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趙亦旋X江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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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趙亦旋X江灼（完）
好不容易右手徹底恢覆, 趙亦旋立刻約了葉倩逛街慶祝。
以往倆人逛街，基本也就是在女裝區和美妝區逛逛，但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 一進商場，趙亦旋就拉著她直奔頂樓的一家樂器店。
“你最近在學樂器？”葉倩一頭霧水，指了指她的手, “你不是骨折了麽？”
“不是給我的。”趙亦旋神秘兮兮地笑笑，“這手折得還算值得, 靠這釣來個小男朋友。”
趙亦旋談戀愛, 沒什麽值得驚訝的。
但談得這麽開心, 就很奇怪了。
“什麽……”葉倩還來不及八卦，樂器店老板迎了過來，熱情地和趙亦旋打招呼, 她便沒打擾, 安靜聽著倆人的聊天。
話題, 是關於一對定制的鼓棒。
不多時，老板從櫃臺把鼓棒取出, 交到趙亦旋手裏，葉倩低頭一看, 黑色的鼓棒，尾端一個刻著jz，一個刻著zyx。
看上去jz就是那個小男朋友的名字了。
葉倩內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等走出店門，她甚至連逛街的心思都沒有了，直接拉著趙亦旋進了不遠處的一家奶茶店。
剛坐下, 都不等點單, 她就伸手敲了敲桌子催促：“有沒有照片？快快！讓我看看！”
趙亦旋掃碼給倆人各點了一杯店裏的招牌, 握著手機回憶片刻。
照片，好像還真沒有。
但是她想起來，之前江灼說他靠樂隊演出賺錢，如果有演出的話，多多少少會有觀眾拍照的吧？
“我找找。”趙亦旋打開微博，第一次搜索了不逃課樂隊。
謔。
趙亦旋倒是有些驚訝了，一個校園樂隊，在微博居然有兩百多萬粉絲。
而且看轉發點讚評論的數據，粉絲裏活人比例極其高。
趙亦旋一眼就在他們微博上，看到了樂隊演出時的排練照片，其中一張，江灼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坐在架子鼓後，神色淡然地把玩著手裏的鼓棒。
評論區一片讚嘆聲。
的確，饒是擺脫女友濾鏡，趙亦旋也不得不讚嘆一句：帥，真的帥。
她立刻點開照片，把手機推到葉倩面前。
“靠，難怪你笑得花枝亂顫的，擱我我也笑。”葉倩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將照片放到，聚焦到江灼的臉上。
但慢慢的，她的表情卻由欣賞，變成了疑惑：“我怎麽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呢？”
趙亦旋沒放在心上，有些大言不慚：“好歹也兩百多萬粉絲呢，你在網上刷到過也有可能。”
“0158！”店員突然喊了一聲。
趙亦旋立刻起身，去櫃臺拿了倆人的奶茶，回來時，葉倩還目不轉睛地盯著江灼的臉出神。
末了，她看向趙亦旋問：“他叫什麽？”
趙亦旋把其中一杯放到葉倩面前，熟練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江灼，長江的江，灼熱的灼。”
“江灼……”葉倩低聲重覆著這兩個字，某一瞬間，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猛然擡頭，“靠！這不是我以前那個學生嗎？！”
趙亦旋面露不解：“什麽學生？”
“就家教帶的那個學生啊！”葉倩的嘴，跟機關槍似的，啪啪道來，“你不記得啦？就是咱大三的時候，我不是覺得課少，就接了個家教的活麽？就是他啊！但那時候他才高一，看起來比現在青澀太多了。”
“這麽巧？”趙亦旋有些不可置信地放下了手裏的奶茶。
“你等等，我這兒還有照片呢！”葉倩從包裏掏出自己的手機，翻了翻相冊，然後篤定地推到她面前，“你看！這是後來他大學開學的時候，他媽媽給我發的照片，說我做家教那段時間，他的變化特別大，終於開始好好學習了，所以他們特別感謝我。我當時覺得這是對我莫大的肯定，就特意保存了照片。”
趙亦旋定睛一看，還真是，照片上的江灼，和媽媽一起站在輔川理工大學的校門口，但表情略顯尷尬，看起來像是被強拉著拍的照片。
他的樣貌，和現在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顯得更稚嫩些。
這天底下，居然還真的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你把這照片發我。”趙亦旋把手機給葉倩推了回去，興致勃勃地提議。
“行。”葉倩低頭擺弄著手機，等發完照片，卻又想起一件事，“不對啊，我記得你那時候，見過他啊，你就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的學生，我怎麽會見過？”
“我那時候不是老在咖啡廳給他補習麽？有一次你給我送資料來，我不是拉你一起坐了會兒？”
葉倩要是不提，趙亦旋真完全沒印象了。
那時候雖然課少，但她在課外報了設計相關的課程，以及一些比賽，又和穆一帆剛開始戀愛，整個人忙得打轉，哪裏記得這麽短暫的一次交集。
趙亦旋撐著腦袋，努力回憶那一天的事情，許久之後，終於好像從大腦的角落裏，勉強撿起了一些記憶碎片……
那天下午，趙亦旋正在宿舍裏完成設計作業，突然接到葉倩的電話，說她有一份補習資料忘記帶了，問能不能幫她送去。
趙亦旋聽她說過，她的家教工作，對象是個高一男生，或許是擔心她介意，對方家長主動提出可以去咖啡廳補習，而那家咖啡廳，距離學校並不遠。
所以趙亦旋很快應下，拿著資料出了宿舍。
不到十分鐘，趙亦旋就趕到了咖啡廳。
包廂門開著，趙亦旋探頭往裏看，只見葉倩對面坐著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生，男生模樣俊朗，看起來年紀不大，但神色淡漠，顯得有些生人勿近。
他像是根本看不見對面的葉倩，帶著頭戴式耳機，靠在沙發椅背上，雙手橫拿著手機擋在眼前，拇指快速點擊，大概是在打游戲。
趙亦旋走到葉倩身邊，把資料放下，低頭一看，葉倩正在批改男生的作業，幾乎空白一片，唯一有字的就是選擇題，都選了C。
葉倩拉著她的手，重重嘆了口氣：“現在的小孩子怎麽這麽難搞。”
趙亦旋立刻掃了眼對面的男生，把聲音壓得極低：“你不怕他聽到啊？”
“放心，你現在在這兒唱最炫民族風他也聽不到。”葉倩拉著她坐下，低聲說，“他說不用管他，在這兒坐幾個小時回去，工資可以照拿，但是這工資，我總覺得拿著心裏有愧啊。”
趙亦旋又看了對面一眼，但這一回，男生像是正好結束一局游戲，把手機放了下來。
擡眸的瞬間，倆人的視線直直對上。
高一的男生，在趙亦旋眼裏，完全就是孩子。
但這個孩子的目光，卻讓趙亦旋莫名感受到一種不符合這年紀的壓迫感。
幸好，他很快又開了一局，目光再次落在了手機屏幕上，像是完全沒有把眼前的倆人當成活人。
“尊重他人命運。”趙亦旋無奈道，“實在教不了就算了吧。”
“其實他挺聰明的，很多東西一看就是會的，就不知道為什麽不好好學、好好考，說實話，我覺得挺可惜的。”
恰在此時，葉倩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眼，對趙亦旋說：“我去接個電話，你先回去吧，不管他學不學，起碼我總得待到五點。”
“好。”
等葉倩拿著手機走出包廂，趙亦旋也隨之起身，但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又停住了腳步。
她回頭又看了一眼，男生還沈浸在游戲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她想，算了，就當多事一回吧。
她掏出手機，對著眼前的男生，按下了視頻錄制。
男生很快察覺到她的舉動，投來一個看起來不太高興的眼神，幾秒後，他摘下耳機，冷冷淡淡地問：“拍我幹嘛？”
“沒事，你繼續玩。”趙亦旋笑了笑，說，“我就是幫你存個檔，等過幾年發你，你就能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裝逼了。”
“……”男生沒有說話，但片刻後，卻默默收起了手機。
