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第 90 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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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三更)

這些事情, 周景淮是挑著坦白的,黎穗基本只從他嘴裏得知了爺爺對她的愛。

至於他所做的,他只字未提。

可黎穗大致也能猜出一些, 比如他為什麽學會了做飯、為什麽她每次因為爺爺而難過的時候, 他總會及時出現,為什麽, 有些和爺爺一起做的事情,後來變成了和他一起。

他好像一直在潛移默化中, 努力頂替爺爺在她生活裏的位置。

就像告訴她:就算爺爺不在了,可你也永遠不會一個人。

深夜,心緒澎湃,毫無困意, 黎穗聽完他的坦白,主動仰起頭,輕輕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謝謝。”

“不難過了?”

“嗯。”

周景淮直白地說:“但我現在對你有點生氣。”



黎穗一頭霧水:“我怎麽了?”

周景淮的身子順勢往下挪,將她抵在身下, 右手輕輕捏住了她的臉, 語氣不爽:“什麽叫做,我提離婚, 你就答應,嗯?”

黎穗的嘴巴因為他的動作, 被迫嘟起,模糊不清道:“那不然, 我該怎麽辦?死纏爛打嗎?”

“黎穗。”周景淮就著這個姿勢吻了下來,莫名其妙地強調, “是你先跟我求婚的。”

黎穗卻瞬間從他委屈的語氣裏,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是你先跟我求婚的。

所以, 怎麽可以又隨隨便便就拋棄我啊。

心口泛酸,黎穗主動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吻他的唇:“對不起,下次再有人要我跟你離婚的話,我就說——”

周景淮還真擡起頭來,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黎穗彎起眉眼,吊燈的光灑落在她眼睛裏,燦若星辰。

“我就說,周景淮可是我當初好不容易強取豪奪來的,我怎麽可能放他走!”

周景淮輕笑一聲,似乎還挺滿意,俯身而下,慢慢加深了這個吻。

黎穗也不想的,可周景淮有時候勾她的招數,真跟狐貍精似的,讓她招架不住。

她也不知道,怎麽就陷了進去,呼吸漸漸急促,心跳也開始加速,可唇齒交纏的間隙,她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趁著周景淮的吻從她的雙唇轉移到了脖頸處,黎穗微喘著問:“你說,這一來,媽是不是不會和我們一起去給爺爺掃墓了?”

“她會去的。”

黎穗當下對於周景淮的篤定,還是心存懷疑的,直到爺爺忌日那天。

她還沒拉開副駕駛的門,就看到後座車窗開著,俯身往裏一看,周芷玉面無表情地靠坐在椅背上,似乎在補覺。

這幾天,倆人沒怎麽見面,因為周芷玉去了趟帝都,昨天才回來。

她看起來像是不生氣了,也沒再提過爺爺撒謊的事情,但黎穗能清楚地感覺到,彼此之間,好像還是因為之前的事,產生了一些若有似無的隔閡。

就像一層透明的膜,看不到,卻又好像摸得到。

糾結片刻,她還是選擇坐進了後座。

車一路往北開去,黎穗用餘光偷瞄著旁邊的人,數度想搭話,但因為後者自始至終沒睜開眼睛,她也不好開口打擾。

就這麽到了村口。

如果是以往,一下車,周芷玉就會挽上她的手,但今天,她只是雙手插兜,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黎穗終於找到機會,和她說句話。

“媽,你走反了。”

“……”周芷玉便又冷著一張臉,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她步履匆匆,很快和身後的人拉開了距離。

黎穗偷偷扯了扯周景淮的袖子,低聲問:“媽是不是還在生氣?”

“好面子,沒有臺階不肯下而已。”

黎穗半信半疑:“但是媽最討厭被欺騙,姑且不說救人的事情,就我爸媽的事,爺爺當初確實撒了謊,這個我沒法辯駁,要不我再去道個歉?”

