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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贖身第八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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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贖身第八十六天

沈司寧一語成讖, 註定是個不安穩的新年。

次日一早,飛機降落海市。

新年初始,公司有年度總結的事等著裴聿處理, 沈司寧只身一人前往海市。

事發突然,並來不及提前預約私人飛機的航線。

入了冬加上過年的緣故,路人行色匆匆,沈司寧戴著帽子口罩也不怪異起眼,安全抵達海市。

司堯派去的司機接到沈司寧後, 直接前往莫瑯一直養老居住的地方。

這是她第一次來莫氏世代承襲的老宅,這裏已經被裝點成黑白樣式,莊重而又肅靜。

來吊唁的人都是有頭有臉, 叱咤多年的人物。

門外圍滿了媒體記者,卻沒人敢進去。

偌大的邸宅裏, 靈堂供奉的牌位從民國初期一直延續至今。

至此,又添了莫瑯的牌位。

隨著他的離世,傳承多年的非遺繼承人,就只剩莫清月這一個孫女。

沈司寧心情沈重。

當時從紐約離開時,莫清月量過她的身形。

莫瑯的旗袍已經完成大半, 最後收尾的功夫卻沒能撐住。

紐約那個地方就像有什麽魔力。

莫瑯說撐不過新年春天,這還沒到三月開春,便與世長辭。

沈司寧唯二見過寥寥幾面的人, 裴母和莫瑯, 最後一面都是在紐約。

他終究沒能親眼看到沈司寧穿上這身旗袍,就像莫瑯的父親, 當年也沒能看見裴母穿上他的遺世之作。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遺憾, 莫清月早已接受現實。

承諾沈司寧會繼續完成她爺爺的收尾部分,然後親自將旗袍送來。

莫瑯補全了他父親當年的遺憾, 莫清月同樣,也在補全莫瑯的遺憾。

那本有著每位旗袍買主的記錄手冊,傳承多年。

至此,便了然無憾了。

沈司寧乘司堯的車一同離開。

對生離死別再度看淡,人來這世上走一遭,還是得做些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

副駕駛依舊坐著黎書,側顏清冷,好像比上次見面時,還要冰冷。

車內安靜極了,只有路上偶爾傳來的鳴笛聲。

沈司寧去司家老宅看了司蕙珍,頭發花白的老人除了阿爾茨海默癥外,其他各項指標還算正常。

想起俞奶奶那句“見一面少一面”,她還是決定在這裏留宿。

沒了裴聿在身側,夜晚的司家空蕩蕩的。

不遠處溪流的聲音汩汩入夢,一墻之隔便是司婉曾經住過的閨房。

沈司寧徹夜難眠。

許是短短兩天發生了太多變故。

她起身在司婉院子裏的秋千上坐下,咯吱咯吱的聲音響徹小院。

黑夜像一個無形的巨爪,壓的人喘不過氣。

如果當時沒有去紐約,便不會遇到裴聿。

那現在的她,又該身處何方,做些什麽?