趙亦旋也隨之按下結束，轉身離開前，又淡淡扔下一句：“耽誤自己的人生是你的事，但是不要浪費別人的時間。”
……
那個男生，居然就是江灼。
趙亦旋的腦子嗡嗡的，即便腦子裏已經逐漸把兩張臉對上，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葉倩聽她說完這些，卻突然恍然大悟：“我說呢！那天我接完電話回來，他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游戲也不玩了，就一個人坐著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靠！”葉倩腦海中隨著湧起一個大膽的猜測，“他不會那時候就對你一見鐘情了吧？”
“應該……不至於吧？”
話是這麽說，但葉倩的猜測，多少還是讓趙亦旋有所動搖了。
心不在焉地逛了一下午，吃過晚飯，她匆匆和葉倩道別，打車直奔家裏。
幾乎是強盜式的翻找，半小時後，她終於從被自己隨意扔在角落的收納箱裏，翻出了自己之前用的手機。
沖上電，趙亦旋坐在床頭，焦急地等它開機。
選中視頻分類，趙亦旋把相冊翻到五年前，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只有二十二秒的視頻。
點開一看，所有零散的記憶，都像拼圖一樣，被慢慢湊成了完整的畫面。
趙亦旋突然想起，她所以為的故事最開始，在小店逼仄的休息間內，江灼說他見過她不止一面，她問他，其他幾面是什麽時候。
他當時猶豫了好一會兒。
當時她沒在意，此刻，這份猶豫，想來便有了合理的理由。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耳畔突然傳來門被解鎖的聲響。
知道她家密碼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之前經常來給她送飯的媽媽，以及江灼。
自打她的右手恢覆，她媽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了，那大概率就是江灼。
趙亦旋立刻握著手機，小跑著出了臥室。
桌上擺著一盒桂花糕，江灼正在廚房洗手，趙亦旋徑直跑到他身後，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江灼回頭，眼裏帶著一絲驚喜：“怎麽了？”
“我剛才知道了一件事情。”趙亦旋神秘兮兮地說。
“什麽？”
趙亦旋拉著他的手往外走，經過餐桌的時候，還不忘順道提起那盒桂花糕。
等在沙發坐下，她拿起一塊桂花糕餵進自己嘴裏，隨即點亮手機，直接把那個視頻懟到了他面前。
江灼低頭一看，臉上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尷尬，不等趙亦旋反應過來，他立刻伸手拿走她的手機，點中刪除。
趙亦旋悠悠往後靠，不急不緩地咀嚼著嘴裏的糕點，淡淡的桂花香氣充斥整個口腔，讓人不自覺地心情愉悅起來。
“我有備份。”
“……”江灼扔下手機，側過身來抱她，耳朵通紅，看起來很是柔軟，語氣卻是硬邦邦的，“你怎麽想起來的？”
“你還好意思說！”趙亦旋順手掐住了他耳朵，佯裝兇狠，“你明明都記得，幹嘛不早跟我說。”
“這種黑歷史，有什麽好說的。”江灼把腦袋埋她肩膀，短硬的發絲紮在她皮膚上，帶來一陣癢。
他拖著語調，撒嬌似的：“刪了吧，行不行？”
“行，那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說。”
“你……”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趙亦旋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你不會當時就對我一見鐘情了吧？”
“不算是。”江灼說，“你那時候那麽兇，我又不是抖M。”
“那你後面還見過我？”
“嗯。”
“見過幾次？”
幾次？
江灼沈默片刻，往事在腦海中突然翻湧而來。
咖啡廳那一面後大概一個月，輔川下了一場很大的雨，也就是在那場暴雨中，他其實又見過趙亦旋一次。
是在距離咖啡廳不遠的一家餐廳門口。
她穿著一襲明艷的紅色長裙，及腰的長卷發宛如蓬松海藻般披散在肩頭，江灼從對面經過，只稍稍擡眼，她就像是陰沈天色裏唯一的一抹艷麗，倏得竄進了他的視線。
但她並沒有看到他，正低頭全神貫註地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打，表情看起來有些嚴肅。
看她手裏沒有拿傘，江灼猜測，她或許是在為沒有帶傘而煩惱。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握著傘柄的右手緊了緊。
雖然她上次那一通批評不給面子，但確實讓他回去之後反思了很多，所以他想，算了，就當感謝吧。
江灼剛想往前邁步，卻被眼前的紅燈堵住了腳步。
就在紅燈倒數到三的時候，他擡眼望去，不遠處駛來一輛出租車，緩緩停靠在餐廳門口，將她的身影遮住了一半。
出租車後座的門被推開，從裏面走下來一個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年紀的男人，男人穿著齊整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撐著傘朝她走去。
她擡起頭，看到對方的一瞬間，臉上的煩躁盡數褪去，唇角揚起，雙眸明亮。
男人順勢將她摟進懷裏，倆人一邊聊著，一邊坐上了出租車。
看來好像是不需要他多事了。
出租車重新啟動的瞬間，江灼也收回右腳，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後來的半年，倆人沒再見過，但他其實從葉倩那裏，得知了她不少消息，倒不是葉倩跟他說的，而是有時候休息時間，葉倩喜歡跟她語音聊天，江灼就不可避免地聽到了一些。
比如，她得了設計類的獎項很高興，但男朋友覺得那只是一個三無獎項。
比如，她和男朋友去了海邊旅游，可惜那裏的海鮮她覺得不太好吃。
再比如，她男朋友說，等他倆一畢業，就結婚。
……
高二那年寒假，葉倩因為準備去公司實習，辭了家教的工作。
趙亦旋這個名字，也就徹底從江灼的生活裏消失了。
他的成績突飛猛進，不止同學老師，甚至連他的父母都倍感驚訝，還偷偷問過他，最近是不是喜歡上了學霸，準備為愛考清北。
喜歡，江灼覺得談不上。
只是每次覺得讀書沒意思的時候，他又會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咖啡廳的場景，然後就會想著，往上走吧。
萬一以後遇到，總不能讓她覺得，他還是一個只會花父母錢浪費人生的裝逼男。
那時的江灼完全沒想到，在他大二那年，這個“萬一”，真的發生了。
那是很尋常的一個周末，剛成立的樂隊通宵排練完，他正疲憊地準備回家補覺，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到馬路對面的小攤區域，圍著一大堆人，喧囂異常。
奶奶每天都在那裏擺糖畫攤，因此江灼難免多看了一會兒，這才發現這些圍觀群眾的目光聚集點，正是奶奶的小攤位置。
但人群圍聚，他看不到奶奶的身影。
江灼眉頭一皺，立刻跑了過去，隱約聽到人群中有人在憤怒地議論。
“真是什麽奇葩都有，連六塊錢都不想付。”
“也就是看老板是個老太太，你要換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試試。”
“還好有那小姑娘哦，我還是第一次見膽子這麽大的姑娘，面對個大高個還敢直接罵。”
……
江灼撥開人群，只見奶奶坐在攤位後的木椅上，臉色看著有些蒼白，小腿上還纏著一層薄薄的紗布。
“奶奶。”他趕緊跑到奶奶面前蹲下，確認她的情況，“怎麽了？”
奶奶看到他來，立刻試圖把褲管往下拉，蓋住紗布，卻被江灼阻止，最後只能笑著擺擺手：“沒事兒，遇到個想吃霸王餐的，起了點沖突，不小心撞到旁邊的自行車，已經有人幫奶奶處理過了。”
江灼低頭看了眼紗布，好心人的處理，也不知道是否專業。
他蹲著轉了個身，姿態不容拒絕：“去醫院。”
奶奶了解這孫子的個性，無聲嘆了口氣，身子往前探，趴在了他背上。
幸好傷口很淺，身上也沒有其他傷處，得到醫生的保證，江灼這才安了心。
從醫院裏出來，江灼把奶奶送回家，又去對面把奶奶的攤位收了，再回到家時，奶奶卻像是有什麽急事，正試圖從沙發上起身。