“幹嘛要你道歉?”周景淮不爽的時候,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就算要道歉,讓爺爺半夜去給她道歉。”

“……”那對周芷玉來說,多嚇人啊。

“可是……”

“放心,交給我。”周景淮笑著摸了摸她的後腦勺。

既然他這麽說,黎穗就暫時相信了。

正是吃午飯的時間,周景淮順道在村口的小超市買了些菜,老板娘看到他們,熱情地給了黎穗一個擁抱:“哎喲,又回來看你爺爺了啊?”

黎穗笑著點頭:“是啊阿姨,好久不見。”

老板娘摟著黎穗的肩膀,招呼周景淮道:“多拿些芹菜,今天這芹菜新鮮。”

周景淮便聽話地又往袋子裏塞了一些,然後遞給老板娘。

老板娘連連擺手:“就拿著吧,阿姨請你們的。”

“阿姨,這不行。”黎穗趕緊掏出手機,打算隨便付個幾十塊錢過去,卻被老板娘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機攝像頭。

“有什麽行不行的,就這點菜,能值幾個錢。”老板娘作勢瞪著黎穗,“是不是跟阿姨生分了?再說阿姨生氣了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黎穗也不好再堅持,想著下次來可以給阿姨帶點禮物。

收回了手機,她笑著說:“那好吧,謝謝阿姨。”

“客氣啥。”

話音剛落,耳畔傳來滴的一聲,隨之而來的是老板娘店內的自動提醒。

“支付寶到賬100元。”

黎穗驚訝回頭,只見周芷玉提著袋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哎……”老板娘有些無奈,想要把錢退還給他們。

黎穗和周景淮趕緊婉拒,轉身跟上。

“你還說媽不生氣了!”黎穗看著那步履匆匆,帶著怒氣的背影,“這樣像是不生氣嗎?”

“生個屁氣。”

周景淮哼笑一聲。

“沒看出來,吃醋了嗎?”

*

回到家,周景淮做飯,黎穗就在一旁打下手。

剛開了個頭,周景淮突然朝外頭看電視的周芷玉喊了一聲:“媽,有空嗎?”

“怎麽?”

“幫忙去超市買瓶醬油。”

“……”好眼熟的臺詞。

黎穗暗暗心想,櫃子裏已經有兩瓶,再放過期了。

但周芷玉並不知道,三個人裏,現在也的確只有她空閑著,她拿起沙發上的大衣,默不作聲地出了門。

超市老板娘愜意地躺在收銀臺後的搖椅上,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小電視機,絲毫沒給裏面的顧客一個眼神。

周芷玉也懶得問她醬油在哪,沿著貨架一直往裏走,終於看到了一排不同品牌的醬油。

貨架前,有兩個中年女人湊在一起,不知道嘰裏咕嚕在討論些什麽,專註到連她走近都沒有發現。

周芷玉從貨架上隨手拿了一瓶,正打算離開,卻從旁邊倆人嘴裏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要說命好,我女兒哪有黎老頭家那孫女命好,聽說嫁了個有錢人,你看穿得漂亮的。”

周芷玉停下腳步,假意在一旁對比起不同品牌醬油的成分表。

“我也聽說了,也不知道那小夥子看上她什麽,沒爹沒媽的。”

“說不定人家不知道呢,要知道,哪敢娶啊,萬一將來親爹親媽找上門來賴著。”

周芷玉怒上心頭,啪一聲把醬油放回了貨架,貨架被震得抖動,旁邊的倆人這才停下竊竊私語,默契地側頭看向她。

周芷玉扯著嗓子大罵:“長了張嘴,一天到晚就會說人是非,閑不閑啊你們。”

其中一個女人不耐煩地頂了句嘴:“關你屁事,你誰啊你?”