或許已經被沈毅用高價彩禮,許配給別人了。

她擡頭,月光清亮,眼淚如註。

直到天邊泛白,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

沈司寧才動了動坐麻的腿,在司婉房間裏看了自己各個時段成長的照片。

多虧當時司堯找人在京市每年偷偷記錄,才讓她此刻有機會看到自己的變化。

沈司寧伸手拿起相框,照片上的她笑容稚嫩。

一張是她中學時,鋼琴比賽拿了第一的照片,臉上的笑容是燦爛的。

另一張拍攝於領獎後,滿眼失落。

因為前排的觀眾席裏,並排的三個座位空了兩個,只有沈哲彥一個人來了。

再往後,就是她知道了生母的真相。

笑容在臉上漸漸消逝。

沈司寧緩緩踱步到右側,最後一個相框是她在紐約的畢業照。

照片裏,她和裴聿在綠茵場上,懷裏還抱著一束被雛菊包裹著的小向日葵,笑容再度燦爛。

她清楚得記得,這張照片沒多久後,她便和裴聿分手回國了。

一個月後,兩人迅速閃婚。

時間過得可真快,兩年前剛畢業的她的確不想回國。

但任誰也猜不到,她居然會進娛樂圈,已經是熱度不低的小花旦。

司婉的閨房中規中矩,裏面大大小小的相框擺了二、三十個。

竟能記錄沈司寧過去短暫的二十多年。

沈司寧悵然若失,給王伯打過招呼便獨自離開司家。

本來想叫陳念可出去坐會兒,趕上新年,她已經不在許言這,前兩天被接回京市過年。

聽陳念可說,陳硯舟回去後不再投資《瘋癲之旅》,由司堯的尚萊集團接手。

但原本定下後續的三個錄制地點司堯都不滿意,方案還在策劃中。

年後為了進組拍《蝶影》,沈司寧的通告都集中在年前,現在除了要去錄《瘋癲之旅》,暫時沒有別的工作。

再度閑下來時,裴聿還在京市加班。

沈司寧心裏亂亂的,先斬後奏買了去雲市的機票,想趁機會自己去散散心。

過了機場安檢才給蔣霖報備,卻在登機前一刻,被司堯攔下,強行帶走。

這一次,沈司寧坐在副駕駛,沒再回司家老宅,而是司堯在市區的住宅。

後排還有黎書和司沛軒,司堯坐進去後略顯擁擠。

但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舅、舅媽和軒軒也在啊……不好意思,耽誤你們時間了。”沈司寧回頭尷尬道。

黎書默認她的稱謂,眼底似有哀傷,和新年的氣氛完全不沾邊,將司沛軒抱到腿上:“沒關系,裴總很著急,不得已才讓司總去攔住你的,沈小姐現在聲名四起,一個人出門終歸不安全。”

司堯自然而然把司沛軒從黎書腿上接到自己懷裏:“多大人了,還玩離家出走,有什麽不開心和舅舅講,一個人去外面,出事怎麽辦?”

司堯還是第一次用長輩的語氣和沈司寧說話,話裏話外透露著擔憂,“裴聿五分鐘打了四個電話,我只好拖家帶口來堵你了。”

“不要爸爸,我要媽咪抱!”

“臭小子,你有多重不清楚嗎?別壓著你媽咪。”

沈司寧本來還想反駁幾句,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看她們三人其樂融融,黎書雖然臉上有著哀傷,但看向司沛軒時,臉上的笑容永遠是發自內心。

毫無保留的母愛。

到家後,司堯和黎書在房間不知在談什麽。

司沛軒從書包裏取出畫本,“漂亮姐姐,你看我畫的畫!”

沈司寧笑著低頭,畫紙上的線條歪歪扭扭,滿是童真。

司沛軒用手指著上面的小人,聲音稚嫩:“這是我和媽媽。”

她好奇問道:“怎麽沒有畫爸爸?”

小小的司沛軒沈默了兩秒:“很久很久以前,我還叫黎沛軒,媽媽說我沒有爸爸,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爸爸。”

司堯和黎書從房間出來,原地頓足。

司沛軒合上畫本,拉著沈司寧的手說:“但是漂亮姐姐,司爸爸對我和媽咪都很好,我想讓他當我爸爸。”

沈司寧一時錯愕,小孩子的世界過於天真純良,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在親情上,連她自己都從未找到過答案。

黎書眼圈泛紅,轉身又進了房間。

司堯嘆了口氣,走過來揉了揉司沛軒的頭,“你媽咪騙你的,石頭縫裏只能蹦出孫悟空,你是猴子嗎?”