江灼趕緊將她按住，神色無奈：“奶奶，都受傷了，您休息幾天行不行？”
“我不是想去擺攤。”奶奶懊惱地拍拍大腿，“剛才幸好有個小姑娘幫我，不僅罵了那個男的，還報警讓民警把他帶走了，後來還幫我包紮傷口，但是我當時被嚇到了，居然都沒想起來要跟她道謝！哎喲，你說我這腦子。”
“記得長相嗎？”
“特別好看，身上香香的，跟仙女兒似的。”
江灼被逗笑：“這怎麽找？”
奶奶思索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什麽：“對了！她剛跟我說，她在市集裏開店，好像是……旗袍店，對就是旗袍店，你扶我起來，我得去謝謝人家。”
“奶奶。”江灼不止沒扶，反而拿起一旁的毯子，往她身上一蓋，“您歇著，我幫您去謝，成不成？”
奶奶猶豫了一會兒，才勉強讓步：“行吧……那你態度好一點，別總是冷著一張臉，哪裏像是感謝的樣子。”
“知道啦。”江灼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出了門。
市集裏的店鋪就那麽些，旗袍店更是只有一家，因此他幾乎不費力，就找到了店鋪的位置。
遙遙望去，店裏沒有顧客，只有一個女生穿著素色旗袍，背對著他站在店門口。
江灼正想上前，耳畔卻突然傳來一道略顯低沈的男聲：“亦旋！”
這個許久沒聽過的名字，讓江灼突然怔在了原地，有人從不遠處徑直跑到了她身後，而與此同時，女生也因這聲呼喚轉過了身。
居然，真的是她。
還不等江灼有什麽反應，旗袍店的卷簾門已經被男人拉下，趙亦旋鎖好了門，右手挽著他的手臂，一邊閑聊一邊往他的方向走來。
這場面，和幾年前如出一轍。
看起來，她並沒有和當初那個男朋友結成婚，江灼莫名其妙地想。
他們並沒有註意到他。
擦身而過的瞬間，微風將一陣淡香吹進他的鼻端，江灼往旁邊讓了一步。
算了，通宵了一夜，剛才又奔波，現在的他看起來，肯定很疲憊、很滄桑。
他給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已經是裝逼男了，別第二印象變醜男了。
後來，有意為之，他看到她的次數就更多了，只是她從來沒有註意過，而他也並沒有暴露自己的心思，因為他很清楚，現在的他——
一個比她小五歲、連學費都要父母出的普通學生。
她肯定看不上。
不只是愛情上的看不上，友情上，或許也是。
所以他努力地往上走，努力寫歌、努力賺錢、努力地，終於讓樂隊被很多人看見。
也終於，在又一個暴雨天，當看到她表情急切地詢問保安有誰會修空調時，他勇敢地往前，跟她說了那句：
“我會。”
*
“我會。”
時隔數月，這兩個字，再度傳入趙亦旋的耳畔。
只是這次，是在他花了兩分鐘都沒摸開她內衣扣之後。
趙亦旋躺在沙發上，背下那只手還在不死心地摸索，她看著他繃緊的嘴角，額頭抵在他胸口，忍不住笑出聲來：“你真的會？”
話音剛落，胸口的禁錮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另外一股或輕或重的力量。
溫暖的、生疏的、卻又略帶急切的……她仿佛能從那股溫度和力道裏，感知到他猛烈的心跳。
齒關被他的舌尖抵開，他一路高歌猛進，沒有給她一點休息的時間。
空氣裏依舊飄散著淡淡的桂花香味，包括口腔裏也是，客廳裏寂靜萬分，只剩下唇齒交纏時的暧昧聲響。
趙亦旋白色毛衣的下擺被掀了上去，露出的，是更純粹的白色，江灼明明覺得自己沒用多少力道，那裏卻暈了淡淡的粉。
他的喉結滾了滾，目光裏像是藏著一團火。
幾秒過後，他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直到感覺到趙亦旋輕輕抖了一下，他動作微頓，隨即便開始專心伺候那裏。
他的動作不算熟練，卻反而帶來一種奇怪的刺激。
“江灼……”趙亦旋的聲音不自覺地洩出一絲難耐，她擡起手，摸索到他的T恤下擺。
正想往上扯的時候，趙亦旋卻突然聽到“滴”的一聲。
那是有人解鎖密碼盤的聲音。
倆人的動作同時僵住，又幾乎同時反映過來門外可能是誰，於是默契地各自退開。
“嘀——嘀——嘀——”
外頭的人在不急不緩地輸入密碼。
江灼第一時間拎起旁邊的毯子，將趙亦旋從脖子往下遮了個嚴嚴實實，但低頭一看，自己的狀態好像更難見人。
這回還是趙亦旋先反應過來，給他遞了個抱枕遮住。
“你爸媽？”江灼略顯尷尬地問。
“應該是。”趙亦旋的雙手反伸到背後，熟練地將內.衣扣子扣上。
幸好，門外的人似乎是對密碼不熟悉，第一次輸錯了，停頓了幾秒後，開始輸入第二次。
趙亦旋也因此有了時間，把衣服從裏到外整理好。
她拍拍臉，重重吐出一口氣，起身時，門正好被打開，她的父母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看到她，劉芬很是驚訝：“哎？你今天沒去店裏嗎？”
“我……今天有點事兒沒開門。”趙亦旋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問，“你們怎麽來了？”
“你爸的朋友送了些大閘蟹來，我想著你愛吃，就給你送點。”劉芬把手裏的禮盒放在餐桌，一轉身，正對上客廳裏江灼的目光。
她陡然楞在了原地：“你……不是旋旋的房東嗎？”
江灼微微頷首打了聲招呼：“叔叔阿姨好，我叫江灼。”
大晚上的，客廳裏電視機沒開，男房東卻坐在沙發上，旁邊的毯子還亂糟糟的。茶幾擺放著一盒桂花糕，但半塊糕掉在桌上，也沒人收拾。
這場面，越看越奇怪。
劉芬立刻表情嚴肅地看向趙亦旋，眼神裏滿是質問。
趙亦旋雖然覺得現在帶江灼回家見父母還太早，但也從來沒想過要隱瞞自己談戀愛的事情，因此被撞見，她索性也就破罐破摔地坦白了。
“媽，他之前是我房東，我沒騙你。”趙亦旋直截了當地說，“但現在是我男朋友。”
劉芬不可置信地指著江灼：“你不是說他大學都沒畢業？”
“嗯。”趙亦旋尷尬地撓了撓額頭，“你就當你女兒難得想吃回嫩草吧。”
這種緊張的場面下，江灼身體裏的躁動早已完全褪去，他把抱枕放到一旁，起身走到趙亦旋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叔叔阿姨，我還有不到一年就畢業了，目前也有還算穩定的事業，希望你們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江灼在趙亦旋面前，偶爾也會表現得很乖，就跟大狗狗一樣，但那種乖的表象下，是帶著一些壞的。
而此刻，他不止話說得乖巧，右手更是緊張得微微發顫。
趙亦旋握著他的手緊了緊，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倆長輩對視了一眼，各自沈默。
還是趙亦旋的父親先一步開了口：“小江啊，你現在有空嗎？咱倆去喝杯茶聊聊。”
趙亦旋頓感不妙。
想當初，她和穆一帆的戀情，就是在這麽一杯茶後，受到了父親的強烈反對。
雖然穆一帆認定了是她父親嫌貧愛富，甚至趙亦旋一開始也懷疑過，但這幾年，她不是沒接觸過富二代，父親卻依舊看不上。
她也曾問過父親，他的標準到底是什麽，但向來沈默寡言的父親，在這事兒上，更是絲毫不肯透露，理由是：如果告訴了她，那她之後的男朋友，就有可能針對他的標準，提前準備說辭。
趙亦旋竟無力反駁。
見江灼聽話地松開她的手，趙亦旋仰頭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後者卻好像已經度過了剛才的緊張階段，神色平靜地勾著唇，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一刻，一種滿滿的安全感襲來，趙亦旋又一次感受到，江灼年輕氣盛的表象下，成熟的內裏。
門砰一聲被關上。
劉芬看著趙亦旋臉上擔心的表情，倒是忍不住調侃：“這回，認真了？”
趙亦旋這才回神，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什麽？”
“這幾年你也談過幾次戀愛，我每次跟你說帶回來給你爸把把關的時候，你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等不到帶回來就掰了，這回怎麽這麽擔心？”
趙亦旋自己都沒意識到，但她不得不承認，江灼，和她之前由於被催婚，就試著接觸的那些男人，確實是不太一樣的。
所以她才更擔心，如果父親這次還是不同意，她應該怎麽辦？
就這麽焦急地在客廳裏等了快二十分鐘，門外還是絲毫沒有動靜。
趙亦旋終於克制不住，站起身來對母親說：“我出去看看！”
