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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鮮素菜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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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鮮素菜蒸包

圍在店門口的人越來越多,不乏路過看熱鬧的想弄清楚這裏發生什麽。好事者將許記最近的新聞覆述一遍,不僅昨晚的疑似食物中毒事件,還有之前芳姨、王雪眉和劉利強三人的花邊新聞。甚至有人添油加醋,仿佛自己就是當事人,描述得繪聲繪色。

吃瓜群眾每重提一次所謂的八卦,都像一記重錘擊打在許若麟的身上,讓她胸悶氣短,心慌難過。

波叔皺眉,不耐煩地“嘖”一聲,大步上前作勢趕人。許有添及時拉住,讓波叔不要沖動。

許若麟深吸一口氣,決定出門應付記者。

許有添攔住女兒:“我來吧。”

“不,”許若麟很堅決,“爸,無論如何,事情也算因我而起。再說,如果我不勇敢站出來,談何繼承許記的資格?”

許若麟走到店門口,冷靜地應對記者的提問和無數的長槍短炮。

媒體工作者追求真相,那許若麟就將她知道的真相完完整整地擺在臺面。至於自媒體博主,為了博眼球,已經將鏡頭對準墻角的灰塵和外面的下水道。

“太震驚了家人們,許記大牌檔從一家二十年老字號蒼蠅館子,翻新後搖身一變成了舊城區的網紅店,沒想到裝修提上去了,衛生依舊堪憂,怪不得鬧出這次的食物中毒事件。看看鏡頭下不為人知的許記,多臟啊……”

博主一邊錄視頻,一邊說話,將他認為的賣點悉數錄進視頻裏。

許若麟目光銳利,徑直走向博主。

“您好,這位博主,許記已經與疑似食物中毒事件的當事人取得聯系,昨晚也陪同到醫院檢查。化驗結果不能確定許記的食物有問題,但正如我剛才對記者說的那樣,許記會負責全部醫藥費、營養費和誤工費,這也是當事人同意的。”

博主將鏡頭對準許若麟,上下打量這個年輕的女生。

“你是誰啊?我拍我的視頻,關你什麽事?”

“我是許記大牌檔的許若麟。”

“發言人?”

“不是。”

“那我倒要借此機會采訪老板,你怎麽看都不像老板。把老板叫出來,好嗎?讓大家夥都評評理!”

許若麟知道許有添一定會站出來保護她,但這一次,她想學著承擔。

“我就是。”

“你?妹妹,你年紀輕輕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怎麽會是老板?許記二十年老字號,怎麽說老板也是個中老年人吧?”

圍觀群眾紛紛附和,不知道這家大牌檔推一個年輕小女生出來發話是什麽意思。

“大家好,我就是許記大牌檔的女當家,許若麟。”

有些擠在人群中的吉祥街老街坊,大聲支援她。

人們面面相覷,看向還舉著手機的博主。博主瞬間被打臉,臉上有些掛不住。

“我認為,媒體人追求事件真相,無可厚非。但為了流量制造和傳播謠言,攻擊許記,我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博主見狀,收起手機,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但言語間略顯陰陽怪氣。

“老板,我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更沒有憑空捏造。放心,我一定會如實報道,給我賬號的百萬粉絲一個交代。”

博主的“如實報道”,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許若麟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她對網絡的惡意知之甚少,眼下也想不出什麽萬全之策,只能作罷。

博主離開之後,一些吃不到瓜的群眾退出去,回歸自己的生活。老街坊們把許若麟圍在中間,向她投以讚許的目光。

剛才林伯在美味軒粥鋪廚房,一出來就聽到喧嘩,後來才知道那些人全是沖著許記來的。他豎起大拇指,一臉驕傲:“許家女兒初長成,我早就說過你有能力獨當一面。是不是,阿添?”

林伯伸長脖子往裏喊了一聲,許有添回以欣慰的微笑。

“我一直相信我的女兒。我深信她就是許記的活招牌。”

許若麟完全沒想到,許有添對自己如此認可,臉上閃過一絲訝異。她昨晚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把許記多年的招牌砸了,今天許有添卻給足認同感。想到這裏,她心頭一暖。

“爸,謝謝您。”

雖然她心裏松快不少,但對於接下來的未知,她依舊忐忑。尤其是媒體報道,這是她無法控制的。

她已經在眾人和鏡頭面前以許記大牌檔女當家的身份自居,許記接下來的口碑是好是壞,事情未來發酵是欠發還是過發,她都必須以老板的身份承擔起來。

采訪結束,記者和博主們相繼離開,圍觀人群逐漸散去。許若麟回到廚房,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這就累了?可不像你的作風呀,若麟。”許有添故t意調侃。

“爸,我不就伸個懶腰嘛,休息一會兒繼續幹活。”許若麟半癱在椅子上,坐沒坐相。

“餓不餓?我去隔壁阿林那裏買碗粥給你?”

