事了,所以你們兩家也就不來往了?”看了那麽多本網絡小說,這種劇情走向我還是能猜出七八分的。

“聰明。”陸景天讚許道,“大人的世界都是涼薄的,尤其是生意人。江叔叔出事以後,我們家避之不及,我爸生怕連累到自己家的生意,便讓我以後少和江雨婷來往。所以在人前,我倆裝成不熟的樣子,但是每到江叔叔的探監日我還是會送雨婷過去。”

“這麽說,她也是挺可憐的……”我不由開始同情起她來了。

“雨婷從小就是小公主,從小到大就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即便是在她爸爸出事以後,她媽媽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從小衣食無憂才造就了她囂張跋扈的性格。所以我才說,得不到顧裏,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陸景天的眼眸深邃,認真分析局勢的樣子更是頗顯成熟。

但是他口中囂張跋扈的江雨婷,表現出來的卻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小白兔。其實也能理解,江雨婷的骨子裏也許是堅韌、要強的個性,但是由於家庭變故,她也不得不放低姿態,偽裝自己,所以總是裝成單純清澈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說,她還會繼續糾纏顧裏?”我微微嘆了口氣,“我累了,就沒有一勞永逸的辦法嗎?”

“我要跟你說的就是一勞永逸。”陸景天的笑容有些讓人捉摸不透,“放心,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我保證江雨婷不會再糾纏顧裏了。”

“你要怎麽做?”我突然有些緊張起來,就怕陸景天采用一些極端的方法。

“這你別管,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你只要乖乖答應我的要求。”不知道是陸景天霸道總裁文看多了,還是他自小到大都是當總裁的料,他說話總有一種不油膩的總裁感。

“好,你說你的要求是什麽?做你的音樂老師嗎?那什麽時候開始上課?”

“不急。”陸景天帥氣地解下單肩斜挎背包,從裏面拿出一張CD專輯來,“這個人你認識嗎?”

借著微弱的路燈燈光,我看到紅色的專輯封面上映著一個男人的臉,長發披肩,猙獰的表情裏帶著對這個世界的控訴與不羈,撥動琴弦的手指鏗鏘有力,渾身散發著灑脫的氣質。

“我爸?”

沒錯,封面上的男人正是我那不靠譜的父親。當年他一心追求搖滾樂,跟著幾個玩音樂的兄弟組建樂隊,在酒吧一唱就是一整晚,但收入相當微薄,連我的奶粉錢都出不起,還是我母親一天打三份工掙來的。母親與他離婚也是因為他成天不務正業搞樂隊,不往家裏拿錢,反倒在外面揮霍,充大款請兄弟們喝酒擼串,搞得母親筋疲力盡。

據說,導火索是他在外面喝多了,母親去燒烤攤叫他回家,他卻借著酒勁兒發瘋,為了彰顯自己的家庭地位,竟然當眾打了母親一巴掌。母親當即暴跳如雷,和他提出了離婚,即便在醒酒之後父親下跪求情也無濟於事。

後來離婚以後,母親仍然一個人過得很辛苦,父親也沒有好到哪兒去,唱搖滾支撐不了自己活著,後來也放棄夢想跑到工地搬磚。

沒想到在平行時空裏,我爹竟然出人頭地了!

“對,就是你爸!只要你幫我引薦唐朝老師,以後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陸景天很哥們兒義氣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卻為難了起來,畢竟自從爸媽離婚以後,我就很少去找我爸,甚至我爸都沒有按時付過撫養費,更別提來看我了。

依稀記得有一年生日的時候,我滿懷期待地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希望他能陪我過生日,但是電話那頭卻傳來我爸醉醺醺的聲音,他罵我是個孬種、拖油瓶、討債鬼,反正什麽難聽的話都說出來了。小小的我真的無法忍受如此心靈的重擊,哭得歇斯底裏。好在母親及時躲過電話,對著電話另一頭一頓輸出,才替我出了一口惡氣。

自那以後,我更是對父親懷恨在心,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的交集了。

許是看出了我的為難,陸景天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像是在安撫我:“沒事,畢竟是你的親t爸,沒準他也產生悔過之心了呢?”

我嘆了口氣,落寞地搖了搖頭:“他……不會的。”

“我之前看過他的采訪,他說過,他最後悔的就是沒有給她的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和快樂的童年。不信,你去搜搜。”陸景天一臉認真地看著我。

“他還接受采訪?”我不可置信。

“對啊,可多了,他很有名,你那麽熱愛音樂,怎麽連你爸是明星你都不知道。”

“我不怎麽上網……”我只能用這個理由搪塞他。

“總之,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如果我能拜唐朝老師為師,全國各大音樂院校我還不是隨便去?”陸景天揚了揚腦袋,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普信……”我小聲嘟囔著。

陸景天沒聽清我在說什麽,對我說的這個詞也不是很熟悉。“你說什麽?”陸景天不自覺地將身子湊近我。

我對這種沒有邊界感的距離十分不適,於是輕輕推了他一下,示意他保持安全距離。“我會想辦法的,我周末就去找他。”

我說完便一路小跑著上樓,陸景天在我身後大喊:“別忘了啊!小鯰魚!”

我回頭瞪了他一眼,擺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他別作死。然後又躡手躡腳地開門進去,結果剛一進門,客廳的燈就被打開了,顧裏抱著胳膊站在墻邊,一副審視我的表情。

“他找你幹什麽?”

“什麽幹什麽?我剛剛數學題解不出來,出去散散心。”我裝傻。

“唐長安,你學會撒謊了?”顧裏的眼神看得我心虛,“我都看到了。”

糟糕,忘記這茬了。顧裏的房間就在我隔壁,我們兩個房間的窗戶是挨著的,從他的房間也能夠清晰地看著門前的街道,我和陸景天的一舉一動被他盡收眼底。

我只好如實交代。

“我也覺得,你和你爸的關系可以借此緩和。”顧裏的眼神變得溫柔了起來,或許是在他母親去世之後,他對親情變得更加渴望和敏感,一切有助於親情的事情,他都是舉雙手讚成的。

“但我不知道我爸會不會同意,更何況小時候……”我一有心事的時候就喜歡撕手上的倒刺,大拇指被我撕出了血,我忍不住將大拇指含在口中吮吸。

顧裏看著我搖了搖頭,很自然地從電視櫃的抽屜裏拿出一張創可貼,細心地貼在了我的傷口上,這一幕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別怕,我陪你去。”

我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有些感激地看向顧裏。他的眼神溫柔如春水,給了我一種寧靜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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