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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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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窗外不知何時飄下紛紛素雪,如片片瑩白的絨團落在枝頭與屋檐,雲飛雪舞,輕柔寂靜。

周詞的目光移向院墻,走神了片刻。

雪絮漫天飛揚,漸將灰瓦樹梢覆蓋,等書院放課時,地上已積了一層細雪。

江祺和幾個學生收拾完都興沖沖地往外跑,周詞的心思也早飛向了別處,不知小滿又跑哪兒去了。

他快步走到書院門前,背上突然有一股輕飄飄的力道打過來,脖子後頭立馬沁入絲絲寒意,他轉身,見江祺哈哈一笑,正用兩手攏著腳下的白雪。

周詞笑了聲,彎腰朝地上一拂。

“君子不行暗事!”

一捧拳頭大的雪團瞬間砸了過來,江祺一懵,反手又攥起一把朝他揮去。

身旁的同窗見此情形也起了玩樂之心,眾人在書院庭中放肆打鬧起來,周詞閃身躲到大門邊,掃下一叢雪又給打了回去,江祺拉上另幾人追著他,在門口左右張望了兩眼,周詞回頭招招手笑道:“來啊。”

江祺不甘示弱,左手猛地向前拋甩,周詞側身躲了躲,不料竟是虛晃一槍,江祺嘿嘿一笑,揚手便朝門外用力砸出個雪球。

只聽“砰”地一記悶響,發出的聲音竟與之前截然不同。

四周突然靜默下來,所有人齊刷刷往外看,那團白雪正中一柄撐開的紙傘,雪簌簌落地,傘面倏忽朝後擡了下,露出一張嬌俏伶俐的臉龐,頸上戴了個白絨絨的暖脖,大雪天裏膚色被冷風吹得極為白皙。

她白天變作山貍貓,這會兒又變回來等他放課,周詞既意外又驚喜。

紙傘架在她肩頭轉來轉去打著旋,江祺楞住片刻,支吾道歉:“對不起,我……”

“是你幹的?”她手裏不知什麽時候握了把雪,她笑著在手心甸了兩下。

“小滿!”周詞連忙叫了她一聲,可沒等人反應過來,雪團已迎面飛去,結結實實糊到了江祺臉上。

她拍拍兩手,滿意道:“這下扯平了!”

江祺抹去臉上的雪,看看她又看看周詞,疑惑不已:“你們……”

周詞略帶歉意地說道:“這是拙荊,許小滿。”

幾人頗有些詫異,互看兩眼,有一人當先行了禮說:“原來是嫂嫂啊,實在抱歉。”

江祺拱手致意,笑問周詞:“你何時娶的親,我怎一點消息都不知?”

周詞道:“那時匆忙,沒來得及知會一聲。”

江祺眨眼看向二人,天上鵝毛翩然,淋雪白頭,兩人往眼前一站倒真是一對璧人……

他突然提議道說:“我看現在天色尚早,不如今夜我們去熙月坊叫一桌好酒好菜如何?一來我們初到京城共聚弘英值得慶賀,二來昭言新婚,總得道個喜吧。”江祺拍拍胸脯笑道,“我做東。”

聽到最後一句,小滿眼放精光:“真的?”

“當然。”

“我……”

小滿剛要開口,周詞見狀連忙去捂她的嘴,她想也沒想一手拍開,立馬欣然應下來:“我們去我們去!”

別人掏錢,自己吃飽,這種好事絕不能錯過,今天我就替周詞不要臉這一回。

江祺家境優渥,為人熱忱,這事便徹底敲定下來,於是五六人結伴同去京城最大的酒樓熙月坊。

江祺包下一間臨街的雅座,燈火繁華推窗可見,京城夜景盡收眼底。

待好酒好菜上桌,幾人先斟滿酒敬了周詞和小滿一杯,共賀二人連理之喜,小滿也倒上酒打算敬回去答謝,周詞伸手攔了攔,低聲問:“你會喝酒?”

過去在沈渺身邊,他仙魂傍身,無需吃喝睡覺,自己便也沒接觸過,後來獨自行走人間也只淺嘗過一兩口,因覺得味道不好便沒有多喝。

此時,她垂眸看看酒杯,水光盈盈,透徹見底,心想:這清湯寡水有什麽會不會的。

她沖周詞笑笑,說:“你把心放到肚子裏吧。”

周詞將信將疑,但想到她身懷法力,或許能千杯不醉也未可知。

周詞嘴上勸了勸,卻由她喝了兩三杯下肚,辛辣火熱的酒液鉆入喉嚨,另有一番痛快。

小滿斟酒敬江祺,心裏想的是,白吃白喝他一大桌,錢沒花去一分,態度上總要過得去,於是學著以往看到的應酬場面,仰頭把酒悶了個幹凈。

江祺舉著杯子意外非常,沒想到周詞平日文質彬彬,娶的妻子卻這般豪放,性子上倒極是互補,他看看手裏的酒,只好硬著頭皮喝完了。

小滿頭有些沈,伸手指著江祺問道:“公子家裏是做什麽的?”