“我們一起去吧。”許若麟提議。

許記全體夥計坐在隔壁的美味軒粥鋪,每個人各自點了一碗粥,還有熱氣騰騰的梅幹菜豬肉蒸包,和玫瑰豆沙包。

許若麟不顧形象,大口咬掉半個梅幹菜豬肉包,邊咀嚼邊感嘆:“一大早吃肉,真香啊。”

許有添把許若麟的及第粥舀出一部分,裝在小碗裏,還貼心地把粥碗往桌子中間推。要不這麽做,許若麟一定會直接喝粥,又燙到舌頭。

波叔喜歡吃甜的,第一時間把手伸向玫瑰豆沙包。見王雪眉一動不動,用手肘輕輕提醒她:“怎麽不動?趁熱吃,這裏的三鮮素菜蒸包很好吃的。”

王雪眉雙臂埋在腿間,低頭咬唇,還是沈默不語。波叔見狀,低聲勸慰:“別這樣,不想吃就算了。還有,今天是小老板生日,你別掃興啊。”

王雪眉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擡眸盯著波叔。波叔往許若麟的方向瞥了一眼,點點頭。殊不知王雪眉心裏的愧疚感越發深重,眼角發紅,差點哭出聲來。

波叔沒轍,慌慌張張地低呼:“你別這樣,有話好好說。我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解決不了的呢?”

許若麟吞下手裏的小半個包子,出言安慰:“雪眉姐,就如波叔說的,我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困難,就說出來,我們集思廣益,想辦法解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您說是嗎?”

“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掃興的……”王雪眉咬得嘴唇發白,上次咬傷下唇的位置已經痊愈,結了痂。

“生日每年都有,家人卻不是每年都在。您要愛自己,為自己而活。開心過一天,不開心也是過一天,何必用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

許若麟年紀不大,看事情倒是通透。王雪眉的思想境界連一個小妹妹都比不過,羞愧難當。

“是啊,我就是把自己困在裏面了。要不是為了小龍,我現在說不定……說不定撐不下去了……”

“雪眉姐,如果您想找人傾訴,不妨找我。我們都是女人,我懂您的。”

“我在這兒直接說吧。都是一家人,就不分彼此了。”

王雪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打開心扉,娓娓道來。

“我大概在四年前遇到劉利強。那時候我在服裝廠裏當拉鏈工,計件的,每天車間和宿舍之間兩點一線,很枯燥。有天同宿舍的姐妹拉我出去吃宵夜,我拗不過,就去了。我和姐妹們吃烤串,隔壁是臺球廳,阿強就在最外面的臺球桌打球……”

王雪眉陷入回憶,提到劉利強,眉眼間盡是道不盡的溫柔。

“……阿強穿著整套的藏青色西裝,特別洋氣。那會兒在鎮上,很少見到打扮這麽考究的男人。他一桿打進一個球,擡眼露出勝利的微笑,剛好與我對視……”

王雪眉邊說邊比劃,說到最後嬌羞地笑出聲來,仿佛劉利強就在眼前。許若麟聽著這段往事的開頭,大概猜到後面的劇情走向。

“……阿強過來請我和姐妹們吃烤串,還把燒烤攤上我們舍不得點的肉串和海鮮串全部點了一遍。之後阿強過來和我們喝酒,聊天,他人挺好的,也健談。那時候我一個人出來打工,沒談過戀愛,一眼就愛上了劉利強……”

“……之後也沒什麽特別了,就是正常談戀愛。我們甜蜜得很,他對我也很好,總誇我漂亮,身材好。我想結婚,問過他好幾次,能不能見家人,他都糊弄過去了。當時他說我還小,先別想那麽多,沒想到我懷孕了……”

許若麟心頭發緊,註視著王雪眉溫柔卻憂愁的眸色。許有添和波叔也停下沒有喝粥,默默傾聽王雪眉不為人知的往事。

“……我不想再等,再次提出見家長,他搬出各種借口,一會兒說家裏人生病了,一會兒說他最近很忙沒時間……我怎麽就那麽笨,信了他的謊話?他沒有生氣,對我依然很好。直到小龍出生,需要上戶口了,他突然消失了。”

王雪眉像是耗盡全身力氣,說到最後,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她主動把自己的傷疤揭開,露給眾人評判。

“劉利強對我很大方,很舍得花錢。他告訴我,他是跑業務賣保健品的,現金多,經常給我買東西,在外也是出手闊綽。他愛我,願意為我花錢,卻不願意名正言順地娶我……”

王雪眉頓了頓,嘆了一口氣:“……我不是沒想過,他這麽優秀,為什麽會看上我這個平凡的工廠妹。我只以為他不想負責,拋棄我和小龍,或者出什麽事進去了。我從來沒想過,他在外面還有一個家啊……”

王雪眉自嘲般大笑,笑聲沙啞苦澀。她掃視一圈,最後低頭落在面前的玉米肉末粥。她拿起調羹撥動粥裏的玉米粒,又拿起面前的三鮮素菜包子。

“懷著小龍的時候,我聞到肉味就反胃,阿強每天早上到樓下的早餐店給我買素菜包子。就像這樣的,裏面有木耳、粉絲和紅蘿蔔。”

她咬了一小口,沒有咀嚼便吞下。

“除了素菜包子是一樣的,其他早就變了。或者說根本沒變,只是我被蒙在鼓裏罷了。你們說我是不是蠢得無藥可救?”

許若麟真摯地註視著王雪眉的雙眼,斬釘截鐵:“您不笨,也不蠢。劉利強心術不正,兩頭騙,是他的不對。他騙了您,還騙了其他人,為什麽要搶著承擔責任呢?”

許若麟沈吟片刻,眼神不明。

“我看不過眼。要不要懲罰劉利強,讓他吃點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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