“哎！”劉芬見她急匆匆往外走，根本攔不住的樣子，只能緊隨其後，跟著她一起出了家門。
室外夜色沈沈，馬路上川流不息。
小區斜對面就有一家茶館，趙亦旋覺得，按照父親的取向，那應該是他最有可能選擇的地點。
她快步走進店裏，找到前臺問：“請問剛才有沒有兩個男人進來？一個年長的穿著灰色西裝，年輕的穿著黑色T恤。”
前臺的小姑娘看起來對他們印象很深，立刻點頭：“有！兩個看起來都兇巴巴的，我還以為是來鬧事的呢。”
“他們在哪個——”
趙亦旋的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卻突然傳來沈悶的笑聲，一起生活二十多年了，這笑聲對於趙亦旋來說，實在太過熟悉。
她本能地側頭朝樓梯口看去，下一秒，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父親的右手摟著江灼的肩膀，不知道在說什麽，但臉上，滿是讚賞的笑容，這笑容，甚至連趙亦旋都倍感陌生。
“爸，你們……”
父親聞聲看了過來，帶著江灼走到趙亦旋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又叮囑趙亦旋道：“下次有空，就帶小江回家吃頓飯吧，讓他也嘗嘗你爸我的手藝。”
雖然父親沒有明說，但這兩句話，已經盡數表達了他的態度。
趙亦旋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
深夜，浴室裏水聲作響。
趙亦旋靠在床頭，看著微信上和父親的聊天界面出神。
她和父親一向聯系不多，上次，還是四個多月前了，她生日，父親發來了一句簡單的祝福：【女兒，生日快樂。】
她猶豫片刻，忍不住還是給父親發去了消息：【爸，你倆到底聊了什麽啊？我問他，他居然說答應了你要保密。】
父親很快回了消息：【也沒什麽，就是問問他這兩年有沒有什麽計劃。】
趙亦旋：【他怎麽說的？】
父親：【他就說要好好跟你在一起，還有好好發展他的樂隊。】
趙亦旋：【就這樣，你就答應了？】
父親：【你知道我當年問穆一帆的時候，他的答案是什麽嗎？他說，他畢業了準備創業，然後跟你結婚生子，給你最好的、讓所有女生都羨慕的生活。】
父親：【旋旋，你爸我也是男人，越是愛畫餅的男人，往往越是不靠譜，小江年輕，但就剛才跟他的聊天，我能感覺到，他每一步都是穩紮穩打的。而且，他很尊重你。】
趙亦旋：【尊重？】
父親：【穆一帆的計劃，是跟你結婚生子，但小江是說，如果你想結婚，就結婚，如果你不想，就談一輩子戀愛。】
趙亦旋按滅手機，父親的話，卻一直縈繞在她腦海中。
她甚至都沒有意識到，浴室裏的水聲已經停下，江灼掀開被子，身形略顯緊繃地躺了上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家裏留宿。
因為剛過了父母那關，趙亦旋覺得，他應該有很多話想跟她說，或者，什麽都不說，單純待在一起，也可以。
但此刻，當他赤裸的上半身映入眼簾，趙亦旋目光微定，確認了一個事實——
單純待在一起，估計是做不到了。
她隨手扔下手機，主動朝他靠了過去，雙手圈著他的脖子，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口。
不等江灼加深這個吻，她又往後退去，從被子裏把鼓棒拿了出來，笑意盈盈地說：“給你的禮物。”
江灼的手臂肌肉一緊，目光落在那並列的刻字上，一動不動：“怎麽想到送我禮物？”
“本來沒什麽特別意義，就是看到了覺得很適合你。”趙亦旋唇角輕揚，吊燈的冷白光灑落在她眼睛裏，讓她眉眼之間，更多了幾分嫵媚，“但是現在，你也可以當作是獎勵獎勵你，今天很厲害。”
江灼把鼓棒小心翼翼放到床頭櫃上，又轉回身摟著她的腰，順勢將她往後抵，明知故問：“哪裏厲害？”
“當然是嘴皮子厲害。”趙亦旋也故意裝傻，“至於其他地方，我又沒有驗收過，怎麽知道厲不厲害。”
“嗯。”江灼的吻落在她脖頸處，右手摸索著她的睡衣扣子，“那你今晚驗收一下，行嗎？”
趙亦旋便又起了點壞心思，雙唇貼著他的耳垂，若有似無地觸碰，柔聲道：“那你喊一聲姐姐。”
江灼沈默片刻，終於像是認命似的，把腦袋埋在她肩膀處，喊了一聲：“姐姐。”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這次，聽著倒是比上一次自然多了。
但是，他習慣了，趙亦旋便也覺得沒有那麽好玩了。
她的睡衣裏空空蕩蕩，江灼的右手往裏一探，輕易地就抓住了一團柔軟。
他的指腹輕輕蹭著，直到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他的吻便順著她的胸口曲線，一路往下蔓延。
或許是因為常年握鼓棒，他的指腹似乎有輕微的老繭，但這種粗糲，和柔軟碰撞的時候，卻能激起更強烈的火花，讓趙亦旋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一陣陣地被點燃。
一開始，他的動作略顯青澀，但他顯然是做過準備工作的，很快就摸索到了讓她舒適的方式，右手手臂露出青筋，不斷使力。
趙亦旋很快就因他的動作而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身體裏像是有一個氣球，在慢慢膨脹、膨脹……
可就在即將爆炸的前一秒，他突然停了動作。
於是那個氣球，就以飽滿的姿態被放置，氣體緩慢瀉出，讓人不上不下。
趙亦旋睜開迷蒙的雙眼，看到他再次俯身而上，吻住了她的唇角。
她扯扯他的袖子暗示。
江灼垂眸看了眼，輕聲問她：“繼續嗎？”
趙亦旋低低“嗯”了一聲。
江灼的喉嚨口突然溢出一聲輕笑，吻著她的脖子說：“那你叫我一聲哥哥。”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趙亦旋瞪他一眼：“你別逼我把你踹下去。”
“叫不叫？”江灼輕輕撓了撓她的腰。
真是服了他了。
趙亦旋配合地摟著他的脖子，刻意柔了語調：“哥哥……”
江灼身體裏壓抑的火，瞬間被點燃，濕潤的右手繼續作亂，直到她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拱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她此刻的聲音，就像是催.情劑。
江灼整個人，哪裏都是硬的。
去除所有衣料，真正相觸的那一瞬間，他的喉結滾了滾，俯身再次詢問她：“確定嗎？”
趙亦旋剛被他的手和唇折騰了一遭，體力已經消耗不少，此刻話都懶得說，只是主動把身子往下挪了挪，用動作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倆人同時悶哼了一聲。
臥室裏短時間內沒了交談，只剩下一室暧昧纏綿的聲響。
但這個“短時間”，好像，確實有點短。
當他的動作突然停下，趙亦旋擡頭看了眼時間，距離剛才好像過去了……不到三分鐘。
年輕氣盛的小男生，顯然很難接受這一點，身體緊繃著，沒有擡頭，也不肯說話，耳朵卻是一片通紅。
趙亦旋忍不住笑出聲來，溫柔地用右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沒事兒，第一次，正常的……不然我們明天再試……”
話還沒說完，她就看到江灼拿過旁邊的小盒子，又取出一個。
悶聲不響地換上。
趙亦旋一開始還抱著一些僥幸心理，第一次三分鐘，那第二次，指不定也不會有多久。
但她忘了，這小子的自尊心有多強。
結束的時候，小盒子裏只剩下了一個，要不是趙亦旋最後求饒似的又貼在他耳畔喊了聲“哥哥”枂梺籬哥欠，她有理由覺得，他會把它用完。
窗外隱約傳來些許鳥鳴，趙亦旋才沈沈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趙亦旋被窗外呼嘯的風聲吵醒，她迷迷糊糊動了動腦袋，費力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臥室裏拉了窗簾，依舊一片漆黑，看不清幾點，但她依稀看到，床上的被子全都蓋在她身上，江灼只蓋到了一個角。
趙亦旋伸出手，些微涼意襲上光裸手臂的一瞬間，她才意識到，輔川的夏天似乎真的過去了。
她把被子往他的方向扯了扯，在他懷裏找到個更舒服的位置，重新閉上了眼睛。
夏天雖然過去了。
但趙亦旋想。
秋天，也挺好的。
【作者有話說】