“我是黎穗的婆婆!”周芷玉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她們道,“我兒媳婦哪裏都好!有你們在這兒嘴碎的份?”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大概覺得尷尬,放下手裏的東西,就灰溜溜地走了。

周芷玉還沒緩過氣來,呼吸急促地在心裏暗罵。

這都是些什麽人。

身後有人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周芷玉不耐回頭,看到老板娘笑意盈盈地勸道:“別和她們計較,村子大了,就是什麽鳥都有。”

周芷玉點了點頭,重新拿了瓶醬油,走到櫃臺結賬。

老板娘擺擺手道:“剛才那錢我都還沒退你,太多了,哪裏還能又收你錢。”

“好吧。”周芷玉這回倒是沒有計較,拿起醬油正準備走,卻又被老板娘喊住。

“本來我還挺擔心,穗穗這小姑娘,嫁到你們家,會不會被欺負。”老板娘攏著羽絨服領口趴在收銀臺上,笑了笑道,“剛才聽到你這麽護著她,我就放心了。”

周芷玉聞言,又把身子側了回來:“你們很熟?”

“那當然,穗穗可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這小姑娘,小時候就乖。黎老頭在外面走街串巷的,難得回來,每次回來,我都想著她應該不認識我了,但小姑娘一口一個阿姨,喊得別提多親熱。我當時就想,我要有個這麽乖的女兒就好了。”

周芷玉哼笑一聲,意味不明。

“不過這小姑娘也確實可憐,小時候因為父母不詳,沒少遭白眼,要不是黎老頭疼著,現在還不知道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呢。”

這些事情,認識六年了,周芷玉從來沒從黎穗或者她爺爺口中得知,她平日裏聽黎穗提起小時候,絕大多數都是開心的事情,所以她也就真以為,黎穗的童年過得還算順遂。

她停下腳步,淡聲問:“所以她父母,不是車禍去世的對吧?”

“黎老頭也是怕小姑娘在外頭被歧視,所以每次被問起,都這麽說,說得多了,連我們現在都覺得,她爸媽就是車禍去世的,除了個別碎嘴子。”老板娘嘆了口氣,認真道,“反正啊,黎老頭和穗穗,真的是頂頂好的人。”

“我知道了,謝謝。”周芷玉點了點頭,拿著醬油走出了超市。

回到家時,倆人還在廚房裏忙活,周芷玉把醬油放到洗手池旁,看向黎穗道:“穗穗,你先出去下,我有話跟景淮說。”

黎穗楞了楞,但最終還是點頭走出了廚房。

替他們關好門,也隔絕了一切聲響。

周景淮頭都沒擡,繼續切著手裏的芹菜,只問:“說什麽?”

周芷玉打開水龍頭,溫水從指間流過,也遮蓋了她的音量:“讓我去超市,是你故意的?”

周景淮沒有否認:“我的話你聽不進,那只能讓旁人給你解釋。”

“就算你想找人給我解釋,老黎有苦衷,也不能安排人故意說穗穗壞話吧?”周芷玉氣得臉色發白,“那些話我都聽不下去。”

周景淮停下手裏切菜的動作,這才擡眸:“什麽壞話?”

“那兩個碎嘴子,不是你安排的?”

“我只安排了老板娘。”周景淮眉頭輕蹙,“他們說什麽了?”

看他不像撒謊的樣子,周芷玉無聲嘆了口氣,道:“算了,也沒什麽,無非就是關於身世的那些事。”

“媽。”周景淮溫聲解釋,“姑且不說爺爺撒謊有苦衷,這個謊言對我們也沒有任何傷害,就算論騙,也是爺爺騙了你,黎穗從頭到尾沒對你有過任何欺騙。”

“我知道。”

“這幾年,她為周家做了多少事,對你有多好,你也都看在眼裏。”

“我知道。”周芷玉蹭了蹭鼻尖,不由有些心虛,她其實很清楚,周景淮現在願意跟她說這麽多掏心窩子的話,必然也是黎穗在中間周旋的結果。

“那你還對她發火。”

“我那不就是一時氣上頭了嘛,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一生起氣來,說話就沒輕沒重的,其實我當時發完火就後悔了。”

