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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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周詞回到家,發現小滿正坐在桌前一臉認真地劈裏啪啦打著算盤,也不知在算什麽,連自己進門也未曾註意,這倒是件稀奇事。

他走到小滿身後,五指繞過她按住了算盤珠子:“怎麽算起帳來了?”

她轉身,擡頭看著他問道:“你猜我今天碰見誰了。”

他稍想了想:“是不是定睿?”

“呀,你怎麽知道。”

“江祺之前不是說了他會來京城麽,而且你我都認識的人也就這幾個。”

小滿把他拉到身邊,將先前韓定睿的話完整告訴了周詞,他聽後卻凝眉不語,反問她道:“經商必然有風險,你有沒有想過,倘若賠了,這筆賬算誰的?”

她狡黠一笑:“算韓定睿頭上啊。”

周詞苦笑搖頭,他看著她略一沈吟。

“茶鋪終歸是柳憶的,你去把她叫來,我現在去找定睿,就在織月樓外碰頭,我們四個坐下來好好聊聊。”

小滿一想確實是這麽回事,鋪子的事她說了不算,必得要當面鑼對面鼓地說清楚。

她點點頭,便照他的話去辦。

不多時,四人齊聚織月樓門外,韓定睿看天色漸暗,便帶他們去了附近的酒樓順便包下一桌子菜。

他們剛入座,韓定睿就朝身後的仆從揮了揮手,門外立即有人叩門入內,同時奉上了一個精致的木匣子。

東西被捧到宋柳憶面前,韓定睿恭敬地指了指,她猶猶豫豫將匣子打開,不由吃了一驚。

小滿伸長脖子看見匣子裏的東西,下巴險些掉到地上。

她數百年都在沈渺身邊修習,哪怕是離了京城下了山,對錢財依舊是概念不足,只知道不是吃了這頓沒下頓,日子便算過得去,一夜暴富究竟什麽樣,她自然也說不清。

她兩眼直勾勾盯著裏面的真金白銀,詫異道:“原來你這麽有錢?!”

韓定睿有些納悶,他從小錦衣玉食慣了,同樣沒概念,什麽叫有錢,多少錢才算有錢?

蓋子突然“啪”一聲重重合上,宋柳憶神情肅穆地將匣子推回韓定睿眼前,搖了搖頭。

“你們別急著拒絕。”他按著匣子推阻了下,看向小滿與周詞道,“之前來我家那次我確實對你們有些偏見,後來也沒給你們賠個不是。這是我自己手頭的錢,和我爹還有三妹都沒關系。”

小滿挑眉笑道:“你什麽時候轉了性了。”

“我可說清楚了啊,這錢是入股的,要是虧了不能算我的。”

“奸商。”

小滿狠狠瞪他一眼,最終看向了宋柳憶。

韓家的二公子她過去見過幾面,知曉是周詞兒時好友,家中很是富庶,宋柳憶一直但求安穩,卻沒想過要把生意做大的。

她慢慢打出幾個手勢,小滿替她“傳話”道:“這筆錢你意向落到哪處?”

“改頭換面。”

“此話怎講?”

“你們這茶鋪,左邊是藥堂,右邊是銀店,不成氣候,而且賣的也是只是普通茶飲。”

宋柳憶微微點頭:“如何,請細說。”

韓定睿想了想,五指在桌上來來回回輕敲著:“你接你的尋常客,但茶可以稍作調整,略略提升一檔,此外內部還得修繕一番,卻不必做成茶樓那種供人消遣享樂的地方,而是簡樸素雅,有賓至如歸之感。”他說著低頭頓了頓,再擡眼時抱拳笑道,“其實今日我有路過查看,你們的鋪子細致周到,待客確是上乘。”

宋柳憶莞爾一笑,放在匣子上的手往回收攏,事便這麽定下來了。

韓定睿出手闊綽,又是一頓珍饈美饌,小滿不由覺得自己最近是不是走了大運。

酒足飯飽後,宋柳憶與小滿先走出了二樓雅座,韓定睿在最後,突然拉了周詞一把。

門簾將二人隔在了裏面,他問道:“會試在明年二月?”

“是。”

韓定睿伸手在他肩頭用力一拍:“那就看看誰先在京城闖出名堂。”

周詞笑了下,回手一拂道:“拭目以待。”

三人回到茶鋪後,宋柳憶因說這筆錢是靠著小滿才得來的,於是將那木匣子交給她保管,再三推脫不了,便只好收下,各自回房。

一輪細長的明月高懸,灑下淡淡銀白,更添幾分寒意淩冽,周詞令阿七去拿些碳火,又把府裏帶來的手爐也取了出來。

等他回房時,小滿散了發髻懶散橫臥在床上,不知又在想什麽。

周詞把她擺在桌上的算盤和紙張收好,將自己的書全歸到一邊。她伸長胳膊隨手抽了一本翻起來,書上的字句覆雜拗口,她看了幾行便沒了耐心。

她說:“韓定睿和你說話的時候我聽見了,考科舉和經商都是前途未蔔的事,你們還真敢比。”

“不盡全力怎知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呢。”

小滿轉著那本天書一樣的典籍問他:“你求功名是為了什麽?因為你母親還是為了周家?”

“一半吧。”

“一半?我聽阿七說老夫人對你寄予厚望的,不是因為這個麽?”

“母親是母親,我是我。”他的目光冷了下來,卻透著難言的毅然之色,“我父親為官十餘載,最後在巴蜀之地亡故,他一心一意為的是黎明百姓,卻反而因此獲罪,其實我一直心有疑惑,世間道理本不該這樣,也不能這樣。我只是想證明,為官為民沒有錯,我可以用我的力量守護好一方百姓。”

“你是正直無私,可擋不住官場險惡呀,我不了解那些,可我師父說過,就算是神,也有爭鬥。”

“我有這個覺悟。”

燭色照向他半邊臉龐,薄唇微抿,書生意氣。

“行,那我陪你。”

“你陪我?”

“嗯,哪次不是我陪著你的。”

她兩手枕在腦後,說得理所當然,烏黑的長發瀑布般散在身下,周詞伏身將它們攏於手心,如絲緞般纏繞指尖。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嗯?”

她半瞇著眼困倦地看向周詞,床頭的蠟燭倏地被吹滅,一雙手攬住她,力道不輕不重,恰好碰得她腰側一癢,撲哧笑了出來。

屋檐下,墜落幾顆寒夜凝結的水珠,敲打在門外的石階上。

小滿突然坐起來,水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今日無雨,淺月當空。

“是我師父。”

她急忙下地,披衣跑至門口,周詞緊跟在她身後不由神色凝重。

沈渺性情淡漠,深夜造訪必然有要事。

門打開,一道清冷的剪影背身立在檐下,銀輝灑落,如覆冰雪。

“師父?”

“棠夕閣你當真要去麽?”他呼吸稍促,略顯疲態。

小滿疑道:“裏面有何玄機?”

“是妖穴,千年狐妖掌管,久居京城而不滅。”

“那更要去了!”一根素簪將長發挽起,她臉色沈靜微微一笑,“他們一定知道魏長風在哪兒。”

說罷她抱出櫃內剛收好的匣子,利落地穿上外袍,擡頭看了眼月色:“擇日不如撞日。”

“小滿,你等等!”

周詞一把拉住她,他太了解她的脾氣,此去風險極大,說什麽也不能打毫無準備之仗。

小滿晃了晃被他拉著的手臂,回頭沖他無邪一笑,雙眸燦燦:“你不能去,等我好消息。”

話音剛落,纖瘦的腕子不知何時掙脫,門砰然關上,空餘一縷淡淡的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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