全文完結啦！感謝所有一路陪我度過連載期的家人們！歲歲也要開始全文存稿下一本了，大家下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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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右手徹底恢覆, 趙亦旋立刻約了葉倩逛街慶祝。
以往倆人逛街，基本也就是在女裝區和美妝區逛逛，但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 一進商場，趙亦旋就拉著她直奔頂樓的一家樂器店。
“你最近在學樂器？”葉倩一頭霧水，指了指她的手, “你不是骨折了麽？”
“不是給我的。”趙亦旋神秘兮兮地笑笑，“這手折得還算值得, 靠這釣來個小男朋友。”
趙亦旋談戀愛, 沒什麽值得驚訝的。
但談得這麽開心, 就很奇怪了。
“什麽……”葉倩還來不及八卦，樂器店老板迎了過來，熱情地和趙亦旋打招呼, 她便沒打擾, 安靜聽著倆人的聊天。
話題, 是關於一對定制的鼓棒。
不多時，老板從櫃臺把鼓棒取出, 交到趙亦旋手裏，葉倩低頭一看, 黑色的鼓棒，尾端一個刻著jz，一個刻著zyx。
看上去jz就是那個小男朋友的名字了。
葉倩內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等走出店門，她甚至連逛街的心思都沒有了，直接拉著趙亦旋進了不遠處的一家奶茶店。
剛坐下, 都不等點單, 她就伸手敲了敲桌子催促：“有沒有照片？快快！讓我看看！”
趙亦旋掃碼給倆人各點了一杯店裏的招牌, 握著手機回憶片刻。
照片，好像還真沒有。
但是她想起來，之前江灼說他靠樂隊演出賺錢，如果有演出的話，多多少少會有觀眾拍照的吧？
“我找找。”趙亦旋打開微博，第一次搜索了不逃課樂隊。
謔。
趙亦旋倒是有些驚訝了，一個校園樂隊，在微博居然有兩百多萬粉絲。
而且看轉發點讚評論的數據，粉絲裏活人比例極其高。
趙亦旋一眼就在他們微博上，看到了樂隊演出時的排練照片，其中一張，江灼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坐在架子鼓後，神色淡然地把玩著手裏的鼓棒。
評論區一片讚嘆聲。
的確，饒是擺脫女友濾鏡，趙亦旋也不得不讚嘆一句：帥，真的帥。
她立刻點開照片，把手機推到葉倩面前。
“靠，難怪你笑得花枝亂顫的，擱我我也笑。”葉倩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將照片放到，聚焦到江灼的臉上。
但慢慢的，她的表情卻由欣賞，變成了疑惑：“我怎麽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呢？”
趙亦旋沒放在心上，有些大言不慚：“好歹也兩百多萬粉絲呢，你在網上刷到過也有可能。”
“0158！”店員突然喊了一聲。
趙亦旋立刻起身，去櫃臺拿了倆人的奶茶，回來時，葉倩還目不轉睛地盯著江灼的臉出神。
末了，她看向趙亦旋問：“他叫什麽？”
趙亦旋把其中一杯放到葉倩面前，熟練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江灼，長江的江，灼熱的灼。”
“江灼……”葉倩低聲重覆著這兩個字，某一瞬間，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猛然擡頭，“靠！這不是我以前那個學生嗎？！”
趙亦旋面露不解：“什麽學生？”
“就家教帶的那個學生啊！”葉倩的嘴，跟機關槍似的，啪啪道來，“你不記得啦？就是咱大三的時候，我不是覺得課少，就接了個家教的活麽？就是他啊！但那時候他才高一，看起來比現在青澀太多了。”
“這麽巧？”趙亦旋有些不可置信地放下了手裏的奶茶。
“你等等，我這兒還有照片呢！”葉倩從包裏掏出自己的手機，翻了翻相冊，然後篤定地推到她面前，“你看！這是後來他大學開學的時候，他媽媽給我發的照片，說我做家教那段時間，他的變化特別大，終於開始好好學習了，所以他們特別感謝我。我當時覺得這是對我莫大的肯定，就特意保存了照片。”
趙亦旋定睛一看，還真是，照片上的江灼，和媽媽一起站在輔川理工大學的校門口，但表情略顯尷尬，看起來像是被強拉著拍的照片。
他的樣貌，和現在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是顯得更稚嫩些。
這天底下，居然還真的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你把這照片發我。”趙亦旋把手機給葉倩推了回去，興致勃勃地提議。
“行。”葉倩低頭擺弄著手機，等發完照片，卻又想起一件事，“不對啊，我記得你那時候，見過他啊，你就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的學生，我怎麽會見過？”
“我那時候不是老在咖啡廳給他補習麽？有一次你給我送資料來，我不是拉你一起坐了會兒？”
葉倩要是不提，趙亦旋真完全沒印象了。
那時候雖然課少，但她在課外報了設計相關的課程，以及一些比賽，又和穆一帆剛開始戀愛，整個人忙得打轉，哪裏記得這麽短暫的一次交集。
趙亦旋撐著腦袋，努力回憶那一天的事情，許久之後，終於好像從大腦的角落裏，勉強撿起了一些記憶碎片……
那天下午，趙亦旋正在宿舍裏完成設計作業，突然接到葉倩的電話，說她有一份補習資料忘記帶了，問能不能幫她送去。
趙亦旋聽她說過，她的家教工作，對象是個高一男生，或許是擔心她介意，對方家長主動提出可以去咖啡廳補習，而那家咖啡廳，距離學校並不遠。
所以趙亦旋很快應下，拿著資料出了宿舍。
不到十分鐘，趙亦旋就趕到了咖啡廳。
包廂門開著，趙亦旋探頭往裏看，只見葉倩對面坐著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生，男生模樣俊朗，看起來年紀不大，但神色淡漠，顯得有些生人勿近。
他像是根本看不見對面的葉倩，帶著頭戴式耳機，靠在沙發椅背上，雙手橫拿著手機擋在眼前，拇指快速點擊，大概是在打游戲。
趙亦旋走到葉倩身邊，把資料放下，低頭一看，葉倩正在批改男生的作業，幾乎空白一片，唯一有字的就是選擇題，都選了C。
葉倩拉著她的手，重重嘆了口氣：“現在的小孩子怎麽這麽難搞。”
趙亦旋立刻掃了眼對面的男生，把聲音壓得極低：“你不怕他聽到啊？”
“放心，你現在在這兒唱最炫民族風他也聽不到。”葉倩拉著她坐下，低聲說，“他說不用管他，在這兒坐幾個小時回去，工資可以照拿，但是這工資，我總覺得拿著心裏有愧啊。”
趙亦旋又看了對面一眼，但這一回，男生像是正好結束一局游戲，把手機放了下來。
擡眸的瞬間，倆人的視線直直對上。
高一的男生，在趙亦旋眼裏，完全就是孩子。
但這個孩子的目光，卻讓趙亦旋莫名感受到一種不符合這年紀的壓迫感。
幸好，他很快又開了一局，目光再次落在了手機屏幕上，像是完全沒有把眼前的倆人當成活人。
“尊重他人命運。”趙亦旋無奈道，“實在教不了就算了吧。”
“其實他挺聰明的，很多東西一看就是會的，就不知道為什麽不好好學、好好考，說實話，我覺得挺可惜的。”
恰在此時，葉倩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眼，對趙亦旋說：“我去接個電話，你先回去吧，不管他學不學，起碼我總得待到五點。”
“好。”
等葉倩拿著手機走出包廂，趙亦旋也隨之起身，但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又停住了腳步。
她回頭又看了一眼，男生還沈浸在游戲中，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她想，算了，就當多事一回吧。
她掏出手機，對著眼前的男生，按下了視頻錄制。
男生很快察覺到她的舉動，投來一個看起來不太高興的眼神，幾秒後，他摘下耳機，冷冷淡淡地問：“拍我幹嘛？”
“沒事，你繼續玩。”趙亦旋笑了笑，說，“我就是幫你存個檔，等過幾年發你，你就能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裝逼了。”
“……”男生沒有說話，但片刻後，卻默默收起了手機。
趙亦旋也隨之按下結束，轉身離開前，又淡淡扔下一句：“耽誤自己的人生是你的事，但是不要浪費別人的時間。”
……
那個男生，居然就是江灼。