司沛軒小小的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我才不是猴子,這裏沒有長毛毛。”

“所以軒軒是有爸爸的,知道嗎?”司堯蹲下來,耐心哄道:“只是軒軒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樣,可以親自參加爸爸媽媽的婚禮,是一件很酷的事。”

司沛軒不太相信司堯的話,扭頭看向沈司寧。

她眨了眨眼,“對呀,的確是一件很酷的事哦。”

要是放在尋常人身上,指定遭人詬病。

但若是司堯……

能收到他的婚禮請帖怕只有極少數人,也沒人敢說閑話。

司沛軒上樓跑去找黎書,沈司寧露出一個單純無辜的笑容:“我會乖乖回京市的。”

“不用了。”司堯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瘋癲之旅》的嘉賓五天後在海市集合,下一站出發去紐約錄制,這幾天你就在我這陪軒軒吧。”

白天還聽陳念可說司堯對之前的方案都不滿意,還在策劃中,怎得這麽快就敲定?

而且還在紐約……

“為什麽是紐約?”沈司寧問。

司堯輕笑:“晚上不睡覺,在司婉院子裏坐了一宿?”

沈司寧驚訝的睜大了眼,“舅舅怎麽還帶查監控的。”

司堯拍了拍她的肩膀,答非所問:“聽裴聿說你和沈家斷了,不如去改名,直接叫司寧吧。”

“舅舅!”

“好了,不和你開玩笑了,凡事有因必有果,再去紐約走走吧。”

他說完,溫熱的大掌在沈司寧肩頭輕捏了捏,轉身上樓。

沈司寧看司堯拐進司沛軒和黎書的房間,在沙發上怔怔出神。

如果舅舅看了監控,那必然也知道她進了司婉的房間看照片。

司堯的話回蕩在耳畔,看似隨意的話,卻好似暗示著什麽。

——凡事有因必有果。

——再去紐約走走吧。

如果沈家是沈司寧出國留學的原因,那在紐約遇見裴聿,便是最好的答案。

翌日,沈司寧叫上門取件服務,將那張湊夠八千萬的銀行卡郵寄回京市。

收件人:裴聿。

並沒有選極速達,而是最普通的快遞,大概會在她動身前往紐約的飛機上,送到裴聿手中。

沈司寧如釋重負,將置頂的微信點開修改備註。

“債主”的備註看了許久,驟然改掉,還有點不習慣。

但不可否認,她還是更喜歡談戀愛時的那個備註:公主飼養員。

她低低淺笑,短時間內,能敲定紐約錄制,背後的策劃人必然少不了司堯。

五天的時間,短暫又寧靜。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解決完了,就只剩她和裴聿的事,是該有個明確的結果。

前往節目組通知的位置集合前,沈司寧收到了楚依依的微信。

【楚依依】:你現在滿意了?俞子珩徹底和我斷了,下一個是不是該你了!

沈司寧笑容雲淡風輕,看透許多後,將楚依依的微信拖進黑名單。

再無紛擾,徹底安靜。

常駐嘉賓陣容還和上次一樣,不同的是上次陳念可一見面便粘著她。

只是這次改為粘著許言,顧言看了也只是笑笑,想來已經放手了這段無疾而終的暗戀。

卓陽沒有上次拘謹,簽到許言工作室後,開朗不少,更像一個陽光男孩,對出國錄節目這件事滿眼新奇期待。

阮倩是她在《安歌》合作的藝人,但姜予希也即將成為第二個合作的藝人。

姜予希:“哎呀呀,這不是我們的女主角嘛。”

直到前兩天,他們才知道《蝶影》敲定的演員陣容,沈司寧是女主毋庸置疑。

巧的是,抒情歌手轉型演員的姜予希是《蝶影》的女二號。

“予希姐,你就少打趣我了!”沈司寧笑著回答,“可別捧殺我啊。”

姜予希是直性子,和沈司寧關系一向很好,兩人也習慣了心直口快,經得起開玩笑。

“換了投資方就是不一樣,還是司總財大氣粗,直接將節目的逼格提升了不止一個等級,居然是出國錄旅綜!”

