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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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一路上阿七不停地追問小滿得了什麽病,情況如何,因周詞留了字條告訴宋柳憶她病了,需得出去靜養,事發突然,他才會如此迫切。

通往金樓的小路蜿蜒靜謐,兩側植了諸多品類的梅樹,梅花正迎冬風盛放,寒冽的淡香在周身縈繞,經久不散。

阿七好奇道:“這是什麽地方?少夫人怎的在這兒養病?”

“主人是她的朋友。”

阿七驚嘆:“少夫人還有京城的朋友?這也太闊綽了,都快趕上韓公子家了。”

見周詞沒有吱聲,他趕緊閉上嘴隨他走進了金樓。甫一入內,眼前雕欄畫棟,極盡奢華,裏面擺放的瓷瓶、掛畫都是富貴人家的玩物,件件價值不菲。

內室門口,兩位隨侍婢女立於兩側,均是容色清麗、仙姿玉質。

阿七不由看呆了,周詞招呼了一聲他才踏進門檻往裏走。穿過暖閣,直入臥室,阿七透過床幔看到了小滿的身影。

聽見腳步,小滿擡手掀起一邊帳幔,撐著身子從帳後探出腦袋來,見到阿七,她百感交集,堵在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阿七快步走過去,她和衣坐靠,面色蒼白,臉上卻春風和煦地沖他笑。

他鼻子沒來由一酸,說不清是什麽感覺,既高興又難過,仿佛有種強烈的悲戚從最最深處湧上心頭,沒有別的,只是想流淚。

“怎麽哭上了?”小滿歪頭看著他。

“我才沒有。”他別過臉,哽咽著抹抹淚水道,“少夫人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想吃雞蛋掛面。”

“沒問題,我這就給你做!”

說完他興沖沖出門,門外兩名婢女指了個方向,他便飛也似的跑走了。

小滿穿好衣裳,周詞扶著她下地走到桌前。

僅僅幾步路,她覺得自己每一下都像踩在棉花上,使不出力,心想:修煉固然不易,丟了竟也這麽遭罪,好在三百年修為總有練回來的一天,能救阿七性命便是值得的。

她看了眼周詞,故意把身子一斜,力氣全靠在他身上,周詞笑笑,彎腰將她抱起來放到椅子上,她似乎清減了,抱在手上沒什麽分量,讓人不免有些心疼。

不多時,阿七端著一大碗面放在小滿跟前,他靜靜站在一旁,眼看著她拿上筷子吃起來才放心。

他食指在鼻子底下揉了揉,嘿嘿笑道:“夠不夠?要是不夠我再去煮。”

小滿夾了一大筷,拉扯得老高:“這麽多呢,我又不是豬。”

“那少爺也吃,我去外頭,有什麽事一定叫我!”

小滿還想喊住他,可阿七還是改不了主仆間的習慣,扭頭就出了臥房。

周詞沒有阻攔,甚至是急切地要切入了正題,阿七前腳剛走,他便開口問道:“昨夜到底怎麽回事,是魏長風嗎?!”

小滿一嘴的面,鼓著腮幫子點頭:“嗯……是他那個手下。”

“她是凡人,如何毀你數百年修為?”

“她可以借助魏長風的力量嘛。”小滿把頭埋在碗裏,若和周詞坦白自損修為救下阿七的事,只會讓他徒增煩惱,倒不如全賴在對手頭上來的幹凈利落。

周詞看著她低頭往嘴裏拼命扒面,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的性格一向直來直去,對傷她的人睚眥必報,怎麽這次反而不氣不惱,像悶聲吃下了啞巴虧。

周詞比她更為著急,畢竟對方已欺上門來,他們越被動越危險。

不等小滿吃完,他隨意尋了個理由走到了暖閣。

門外,兩名妖怪變的婢女正一左一右圍著阿七,穿鵝黃衣裳的那個問他:“你是裏面那位姑娘的朋友?”

阿七如實回答:“她是我家少夫人。”

另一側水綠衣衫的又問:“你今年幾歲了?”

“剛、剛過十五。”

兩人同時笑起來:“才十五啊,好像還是個娃娃。”

阿七爭辯起來:“十五不小了!”