趙亦旋的腦子嗡嗡的，即便腦子裏已經逐漸把兩張臉對上，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葉倩聽她說完這些，卻突然恍然大悟：“我說呢！那天我接完電話回來，他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游戲也不玩了，就一個人坐著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靠！”葉倩腦海中隨著湧起一個大膽的猜測，“他不會那時候就對你一見鐘情了吧？”
“應該……不至於吧？”
話是這麽說，但葉倩的猜測，多少還是讓趙亦旋有所動搖了。
心不在焉地逛了一下午，吃過晚飯，她匆匆和葉倩道別，打車直奔家裏。
幾乎是強盜式的翻找，半小時後，她終於從被自己隨意扔在角落的收納箱裏，翻出了自己之前用的手機。
沖上電，趙亦旋坐在床頭，焦急地等它開機。
選中視頻分類，趙亦旋把相冊翻到五年前，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只有二十二秒的視頻。
點開一看，所有零散的記憶，都像拼圖一樣，被慢慢湊成了完整的畫面。
趙亦旋突然想起，她所以為的故事最開始，在小店逼仄的休息間內，江灼說他見過她不止一面，她問他，其他幾面是什麽時候。
他當時猶豫了好一會兒。
當時她沒在意，此刻，這份猶豫，想來便有了合理的理由。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耳畔突然傳來門被解鎖的聲響。
知道她家密碼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之前經常來給她送飯的媽媽，以及江灼。
自打她的右手恢覆，她媽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了，那大概率就是江灼。
趙亦旋立刻握著手機，小跑著出了臥室。
桌上擺著一盒桂花糕，江灼正在廚房洗手，趙亦旋徑直跑到他身後，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江灼回頭，眼裏帶著一絲驚喜：“怎麽了？”
“我剛才知道了一件事情。”趙亦旋神秘兮兮地說。
“什麽？”
趙亦旋拉著他的手往外走，經過餐桌的時候，還不忘順道提起那盒桂花糕。
等在沙發坐下，她拿起一塊桂花糕餵進自己嘴裏，隨即點亮手機，直接把那個視頻懟到了他面前。
江灼低頭一看，臉上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尷尬，不等趙亦旋反應過來，他立刻伸手拿走她的手機，點中刪除。
趙亦旋悠悠往後靠，不急不緩地咀嚼著嘴裏的糕點，淡淡的桂花香氣充斥整個口腔，讓人不自覺地心情愉悅起來。
“我有備份。”
“……”江灼扔下手機，側過身來抱她，耳朵通紅，看起來很是柔軟，語氣卻是硬邦邦的，“你怎麽想起來的？”
“你還好意思說！”趙亦旋順手掐住了他耳朵，佯裝兇狠，“你明明都記得，幹嘛不早跟我說。”
“這種黑歷史，有什麽好說的。”江灼把腦袋埋她肩膀，短硬的發絲紮在她皮膚上，帶來一陣癢。
他拖著語調，撒嬌似的：“刪了吧，行不行？”
“行，那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說。”
“你……”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趙亦旋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你不會當時就對我一見鐘情了吧？”
“不算是。”江灼說，“你那時候那麽兇，我又不是抖M。”
“那你後面還見過我？”
“嗯。”
“見過幾次？”
幾次？
江灼沈默片刻，往事在腦海中突然翻湧而來。
咖啡廳那一面後大概一個月，輔川下了一場很大的雨，也就是在那場暴雨中，他其實又見過趙亦旋一次。
是在距離咖啡廳不遠的一家餐廳門口。
她穿著一襲明艷的紅色長裙，及腰的長卷發宛如蓬松海藻般披散在肩頭，江灼從對面經過，只稍稍擡眼，她就像是陰沈天色裏唯一的一抹艷麗，倏得竄進了他的視線。
但她並沒有看到他，正低頭全神貫註地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打，表情看起來有些嚴肅。
看她手裏沒有拿傘，江灼猜測，她或許是在為沒有帶傘而煩惱。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握著傘柄的右手緊了緊。
雖然她上次那一通批評不給面子，但確實讓他回去之後反思了很多，所以他想，算了，就當感謝吧。
江灼剛想往前邁步，卻被眼前的紅燈堵住了腳步。
就在紅燈倒數到三的時候，他擡眼望去，不遠處駛來一輛出租車，緩緩停靠在餐廳門口，將她的身影遮住了一半。
出租車後座的門被推開，從裏面走下來一個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年紀的男人，男人穿著齊整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撐著傘朝她走去。
她擡起頭，看到對方的一瞬間，臉上的煩躁盡數褪去，唇角揚起，雙眸明亮。
男人順勢將她摟進懷裏，倆人一邊聊著，一邊坐上了出租車。
看來好像是不需要他多事了。
出租車重新啟動的瞬間，江灼也收回右腳，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後來的半年，倆人沒再見過，但他其實從葉倩那裏，得知了她不少消息，倒不是葉倩跟他說的，而是有時候休息時間，葉倩喜歡跟她語音聊天，江灼就不可避免地聽到了一些。
比如，她得了設計類的獎項很高興，但男朋友覺得那只是一個三無獎項。
比如，她和男朋友去了海邊旅游，可惜那裏的海鮮她覺得不太好吃。
再比如，她男朋友說，等他倆一畢業，就結婚。
……
高二那年寒假，葉倩因為準備去公司實習，辭了家教的工作。
趙亦旋這個名字，也就徹底從江灼的生活裏消失了。
他的成績突飛猛進，不止同學老師，甚至連他的父母都倍感驚訝，還偷偷問過他，最近是不是喜歡上了學霸，準備為愛考清北。
喜歡，江灼覺得談不上。
只是每次覺得讀書沒意思的時候，他又會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咖啡廳的場景，然後就會想著，往上走吧。
萬一以後遇到，總不能讓她覺得，他還是一個只會花父母錢浪費人生的裝逼男。
那時的江灼完全沒想到，在他大二那年，這個“萬一”，真的發生了。
那是很尋常的一個周末，剛成立的樂隊通宵排練完，他正疲憊地準備回家補覺，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到馬路對面的小攤區域，圍著一大堆人，喧囂異常。
奶奶每天都在那裏擺糖畫攤，因此江灼難免多看了一會兒，這才發現這些圍觀群眾的目光聚集點，正是奶奶的小攤位置。
但人群圍聚，他看不到奶奶的身影。
江灼眉頭一皺，立刻跑了過去，隱約聽到人群中有人在憤怒地議論。
“真是什麽奇葩都有，連六塊錢都不想付。”
“也就是看老板是個老太太，你要換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試試。”
“還好有那小姑娘哦，我還是第一次見膽子這麽大的姑娘，面對個大高個還敢直接罵。”
……
江灼撥開人群，只見奶奶坐在攤位後的木椅上，臉色看著有些蒼白，小腿上還纏著一層薄薄的紗布。
“奶奶。”他趕緊跑到奶奶面前蹲下，確認她的情況，“怎麽了？”
奶奶看到他來，立刻試圖把褲管往下拉，蓋住紗布，卻被江灼阻止，最後只能笑著擺擺手：“沒事兒，遇到個想吃霸王餐的，起了點沖突，不小心撞到旁邊的自行車，已經有人幫奶奶處理過了。”
江灼低頭看了眼紗布，好心人的處理，也不知道是否專業。
他蹲著轉了個身，姿態不容拒絕：“去醫院。”
奶奶了解這孫子的個性，無聲嘆了口氣，身子往前探，趴在了他背上。
幸好傷口很淺，身上也沒有其他傷處，得到醫生的保證，江灼這才安了心。
從醫院裏出來，江灼把奶奶送回家，又去對面把奶奶的攤位收了，再回到家時，奶奶卻像是有什麽急事，正試圖從沙發上起身。
江灼趕緊將她按住，神色無奈：“奶奶，都受傷了，您休息幾天行不行？”