“家裏經商,不過沒什麽大產業。”

“經商?哦……經商。”小滿腦子反應了會兒,一拍桌子說道,“韓定睿家裏也經商,看來要賺大錢果然得做生意。”

“韓定睿?”江祺聽到這熟悉的名字,也想起件事,“我聽說定睿也要來京城,只是不知具體什麽時候。”

周詞道:“他來京城?做什麽?”

小滿嘻嘻一笑:“反正不是趕考,他那腦子哪裏及得上我相公。”

周詞咳了聲,在桌下輕輕握了把她的手,結果小滿直接說道:“怎麽了,我沒說錯呀。”

“你喝多了?”

“我沒有!”

江祺哈哈笑道:“嫂嫂確實說的沒錯,他應該不是來科考的,似乎是生意上的事。”

小滿得意道:“你看,我說的吧。”

周詞笑了笑,看向她的眼神無奈又縱容。

酒過三巡,杯盤狼藉,江祺已經走不穩路,一左一右被兩人架著送回去,小滿自然也沒好到哪兒去,腳下晃晃悠悠,嘴裏胡言亂語。

周詞沒料到她這回是真真不勝酒力,直懊悔當時沒能攔著她。

外頭,下了幾個時辰的大雪將枝頭屋瓦盡數染成白色,周詞背起她,深一腳淺一腳踏地在雪地上。

小滿抱著周詞的腦袋神思恍惚,覺得手心冷冷的,於是解下暖脖放上去,捂著他凍得發涼的耳朵。

他身上很暖,走得很穩,踩雪聲清脆如碎玉,夜裏聽來舒心悅耳。

臨近宋柳憶的茶鋪,周詞遠遠看見了燈下焦急等待的阿七。

阿七心急如焚,剛看清二人身影就趕忙跑過來,周詞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別出聲,阿七緊抿著嘴唇,一眼看到了他背上正自熟睡的少夫人。

周詞小心將她背回房,回來的時候沒能撐傘,身上的雪粒進屋便融了,小滿衣裳有些濕冷,他替她褪去外袍,手碰到她後頸時,摸到了一層濕濡。

應該是方才酒喝太多,出了一身汗,冬日裏若不擦凈極易染上風寒。

周詞猶豫了一下,還是坦坦蕩蕩解開了她的衣裳。

他用熱水搓了帕子給她擦拭,小滿軟綿綿靠在他懷裏,感覺背後莫名有些涼颼颼的,她目光渙散地睜開眼,竟發現自己上身未著寸縷,周詞一手撥開她的長發,一手正替她擦著後背。

她喝了酒,反應遲鈍,慢吞吞擡手推了推,含糊問道:“你幹什麽?”

“你出了好多汗,我擔心你生病,要不要,你自己來?”

他怕小滿羞怯,將帕子遞到她手裏,誰知她一把摟住自己,胡言亂語道:“憑什麽,我不要!”

兩人貼近了,周詞便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著房內暖爐升騰的氤氳之氣,他倒也像喝多了一般醺醺然。

“小滿?”他低聲喚她,頸側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回應,周詞伸手將帕子按在她胸口,他也有些緊張了,不知該不該繼續下去……

他的指尖有風雪殘留的微涼,她的皮膚卻是酒後的灼熱,一冷一熱激醒了她,酒好像也同時醒了大半。

小滿睜開眼,他的面龐近在咫尺,之前心中癢癢的感覺再次襲來,她有點不受控,心想:僅是巫山神女發冠上的靈珠就如此厲害麽?果然人人都想做神仙啊。

周詞張嘴說了句什麽,她耳朵悶悶的聽不清,兩眼直勾勾看著那兩片唇,追上去,吻住了。

周詞的眼瞳顫了顫,這個吻不像一個姑娘家該有的,沒有羞澀、膽怯,反而粗野蠻橫、幹脆利落。

帳簾飄然落下,燭火照出兩個交疊的虛影,小滿被他壓著,兩手攥緊枕邊,只覺渾身麻酥酥的使不上力,她語聲漸促,嚶嚀支吾道:“你……對我,使的、使的什麽妖法……”

周詞低笑起來,吻了吻她的嘴角,手拂攏她胸前兩團,說:“吃人的那種。”

“啊!”她想起來了,是之前那三只小妖說的話,小滿恨不能一腳踹走他,可她身子發軟,心裏既生氣又有些歡喜,想掙紮又心甘情願任他擺布。

兩人都像醉了酒,簾外燭火輕搖,帳內起伏款擺,肌膚相親,耳鬢廝磨,夜半傳來句句交心的低聲細語,情濃時又纏綿幾回,直至天將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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