還沒開始錄制,阮倩說話也很大膽。

落入陳念可耳中卻別是一番滋味,上一個投資商是陳硯舟,她的哥哥。

沈司寧下意識向陳念可看去,有些日子沒見,她好似成長不少。

沖她輕搖了搖頭,笑得無所謂。

許言笑容溫潤,和陳念可看起來很是熟絡,也不背著人。

導演郭延到場,簡單說了下這次錄制要註意的地方,大部隊便動身前往紐約。

節目組已經到了一批人在紐約,提前溝通安置場地,聽說有尚萊集團的人一同前往,方便和當地部分機構溝通協調。

等待去紐約的五天還算平靜,飛機起飛時,沈司寧的心也跟著燥亂起來。

按時間算,裴聿應該下午就會收到快遞,他還不知道自己要去紐約錄節目,只當她要在海市陪司沛軒。

也不知他看到那張銀行卡的時候,會想什麽……

*

飛機抵達紐約,眾人臉上疲態盡顯。

節目組給大家一天的時間倒時差,第二天便正式開始錄制。

沈司寧心裏隱隱不安,總覺得這次紐約之行,司堯在背後策劃了許多。

果然,當車子停在蘭德斯亞商學院前時,沈司寧平靜的外表下,還是不小的地震了。

算起來,她畢業已經快三年了。

再度回訪這裏,還是熟悉的模樣,並沒有多少變化。

剛慶祝完元旦,校園裏人並不算多。

大部分都是別國的學子,沒有回家,申請了留校。

——就像當年的她一樣。

寒冬淩冽,漸漸飄起小雪。

沈司寧緊了緊領口,還記得那時和裴聿就是在紐約的初雪相遇,FIRST SNOW名字由來便是因此。

這一刻,仿佛歷史的重演,又好像宿命的輪回閉合。

沈司寧閉了閉眼,眼眶熱熱的。

舅舅是想讓她來這裏找結果嗎?

只有離她最近的姜予希發現了沈司寧的異常,擔心地用眼神悄悄詢問。

錄制鏡頭一直在拍攝,沈司寧捏了捏她的指尖,暗暗示意自己沒事。

節目組帶眾人參觀學校,在上世紀留下來的教堂前,郭延站在攝像機旁公布下一個流程:

“我們將首次采用直播的方式,和看節目的粉絲朋友共同分享旅程,直播通道已於半小時前開啟,請許老師來領取你們的任務卡。”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許言上前幾步,從郭延那接走本次打卡點的任務。

“感謝大家見證《瘋癲之旅》節目組的成長,也感謝嘉賓老師願意給節目組成長的機會,在這樣有紀念意義的時刻,請諸位給見證過自己成長的家人打一通電話,表述胸臆。”

沈司寧心底錯愕,從節目組選擇來紐約錄制,再到蘭德斯亞她的母校。

最後,是直播的形式給家人打電話。

這一步步的路,仿佛都被鋪好了。

只等著沈司寧這一通電話。

之前還以為舅舅是不懂愛的冰疙瘩,自從見過他對司沛軒和黎書的另一面後,便對司堯有了很大改觀。

紐約這個地方,沈司寧有許多難以訴說的情結……

紐約時間早上八點多,在國內是晚上八點,正是晚上休閑娛樂的黃金時間段。

司堯在書房拉著黎書和司沛軒,三個人看沈司寧紐約的直播。

那天他對沈司寧說的一番話不是沒有道理,司婉嫁給沈毅,才有了沈司寧。

而沈司寧出國留學的四年,都是司堯打去生活費幫扶,也是司堯在二十多年裏,幫司婉記錄沈司寧的成長。

司婉房間裏的照片,每一張背後都有沈司寧最難忘的時刻。

司堯盯著桌面上的手機,已經準備好接電話。

沈司寧運氣適中,夾在幾人中間打電話。

前面陳念可和卓陽打完,弄得大家哭笑不得。

前者感人,後者尷尬。

連郭延都搞不清,司堯為什麽非要安排這一環節。

但投資方是金主爸爸,他也不敢反駁,總歸是直播的方式,熱度肯定只高不低,郭延也十分樂意。

沈司寧鼓起勇氣,在鏡頭下撥通裴聿的手機。

幾聲忙音後,很快被接起。

“想我了?”電話裏傳來滿是磁性的男音。

沈司寧嗯了一聲,呼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氣息:“謝謝你陪我度過那段最難熬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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