“我不是想去擺攤。”奶奶懊惱地拍拍大腿，“剛才幸好有個小姑娘幫我，不僅罵了那個男的，還報警讓民警把他帶走了，後來還幫我包紮傷口，但是我當時被嚇到了，居然都沒想起來要跟她道謝！哎喲，你說我這腦子。”
“記得長相嗎？”
“特別好看，身上香香的，跟仙女兒似的。”
江灼被逗笑：“這怎麽找？”
奶奶思索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什麽：“對了！她剛跟我說，她在市集裏開店，好像是……旗袍店，對就是旗袍店，你扶我起來，我得去謝謝人家。”
“奶奶。”江灼不止沒扶，反而拿起一旁的毯子，往她身上一蓋，“您歇著，我幫您去謝，成不成？”
奶奶猶豫了一會兒，才勉強讓步：“行吧……那你態度好一點，別總是冷著一張臉，哪裏像是感謝的樣子。”
“知道啦。”江灼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出了門。
市集裏的店鋪就那麽些，旗袍店更是只有一家，因此他幾乎不費力，就找到了店鋪的位置。
遙遙望去，店裏沒有顧客，只有一個女生穿著素色旗袍，背對著他站在店門口。
江灼正想上前，耳畔卻突然傳來一道略顯低沈的男聲：“亦旋！”
這個許久沒聽過的名字，讓江灼突然怔在了原地，有人從不遠處徑直跑到了她身後，而與此同時，女生也因這聲呼喚轉過了身。
居然，真的是她。
還不等江灼有什麽反應，旗袍店的卷簾門已經被男人拉下，趙亦旋鎖好了門，右手挽著他的手臂，一邊閑聊一邊往他的方向走來。
這場面，和幾年前如出一轍。
看起來，她並沒有和當初那個男朋友結成婚，江灼莫名其妙地想。
他們並沒有註意到他。
擦身而過的瞬間，微風將一陣淡香吹進他的鼻端，江灼往旁邊讓了一步。
算了，通宵了一夜，剛才又奔波，現在的他看起來，肯定很疲憊、很滄桑。
他給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已經是裝逼男了，別第二印象變醜男了。
後來，有意為之，他看到她的次數就更多了，只是她從來沒有註意過，而他也並沒有暴露自己的心思，因為他很清楚，現在的他——
一個比她小五歲、連學費都要父母出的普通學生。
她肯定看不上。
不只是愛情上的看不上，友情上，或許也是。
所以他努力地往上走，努力寫歌、努力賺錢、努力地，終於讓樂隊被很多人看見。
也終於，在又一個暴雨天，當看到她表情急切地詢問保安有誰會修空調時，他勇敢地往前，跟她說了那句：
“我會。”
*
“我會。”
時隔數月，這兩個字，再度傳入趙亦旋的耳畔。
只是這次，是在他花了兩分鐘都沒摸開她內衣扣之後。
趙亦旋躺在沙發上，背下那只手還在不死心地摸索，她看著他繃緊的嘴角，額頭抵在他胸口，忍不住笑出聲來：“你真的會？”
話音剛落，胸口的禁錮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另外一股或輕或重的力量。
溫暖的、生疏的、卻又略帶急切的……她仿佛能從那股溫度和力道裏，感知到他猛烈的心跳。
齒關被他的舌尖抵開，他一路高歌猛進，沒有給她一點休息的時間。
空氣裏依舊飄散著淡淡的桂花香味，包括口腔裏也是，客廳裏寂靜萬分，只剩下唇齒交纏時的暧昧聲響。
趙亦旋白色毛衣的下擺被掀了上去，露出的，是更純粹的白色，江灼明明覺得自己沒用多少力道，那裏卻暈了淡淡的粉。
他的喉結滾了滾，目光裏像是藏著一團火。
幾秒過後，他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直到感覺到趙亦旋輕輕抖了一下，他動作微頓，隨即便開始專心伺候那裏。
他的動作不算熟練，卻反而帶來一種奇怪的刺激。
“江灼……”趙亦旋的聲音不自覺地洩出一絲難耐，她擡起手，摸索到他的T恤下擺。
正想往上扯的時候，趙亦旋卻突然聽到“滴”的一聲。
那是有人解鎖密碼盤的聲音。
倆人的動作同時僵住，又幾乎同時反映過來門外可能是誰，於是默契地各自退開。
“嘀——嘀——嘀——”
外頭的人在不急不緩地輸入密碼。
江灼第一時間拎起旁邊的毯子，將趙亦旋從脖子往下遮了個嚴嚴實實，但低頭一看，自己的狀態好像更難見人。
這回還是趙亦旋先反應過來，給他遞了個抱枕遮住。
“你爸媽？”江灼略顯尷尬地問。
“應該是。”趙亦旋的雙手反伸到背後，熟練地將內.衣扣子扣上。
幸好，門外的人似乎是對密碼不熟悉，第一次輸錯了，停頓了幾秒後，開始輸入第二次。
趙亦旋也因此有了時間，把衣服從裏到外整理好。
她拍拍臉，重重吐出一口氣，起身時，門正好被打開，她的父母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看到她，劉芬很是驚訝：“哎？你今天沒去店裏嗎？”
“我……今天有點事兒沒開門。”趙亦旋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問，“你們怎麽來了？”
“你爸的朋友送了些大閘蟹來，我想著你愛吃，就給你送點。”劉芬把手裏的禮盒放在餐桌，一轉身，正對上客廳裏江灼的目光。
她陡然楞在了原地：“你……不是旋旋的房東嗎？”
江灼微微頷首打了聲招呼：“叔叔阿姨好，我叫江灼。”
大晚上的，客廳裏電視機沒開，男房東卻坐在沙發上，旁邊的毯子還亂糟糟的。茶幾擺放著一盒桂花糕，但半塊糕掉在桌上，也沒人收拾。
這場面，越看越奇怪。
劉芬立刻表情嚴肅地看向趙亦旋，眼神裏滿是質問。
趙亦旋雖然覺得現在帶江灼回家見父母還太早，但也從來沒想過要隱瞞自己談戀愛的事情，因此被撞見，她索性也就破罐破摔地坦白了。
“媽，他之前是我房東，我沒騙你。”趙亦旋直截了當地說，“但現在是我男朋友。”
劉芬不可置信地指著江灼：“你不是說他大學都沒畢業？”
“嗯。”趙亦旋尷尬地撓了撓額頭，“你就當你女兒難得想吃回嫩草吧。”
這種緊張的場面下，江灼身體裏的躁動早已完全褪去，他把抱枕放到一旁，起身走到趙亦旋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叔叔阿姨，我還有不到一年就畢業了，目前也有還算穩定的事業，希望你們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江灼在趙亦旋面前，偶爾也會表現得很乖，就跟大狗狗一樣，但那種乖的表象下，是帶著一些壞的。
而此刻，他不止話說得乖巧，右手更是緊張得微微發顫。
趙亦旋握著他的手緊了緊，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倆長輩對視了一眼，各自沈默。
還是趙亦旋的父親先一步開了口：“小江啊，你現在有空嗎？咱倆去喝杯茶聊聊。”
趙亦旋頓感不妙。
想當初，她和穆一帆的戀情，就是在這麽一杯茶後，受到了父親的強烈反對。
雖然穆一帆認定了是她父親嫌貧愛富，甚至趙亦旋一開始也懷疑過，但這幾年，她不是沒接觸過富二代，父親卻依舊看不上。
她也曾問過父親，他的標準到底是什麽，但向來沈默寡言的父親，在這事兒上，更是絲毫不肯透露，理由是：如果告訴了她，那她之後的男朋友，就有可能針對他的標準，提前準備說辭。
趙亦旋竟無力反駁。
見江灼聽話地松開她的手，趙亦旋仰頭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後者卻好像已經度過了剛才的緊張階段，神色平靜地勾著唇，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一刻，一種滿滿的安全感襲來，趙亦旋又一次感受到，江灼年輕氣盛的表象下，成熟的內裏。
門砰一聲被關上。
劉芬看著趙亦旋臉上擔心的表情，倒是忍不住調侃：“這回，認真了？”
趙亦旋這才回神，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什麽？”
“這幾年你也談過幾次戀愛，我每次跟你說帶回來給你爸把把關的時候，你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等不到帶回來就掰了，這回怎麽這麽擔心？”
趙亦旋自己都沒意識到，但她不得不承認，江灼，和她之前由於被催婚，就試著接觸的那些男人，確實是不太一樣的。
所以她才更擔心，如果父親這次還是不同意，她應該怎麽辦？
就這麽焦急地在客廳裏等了快二十分鐘，門外還是絲毫沒有動靜。
趙亦旋終於克制不住，站起身來對母親說：“我出去看看！”
“哎！”劉芬見她急匆匆往外走，根本攔不住的樣子，只能緊隨其後，跟著她一起出了家門。
室外夜色沈沈，馬路上川流不息。
小區斜對面就有一家茶館，趙亦旋覺得，按照父親的取向，那應該是他最有可能選擇的地點。
