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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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周詞這面銅鏡似乎年代久遠,鏡面已磨損不可辨,照出的人影也極為朦朧模糊,根本看不見臉。

鏡子外圍是三圈輪盤,上面刻著一串清晰的字跡,由外向內分別是天幹、方位和四時。

“這又是什麽。”小滿隨手撥弄了下,最外圈“哢噠”一聲轉動了個刻度。

“我知道了!”

小滿靈機一動,拿起古鏡,筆直往前走,邊扭轉鏡周的圓盤刻度邊喃喃自語道:“現在是冬季,四時便選冬,棠夕閣在京城西南,那方位就是西與南之間,天幹呢?”她想了想,幹脆說道,“不管了,一個個試下來吧。”

一整圈轉了個遍,四周沒有任何異樣,走了段路依然繞回了這裏。

沈渺四下查看,想尋些蛛絲馬跡,但連廊空空蕩蕩,兩側墻面上只有燭臺和蠟燭,卻無法點燃。

小滿算了算時候,她只能脫離縛靈咒一個時辰,如今應該已過去大半,若之後在金樓遇到危險只怕難以抵擋,而且此處漆黑一片,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妖火不可及之處全然未知。

她不免急躁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反覆撥弄著鏡邊,周詞坐到她身旁看著,卻不知在想什麽。

小滿沒頭沒腦地問他道:“你餓不餓?”

“你餓了?”

“平日你若溫書到深夜,阿七都會給你做點吃的,可今天已經很晚了……”

“沒事,我不餓。”

“那明天呢?後天呢?如果一直出不去,我和我師父不會有事,但你會死。”她一把將鏡子扔出去,煩躁道,“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讓你進來,打也要把你打出去!”

說著她一拳打在周詞肩上,真真是又氣又急。

周詞也不惱,提起她的拳頭用掌心包住,神色淡然,似乎並不擔心:“身處絕境時最怕的是心魔,你一向膽大,千萬別被對方唬住自亂陣腳。”

“那你說說怎麽辦?”

“容我想想。”

他從地上撿起古鏡仔細端詳。

“或許他就想讓我們在這兒自生自滅。”

“不會。”他搖頭沈吟道,“單單要我們性命又何必放上這個多此一舉。”

小滿將火光捧至他近處,周詞揉了揉眼,鏡盤上有天幹卻無地支,按理說,天幹地支往往配合出現,但周圍又無絲毫線索可循。

玉樓金樓,天幹方位四時,甲、東、春……

周詞似乎有了眉目,轉眼問起小滿:“你小時候學過五行歌麽?”

小滿瞥了眼沈渺:“好像教過。”

“甲乙東方木為春,丙丁南方火為夏。”

她接下去念道:“戊己中央土季夏,庚辛西方金為秋。”

周詞笑了下:“要入金樓,也許只是字面意思。”

“難道是……”

“是十幹四時方位,只要對應五行中的金便能自解。”

鏡邊輪盤逐圈扭轉,庚辛、西、秋撥至正中。

小滿和周詞不由屏息等待,銅鏡簌地自行飛回矮桌之上,直立起來,原本模糊不清的表面竟慢慢褪去,漸顯清晰透亮。

三道身形映入鏡中,可還未細看,腳下驟然搖晃,舉步維艱,周圍壁板上綻出條條裂縫,如裁紙般不斷擴散,倏忽間,地面轟然陷落。

三人同時下墜,速度極快,加之周圍伸手不見五指,更添恐懼,周詞拉住小滿緊緊圈進懷中,她一把掙開試圖護住他,卻發現此處根本無法施展法力。

“是幻術。”

沈渺的聲音似從遠處傳來,黑暗中飛出一點亮光如隕星劃過長夜,劍鋒凜冽,寒氣逼人,他一劍淩空破開道口子,四周的黑色被徹底撕開。

待回過神,他們仍舊站在連廊上,矮桌、古鏡,一概不見。“噗”地數聲,壁面上的蠟燭驟然亮起,由近及遠依次點燃,亮如白晝,照出一條完整的路來。

看來通往金樓的關竅已經打通。

連廊盡頭,兩扇朱門大開,頭頂上方一塊漆金匾額赫然刻著“金樓”二字。

耳畔恍然掠過進門時那個不知年歲的老者所言:“玉樓巢翡翠,金殿鎖鴛鴦。”