周芷玉滿臉懊惱,過了會兒,像是下了決定:“這樣吧,我今晚好好想想,明天晚上你倆就住家裏,讓穗穗跟我一起睡,我好好跟她道個歉。”

“其他都可以。”周景淮淡淡道,“但是道歉不需要一起睡。”

周芷玉:“……”

*

三人是第二天早上離開的老家,黎穗要去美術館盯著布展工作,半途就下了車。

結束工作回到老宅,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剛洗完澡,周芷玉就把她喊進了自己的房間,倆人靠坐在床頭,一開始氛圍還有些微尷尬,直到周芷玉主動開口問:“穗穗,你知道我為什麽特別討厭被欺騙嗎?”

黎穗緊緊握著手裏的水杯,點頭:“知道……一點點。”

“哪點?”

“避孕藥。”

周芷玉並不意外,仰頭看著天花板,自嘲似的笑了一聲:“其實,莊承平的謊言,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麽大的。最初,是騙我周末要加班、晚上有應酬,後來大概看我沒有懷疑,膽子就越來越大,騙我沒錢了、騙我把房子加他的名字,再後來……是換掉避孕藥,騙我懷孕,害我事業遭受重創。”

黎穗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安靜地繼續聽她傾訴。

“好像因為這段婚姻,我確實有點草木皆兵了,變得連再小的謊言都不能接受,因為我總覺得,謊言是無止盡的,即便一個再小的謊言,也可能是一個大騙局的開端,不管是丞丞不去上課的事情,還是你父母的事情。”

“那天我真正生氣的,其實不是那段視頻,因為眼見也不一定為實,我真正生氣的,是你自己承認,當年你爺爺在你父母這件事上騙了我。”

黎穗恍然大悟,難怪那天,周芷玉一開始的情緒還算平靜,直到她說不知道父母是誰,周芷玉才真正爆發了怒火。

“媽,對不起……”

“傻孩子,要說對不起,也該是我說對不起。”周芷玉偏過頭,鄭重道,“我說這麽多,不是想為自己開脫,那天的事情,無可辯駁,確實是我不分青紅皂白,媽和你認真道個歉,你願意原諒我嗎?”

“媽,不是說把我當親生女兒嗎?真正的家人,就是也會有爭執,但誤會解除過後,都不會放在心上的,就像我和爺爺。”

倆人對視著,末了默契地笑了出來,彼此都像是卸下了心裏的一個重擔。

直到此刻,黎穗才徹底放松下來,動了動身子,找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但大腿卻感覺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硌到,她低頭一看,是放在枕頭下的一本相冊。

周芷玉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像是想起什麽,拿過相冊,神秘兮兮地說:“你還沒有看過景淮小時候的照片吧?”

“沒有。”黎穗頓時來了興趣,身子往周芷玉的方向挪了挪。

倆人的手臂,時隔多日,又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周芷玉把相冊翻到第一頁,映入眼簾的第一張,是小學畢業照。

三排學生整整齊齊地站著,黎穗一眼就看到了最後一排,最角落裏的周景淮。

身高就高旁邊的男生們一截了,樣貌更是吸人眼球,雙頰帶著點嬰兒肥,黎穗隔著照片都想捏一把,奈何表情太過嚴肅,可愛值降低一半。

也是看到這,黎穗才意識到丞丞和他有多像,不光是長相,更多是氣質。

原來周景淮小時候,看著也這麽少年老成,黎穗默默感慨,幸好後來又長回來了。

她的視線往下看去,照片下方,按照站位,印著同學們的名字,但奇怪的是,沒有周景淮的。

黎穗瞬間替他鳴不平:“為什麽沒有周景淮的名字啊?漏了嗎?”

