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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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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牌位背後染上了一道黑紅色,等了半天卻是無事發生。

難道這辦法不靈?

若不能脫離許小滿的身體,以她現在的微末法力根本抵擋不了魏長風。

她趴在床上,耷拉著腦袋思索,眼神慢慢飄向了窗外。

陳舊的回廊後,覆著一層暖融融的顏色,是燭火微亮,是他還醒著。

小滿鬼使神差地到了周詞的屋外,兩扇窗間留了一條窄窄的縫隙,透著橙黃的光,她頓了頓腳步,悄悄走過去,貓著腰趴在窗臺邊探頭張望。

她瞪大眼,隨即抿嘴笑了笑,大晚上還念書?真是無聊。

小滿支著腦袋細瞧起來,他眉頭微微蹙起,誦讀時喃喃有詞,看書時薄唇微抿。

好像他做什麽都那樣認真,說話也是,一音一調,一字一句,甚至連笑起來都是認真的。她不禁覷著眼,用手指在半空描摹他的側臉,從額頭到鼻尖,上唇至下頜,再緩緩移到凸起的喉結……

周詞覺察出那道目光,轉眼看了過來,她慌忙收手打算趁夜溜之大吉。

“小滿?”頭頂傳來他的聲音,小滿被逮了個正著,不自覺地有些心虛。

“想進來就進來吧。”他說著去開門,小滿乖乖被他牽進了屋裏。

上次捉那蜘蛛妖時來去匆忙,如今小滿才看清了他平日的住處。周詞的臥房很簡單,一床一桌,一整面書架兩三個椅子,以及一些必備的文房四寶,只有桌椅的樣式和用料還看得出一些舊時富貴,其餘幾乎沒有任何擺設。

不過唯獨在桌邊,放著一摞包裝不一的盒子,花花綠綠的彩紙做裝飾,顯得格格不入。

她心下好奇,剛想問,就聽見幾下敲門聲,阿七兩手端著一碗面條走了進來。

見小滿也在,阿七一楞,把面放到桌上撓頭嘟噥道:“我是不是還得做一碗?”

周詞說:“不用了。”

阿七聽言反應了一下,忙把桌邊那幾個盒子捧到小滿面前,嘿嘿笑道:“少夫人餓了可以吃這個,少爺特意給你買的。”

“什麽東西?”小滿迫不及待地挨個打開盒蓋。

山楂糖、酸棗糕還有各式點心不下七八個花樣。

她看看周詞又看看點心:“你不吃?”

周詞搖頭,阿七連忙搶話道:“少爺上火,前幾天鼻衄,流了好一會兒血才止住。”

小滿問:“什麽時候的事?”

“就廟會……”

周詞咳兩聲,阿七沒再說下去。小滿沈默,兩眼出神地看著眼前幾個盒子,木然拿起一塊山楂糖放進嘴裏。

一股酸澀的口感湧上舌尖,她嗆了一下,皺眉道,“好酸,不好吃。”

阿七疑惑道:“不好吃?我問過了啊,這些明明是你最……”

“阿七。”周詞打斷他,溫言說,“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一天了。”

他一臉茫然,點頭應聲道:“哦,那我走了,你們也早些休息。”

阿七慢慢帶上門,小滿把那幾個盒子推回周詞面前,舔舔嘴角說:“我還是最喜歡桂花糖糕。”

“好,下次我再給你買。”

“嗯,你待我真好。”小滿眼眉彎彎,笑得頗為歡快。

她脫口而出的無心之語讓周詞臉上紅了一下。

他伸手,拉住了她。

小滿的手比他的小了很多,他只要一握就能將它整個包住。

這雙手會寫字,會翻墻爬樹,她識字,懂詩書,但不愛吃山楂糖、酸棗糕,也不溫順賢惠,甚至有些粗野、暴戾。

原以為只要她不說,自己就能忍住永遠不過問,可越喜歡她,周詞就越好奇,越希望她向自己坦白。

“我、我要回去了。”小滿低著頭識圖掙開,周詞卻不放。

他的聲音聽上去依然平靜如水,只是現在更像一種無言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掌控著她:“小滿,我有話問你。”

“我困了,明天再說!”

“就今天,聽我說完,好不好?”

他的話語帶著幾分誠懇的請求,她看向他的雙眼,對視著。

周詞收緊了掌心。

“小滿……”

“嗯。”

“你是誰?”

她怔住了。

他說:“我不信鬼怪神魔,但如果是你,我也不覺得有什麽。”

她不知該如何回應,她沒有體會過,更不懂得,只覺得心裏揪得愈來愈緊。

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

她喘出口氣,耳邊忽傳來連續不斷的叩擊聲。

循聲而去,那堆放糕點的盒子竟上下不停地拍動蓋子,一束暗紅眨眼間飛向周詞,還沒問出個結果,他人一軟,垂頭倒向小滿。

小滿穩穩扶住他,眼見紅光折轉,快速竄至周詞背後。

正對心口。

她眼疾手快,掌側朝它一劈,緊接著手心翻轉劃出道弧度,“啪”地一聲,小滿將它狠狠拍在桌上,屋內回歸平靜。

她松了口氣,擡手,見寫滿字的紙面赫然印著一個暗紅色的圓,很是顯眼。

小滿兩根手指捏著紙角,提起來看了又看,那個圓,其實是一個被拍扁的山楂。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想:這年頭,什麽東西都能修煉成精,不自量力。

處理完這小妖,她才註意到肩上沈沈的,周詞還緊挨著自己,兩人貼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熱。

小滿低頭看了眼,聲音不由自主地放低:“醒醒,我要回房了。”

周詞垂著頭一動不動。

“你快起來。”

周詞還是沒有反應。

“唉,你也太弱了。”她伸出小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那麽小一個妖怪就能把你打暈,以後怎麽辦啊?”

靜了片刻,她又自問自答似的接了下去:“算了,我會保護好你的。”

她連拖帶拽把周詞搬到了床上,累得倒在床沿直不起腰。她靜靜趴著,一眼瞥到周詞肩側有血跡,應該是方才的小妖在他身上打出了一道傷口。

她伸手輕輕撫去滲出的血珠藏在了手心。

夜色如此溫柔,銀白色的月光灑落床畔,她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他。

她喃喃開口,如夜半無人的竊竊私語:“那天我不是故意要爽約的,下次再有廟會我一定和你去。”

說著說著,她心裏莫名有了股哀傷,不知從何處來,不知向哪裏去。

她說:“如果我不是許小滿,你會怎樣?”她又挨近了些,月色流入眼中,水一般輕柔,她把臉緊緊貼在他的胸口。

他的心像擂鼓,強有力地跳動著。

“我才不管什麽靈珠不靈珠的,我只希望,只希望,若有一天你知道我是誰,還像能現在這樣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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