窗戶被一陣風吹開,嘎吱嘎吱拍動了好幾下,她嗅到絲絲寒梅香氣,從睡夢中慢慢醒轉。

她仍在清河鎮老宅裏,坐在周詞的書桌前,而且還趴在桌上睡著了,嘴角掛著一行口水……

小滿擡手抹了抹,門在此時從外推開,周詞拿著一個長卷軸走進來。

先前被她枕著的一張紙濕了一團,周詞寫在紙上的墨跡也模糊洇開了,她怕他發現,慌忙用袖子遮住紙。

“小滿,我給你帶了樣東西。”

周詞走到她跟前,笑著打開手裏的卷軸,一樹墨梅緩緩在眼前展開,虬枝蒼勁,梅瓣留白。

“這是九九消寒圖,把梅花填完便是開春之時了。”

“消寒圖?”

“嗯,可還喜歡?”

消寒圖……

清河鎮?

不對,全都不對了!

“你不是周詞。”

她奪過畫軸,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窗外狂風大作,桌案、椅子、墻頭、地面開始扭曲變形。

小滿橫眉冷笑:“你以為同樣的把戲我會信第二次?”

她笑著退了幾步,伸手如扯下幕布般狠狠撕拉,四周的一切迅速消失,假象褪去,她立在了一間四方寬闊的廳堂裏。

堂內華麗雅致,桌上有一只白瓷花瓶,裏面插著一支含苞待放的紅梅。

廳堂正前方斜擺了一個美人榻,一名衣著輕薄的女子半臥在榻上,小滿走近,發現那妖竟變作了自己的模樣。

不必她動手,小滿便知她修為已有千年以上,是那狐妖無誤。

“我師父和周詞呢?你把他們弄到哪裏去了!”

小滿齜牙看向她,五指扣爪緊逼向她的脖子。

狐妖悠然一笑,輕而易舉就推開了:“一妖、一人、一個殘缺的仙魂,這算什麽,還真沒見過,不過那書生真是個寶啊。”

“你對他做什麽了!”

“別急嘛。”狐妖見她一臉兇相,心裏很是不屑。

她雖披著小滿的皮囊,舉手投足卻是一股媚態,她慢慢擡眸,含笑看著她問道,“你和那書生結為夫妻了?”

“與你何幹!”

“那就是了。”她從榻上站起來,嘴角猶帶一絲譏諷之色,“人間男子最是薄情寡義,你怎知他是真心待你?你怎知他不是另有所圖?”

不等小滿答話,她步步逼近,眼神愈發銳利:“白娘子,雷峰塔,再恩愛的枕邊人照樣可以翻臉不認人,毫不猶豫地將你推入深淵。”

“他知道我是妖。”

“知道又如何?妖又如何?縱是天上仙也照樣如此,織女與白水素女皆是因為男人的卑鄙下流才有此結果。”她輕笑兩聲,轉身將小滿推到榻上,扼住她的喉嚨說,“若非牛郎心生歹念藏起織女的衣裳,她會遭此劫難?若非謝端收走了螺殼,白水素女會心甘情願留下替他洗衣做飯麽?”

小滿掙紮著,兩眼死死盯著她,啞聲笑道:“我與他……無需旁人多言。”

“說得真好聽,那我再問問你,你那相公應該是家道中落了吧?”

“是,可他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但我想你永遠都不會懂。”

她嗤笑一聲道:“我呸!你知不知道,貧窮的男人才最是無恥,最會不擇手段將女子據為己有的!”

小滿反手又將她壓了回去,憤怒道:“世間這樣的男子比比皆是,但他不是!他讓我做任何我願意做的事,他可以為我豁出性命,有些事,你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你也沒有資格評判我!”

“好。”她回頭,嬌柔一笑,“那我就讓你看看,他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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