黃衣的想了想說道:“也是,外頭那些凡人女子十五歲及笄便可嫁人了。”

綠衣女子立馬湊過來說:“那你有沒有嫁人?”

另一個也同時逼近,手搭在他肩上問:“有沒有?”

“說呀,有沒有嘛。”

阿七坐在二人中間,被她們推來搡去,逗得滿臉通紅。

見他羞赧到大氣也不敢出,兩人便愈加肆無忌憚,黃衣婢女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笑道:“怎麽還不好意思了?”

阿七紅著臉騰地站了起來,結果邊上一雙手又把他按回去,一點點從肩膀挪到他胸前,忽而微微一頓。

“咦,你這兒怎麽有個傷口?”

“瞎說,我又沒受過傷。”阿七推開她,胡亂在身上抓了幾下。

綠衣女追上來趁機摸了一把,瞇起眼睛恍然大悟:“原來是被人用修為填補上了,那得多少修為呀……”說著她將手掌覆在他心口處揉了揉,這下把阿七嚇得直接竄了出去。

碰見周詞正好從裏頭出來,他如蒙大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飛速躲到自家少爺身後去了。

周詞回頭看他一眼,阿七低著頭,連耳根都是紅的,兩個女妖也笑嘻嘻地看著他,周詞趕緊上前為他解圍,好在兩個婢女因薛潺的緣故對周詞還算敬重,沒有其他為難之舉。

周詞把阿七拉到了另一間屋子,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房間,桌椅俱全,墻側是一排放著古董的架子,正對門的位置還有兩幅字畫。

阿七在裏面來回兜了幾圈,終於松了口氣,臉色也恢覆如常,周詞沒有坐下,他把門輕輕一合,開門見山道:“阿七,我有話問你,你得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不得隱瞞。”

阿七聽了這話,人站得筆直,重重點頭:“那是自然,少爺你問。”

“昨天到底怎麽回事?”

阿七眉頭皺了皺,說:“官府說,姑小姐大修鋪子的文書有缺,不合律例規矩,就把店封了,還扣了我們所有人。”

周詞不解:“她就是照著官府出具的要求辦事的,為何還有偏差?”

“這我也不懂。”

“小滿當時不在?”

“嗯,不在。”

“之後也沒人見到她回來麽?”

“好像……沒有。”

周詞垂眸想了想,又問:“那後來呢,官府當時問了什麽?是何種流程?”

阿七擡眼看著天花板想了會兒,撓撓頭說:“我們被帶去官府盤問了一下,沒多久就回來了,問了什麽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

“嗯……不知怎麽,一點也想不起來了……”阿七表情苦惱,用拳頭敲了兩下腦袋,就連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周詞眉頭緊鎖,總覺得處處都不合常理,他眼神落在某處,像入了迷似的動也不動,腦子裏反覆回憶思索。

阿七見他再沒什麽反應,知道少爺在想事情,便默默退到一旁去了。

他眼睛在架子上掃了一圈,正中間有樣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嘴裏喃喃說道:“這面鏡子好像夫人以前那面,背後也有好多花紋。”

說著他伸手把鏡子小心翼翼拿了起來,端在手裏細看背後的紋飾:“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夫人的要小一些,也沒有邊上這幾圈東西。可惜後來她拿去換錢了,是不是賣了二十幾兩啊少爺?哎,夫人可喜歡那面鏡子了。”

周詞沒有回應他,他隨意轉了幾下鏡邊的輪盤,兀自將鏡子翻轉過來,對著自己照了照。

他沖銅鏡咧嘴一笑,裏頭映出了他的樣貌,看上去很是清晰,可看著看著,阿七突然笑不出來了。

鏡子裏,不知為何他胸前有個窟窿,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止也止不住。他趕緊捂了把,低頭看去自己卻並無異樣,然而擡眼望向鏡中,又是傷口深重,鮮血直流。

“阿七?”

他回過神,慌忙將銅鏡倒扣在架子上,嘴裏支支吾吾,周詞覺得奇怪,走過來看了眼,見他兩手牢牢蓋住某樣東西,面色蒼白而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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