這學校,也太粗心了。

“沒漏。”周芷玉無奈地點點照片上那小腦袋,“同班六年,連同學們的臉都記不清,看到有班級在拍照,就以為是自己班,站上去了。”

黎穗:“……”

周芷玉翻過一頁,下一張的周景淮,看上去年紀小一些,大概有個八九歲。

他蹲在舞臺角落,身上套了一個棕色的三角紙盒,看上去,像是在扮演一塊石頭。

而不遠處,兔子和小羊正手拉著手跳舞。

“這張,是他們年末文藝匯演。”周芷玉笑著娓娓道來,“老師說,本來看他長得帥氣,想讓他扮演小羊的,但他情願扮石頭,也不願意扮小羊。”

“為什麽?”

“他說小羊要和女生牽手。”

“……”黎穗不由驚嘆,小小年紀,男德滿分啊。

再下一張的周景淮,年紀就更小了,估計只有四五歲。

他穿著幼兒園校服,蹲在一條棕色小狗旁邊,抿著雙唇,右手小心翼翼地摸著它的腦袋。

“這是他小時候養的狗嗎?”黎穗好奇地問。

周芷玉搖頭:“不是,我那時候,不允許他養狗,這狗,是鄰居家的,叫王子。”

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周芷玉突然笑出聲來:“有一天摸完王子後,回來問我,跟王子最配的叫什麽,我說:公主吧,結果之後好些天,遇到有人問他叫什麽,他就說他叫公主。”

這回黎穗實在沒忍住,抱著雙腿笑得前仰後合。

他這真是,真公主體質。

周芷玉盯著照片裏的周景淮看了許久,臉上笑容慢慢收斂,最後,反而變成了肉眼可見的愧疚。

“其實現在想來,這些糗事,都是我這個母親不盡責的表現。”周芷玉嘆了口氣,“寧願和小狗一起玩,也不愛交朋友;寧願當石頭,也不願和同學一起表演;甚至,六年了都不記得同學的長相。這小子,小時候比我想的要孤僻得多。”

“但是他現在,並不孤僻。”

“那是因為他遇到了你。”周芷玉認真地說,“所以穗穗,其實我真的特別感謝你,那個詞怎麽說的來著?或許,你就是他的救贖。”

“不是的。”黎穗搖頭,“媽,他在遇到我之前,其實就已經自己救贖了自己。”

周芷玉滿臉驚訝:“怎麽說?”

“他在了解你的遭遇後,就嘗試著和自己、和過去和解了,我的出現,或許只是,讓他更快樂了一點。”黎穗拉著周芷玉的手,溫聲道,“媽,不管是景淮還是丞丞,他們都沒有怪過你,所以,你也可以試著,和自己、和過去和解的。”

周芷玉許久沒有說話,末了點頭,哽咽著說了聲:“好。”

臥室裏再度安靜下來,只剩下秒針嘀嗒嘀嗒在走。

周芷玉擡頭看了眼時間,抹掉眼角的淚花,揚著唇角道:“十點了,回去吧,不然我怕那小子等會兒就要來敲門要人了。”

“嗯。”黎穗掀開被子,剛準備下床,卻突然又被周芷玉喊住。

她回頭,看到周芷玉將相冊翻到最後一頁,然後抽出了其中一張遞給了她。

黎穗低頭一看,謔,好大的尺度。

周景淮□□著趴在床上,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鏡頭。

“這是他兩歲的時候,我那時候特別希望有個女兒,又看他長得可可愛愛的,就買了條小裙子給他穿,結果這小子,死活不肯穿。”

周芷玉神秘兮兮地笑道:“這張照片是他的死穴,以後要是對他有什麽要求,你就拿這威脅他,他肯定答應。”

“謝謝媽!”

這禮物,簡直送到了黎穗的心坎上,她欣然收下揣進口袋。

心裏的芥蒂徹底被說開,再加上這小禮物,黎穗的心情格外好。

進臥室的時候,嘴裏還哼著小曲。

下一秒,身後貼上一股溫熱,周景淮剛洗完澡,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熨著熱氣,仿佛連呼吸都格外滾燙。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閉著眼睛問:“和好了?”

“嗯。”

“怎麽和好的?”

靠蛐蛐你。

這能說嗎?