她快步走進店裏，找到前臺問：“請問剛才有沒有兩個男人進來？一個年長的穿著灰色西裝，年輕的穿著黑色T恤。”
前臺的小姑娘看起來對他們印象很深，立刻點頭：“有！兩個看起來都兇巴巴的，我還以為是來鬧事的呢。”
“他們在哪個——”
趙亦旋的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卻突然傳來沈悶的笑聲，一起生活二十多年了，這笑聲對於趙亦旋來說，實在太過熟悉。
她本能地側頭朝樓梯口看去，下一秒，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父親的右手摟著江灼的肩膀，不知道在說什麽，但臉上，滿是讚賞的笑容，這笑容，甚至連趙亦旋都倍感陌生。
“爸，你們……”
父親聞聲看了過來，帶著江灼走到趙亦旋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又叮囑趙亦旋道：“下次有空，就帶小江回家吃頓飯吧，讓他也嘗嘗你爸我的手藝。”
雖然父親沒有明說，但這兩句話，已經盡數表達了他的態度。
趙亦旋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
深夜，浴室裏水聲作響。
趙亦旋靠在床頭，看著微信上和父親的聊天界面出神。
她和父親一向聯系不多，上次，還是四個多月前了，她生日，父親發來了一句簡單的祝福：【女兒，生日快樂。】
她猶豫片刻，忍不住還是給父親發去了消息：【爸，你倆到底聊了什麽啊？我問他，他居然說答應了你要保密。】
父親很快回了消息：【也沒什麽，就是問問他這兩年有沒有什麽計劃。】
趙亦旋：【他怎麽說的？】
父親：【他就說要好好跟你在一起，還有好好發展他的樂隊。】
趙亦旋：【就這樣，你就答應了？】
父親：【你知道我當年問穆一帆的時候，他的答案是什麽嗎？他說，他畢業了準備創業，然後跟你結婚生子，給你最好的、讓所有女生都羨慕的生活。】
父親：【旋旋，你爸我也是男人，越是愛畫餅的男人，往往越是不靠譜，小江年輕，但就剛才跟他的聊天，我能感覺到，他每一步都是穩紮穩打的。而且，他很尊重你。】
趙亦旋：【尊重？】
父親：【穆一帆的計劃，是跟你結婚生子，但小江是說，如果你想結婚，就結婚，如果你不想，就談一輩子戀愛。】
趙亦旋按滅手機，父親的話，卻一直縈繞在她腦海中。
她甚至都沒有意識到，浴室裏的水聲已經停下，江灼掀開被子，身形略顯緊繃地躺了上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家裏留宿。
因為剛過了父母那關，趙亦旋覺得，他應該有很多話想跟她說，或者，什麽都不說，單純待在一起，也可以。
但此刻，當他赤裸的上半身映入眼簾，趙亦旋目光微定，確認了一個事實——
單純待在一起，估計是做不到了。
她隨手扔下手機，主動朝他靠了過去，雙手圈著他的脖子，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口。
不等江灼加深這個吻，她又往後退去，從被子裏把鼓棒拿了出來，笑意盈盈地說：“給你的禮物。”
江灼的手臂肌肉一緊，目光落在那並列的刻字上，一動不動：“怎麽想到送我禮物？”
“本來沒什麽特別意義，就是看到了覺得很適合你。”趙亦旋唇角輕揚，吊燈的冷白光灑落在她眼睛裏，讓她眉眼之間，更多了幾分嫵媚，“但是現在，你也可以當作是獎勵獎勵你，今天很厲害。”
江灼把鼓棒小心翼翼放到床頭櫃上，又轉回身摟著她的腰，順勢將她往後抵，明知故問：“哪裏厲害？”
“當然是嘴皮子厲害。”趙亦旋也故意裝傻，“至於其他地方，我又沒有驗收過，怎麽知道厲不厲害。”
“嗯。”江灼的吻落在她脖頸處，右手摸索著她的睡衣扣子，“那你今晚驗收一下，行嗎？”
趙亦旋便又起了點壞心思，雙唇貼著他的耳垂，若有似無地觸碰，柔聲道：“那你喊一聲姐姐。”
江灼沈默片刻，終於像是認命似的，把腦袋埋在她肩膀處，喊了一聲：“姐姐。”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這次，聽著倒是比上一次自然多了。
但是，他習慣了，趙亦旋便也覺得沒有那麽好玩了。
她的睡衣裏空空蕩蕩，江灼的右手往裏一探，輕易地就抓住了一團柔軟。
他的指腹輕輕蹭著，直到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他的吻便順著她的胸口曲線，一路往下蔓延。
或許是因為常年握鼓棒，他的指腹似乎有輕微的老繭，但這種粗糲，和柔軟碰撞的時候，卻能激起更強烈的火花，讓趙亦旋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一陣陣地被點燃。
一開始，他的動作略顯青澀，但他顯然是做過準備工作的，很快就摸索到了讓她舒適的方式，右手手臂露出青筋，不斷使力。
趙亦旋很快就因他的動作而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身體裏像是有一個氣球，在慢慢膨脹、膨脹……
可就在即將爆炸的前一秒，他突然停了動作。
於是那個氣球，就以飽滿的姿態被放置，氣體緩慢瀉出，讓人不上不下。
趙亦旋睜開迷蒙的雙眼，看到他再次俯身而上，吻住了她的唇角。
她扯扯他的袖子暗示。
江灼垂眸看了眼，輕聲問她：“繼續嗎？”
趙亦旋低低“嗯”了一聲。
江灼的喉嚨口突然溢出一聲輕笑，吻著她的脖子說：“那你叫我一聲哥哥。”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趙亦旋瞪他一眼：“你別逼我把你踹下去。”
“叫不叫？”江灼輕輕撓了撓她的腰。
真是服了他了。
趙亦旋配合地摟著他的脖子，刻意柔了語調：“哥哥……”
江灼身體裏壓抑的火，瞬間被點燃，濕潤的右手繼續作亂，直到她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拱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她此刻的聲音，就像是催.情劑。
江灼整個人，哪裏都是硬的。
去除所有衣料，真正相觸的那一瞬間，他的喉結滾了滾，俯身再次詢問她：“確定嗎？”
趙亦旋剛被他的手和唇折騰了一遭，體力已經消耗不少，此刻話都懶得說，只是主動把身子往下挪了挪，用動作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倆人同時悶哼了一聲。
臥室裏短時間內沒了交談，只剩下一室暧昧纏綿的聲響。
但這個“短時間”，好像，確實有點短。
當他的動作突然停下，趙亦旋擡頭看了眼時間，距離剛才好像過去了……不到三分鐘。
年輕氣盛的小男生，顯然很難接受這一點，身體緊繃著，沒有擡頭，也不肯說話，耳朵卻是一片通紅。
趙亦旋忍不住笑出聲來，溫柔地用右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沒事兒，第一次，正常的……不然我們明天再試……”
話還沒說完，她就看到江灼拿過旁邊的小盒子，又取出一個。
悶聲不響地換上。
趙亦旋一開始還抱著一些僥幸心理，第一次三分鐘，那第二次，指不定也不會有多久。
但她忘了，這小子的自尊心有多強。
結束的時候，小盒子裏只剩下了一個，要不是趙亦旋最後求饒似的又貼在他耳畔喊了聲“哥哥”枂梺籬哥欠，她有理由覺得，他會把它用完。
窗外隱約傳來些許鳥鳴，趙亦旋才沈沈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趙亦旋被窗外呼嘯的風聲吵醒，她迷迷糊糊動了動腦袋，費力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臥室裏拉了窗簾，依舊一片漆黑，看不清幾點，但她依稀看到，床上的被子全都蓋在她身上，江灼只蓋到了一個角。
趙亦旋伸出手，些微涼意襲上光裸手臂的一瞬間，她才意識到，輔川的夏天似乎真的過去了。
她把被子往他的方向扯了扯，在他懷裏找到個更舒服的位置，重新閉上了眼睛。
夏天雖然過去了。
但趙亦旋想。
秋天，也挺好的。
【作者有話說】
全文完結啦！感謝所有一路陪我度過連載期的家人們！歲歲也要開始全文存稿下一本了，大家下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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