當然不能。

黎穗順勢偏頭,吻上了他的嘴角,又一次展現了語言藝術:“反正,都是你的功勞。”

周景淮輕笑一聲:“就這?寶寶,你的感謝看起來沒什麽誠意啊。”

黎穗知道,這段時間兵荒馬亂,自己沒什麽興致,多少冷落了他。

今晚上,就當補償吧。

她轉過身,腰靠在書桌上,瞳仁轉了轉,右手輕輕往下探。

周景淮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卻不動聲色,目光隨著她的右手往下。

白皙纖細的食指勾住他的睡褲邊沿,輕輕往外扯動,黎穗動作大膽,耳朵卻紅成了一片。

周景淮低低笑了一聲,低頭吻在那一團紅粉上。

“繼續呀。”他的語調拖長,慢悠悠的,像是故意勾引。

黎穗感覺到他話裏的戲謔,一松手,褲帶被彈了回去,“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嘶。”周景淮眉頭輕蹙,對上她得逞的笑。

“你完了我告訴你。”周景淮握著她的手腕,一個轉身,便將她輕易地壓倒在了鋪著純白床單的大床上。

隔了好幾天,周景淮的動作顯得有些急迫,他一邊吻著她的唇,一邊看都不用多看,就順利地解開了她的睡衣扣子。

黎穗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腦子卻格外清醒,警覺地推推他的胸口:“這裏沒有。”

周景淮的動作陡然一頓。

隨後熟練地掏出手機。

黎穗撐起上半身看了眼,他一次直接下單了十盒。

他們不常回老宅,這十盒得用到天荒地老去。

“你買這麽多幹嘛?”

“不然下次又得買,麻煩。”周景淮隨手扔開手機,吻沿著她的脖頸弧度,漸漸往下。

身體裏一陣陣的酥麻感,讓黎穗的註意力瞬間被轉移,反正東西還沒來,周景淮顯得格外有興致,一會兒用手,一會兒用唇,把她上上下下伺候了個遍。

黎穗的內心極度矛盾,又想喊停,又想讓他再用力一點。

“你……”她咬著牙,臉頰通紅地看著那個漆黑的腦袋,“以前真看不出你這麽流氓……”

周景淮擡起頭,唇上的水潤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越發晶瑩剔透。

他勾著一抹笑,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不喜歡嗎?”

黎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幸好震動的手機解救了她。

周景淮按下接通,短暫地嗯了兩聲,掛斷電話後,又埋頭在她肩膀處緩了好一會兒,才披上睡衣往樓下走。

周芷玉不知為何從臥室裏出來了,正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眼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熟悉的黃色紙袋,裝得滿滿當當,上面依舊印著“XXX大藥房”的字樣。

周景淮提起袋子,順嘴問了句:“還不睡?”

“睡不著。”周芷玉輕哼一聲,目光直視著電視機,調侃道,“又給我孫女買這麽多隔離服啊?”

周景淮:“……”

*

這一晚,倆人都分外投入。

不記得用了幾個,也不記得,是幾點入睡的。

黎穗只隱隱感覺,她閉眼的時候,窗簾縫隙裏已經透出一抹光亮,耳畔似乎傳來些微鳥鳴。

等再醒來,外頭卻反而陰沈沈的,不知道是幾點。

黎穗被擁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她輕輕翻了個身,卻感覺渾身上下跟要散架了似的。

她這才意識到,之前的幾次,周景淮是有多克制。

“醒了?”周景淮圈著她腰的右手緊了緊,下巴蹭蹭她的發頂,眼睛懶得睜開,但聽聲音就感覺精神抖擻。

有氣無力的黎穗偏了下腦袋,逮著他的手臂咬了一口。

這人,床上和床下,簡直是兩副樣子。

床下是狗,床上是狼。

而且是聽不懂人話的狼。

周景淮輕輕按摩著她的腰,像是在安撫暴躁時的公主,忍著笑意說:“不是你讓我來的?”

“我讓你來。”黎穗咬牙切齒,嗓子都是啞的,“但不是讓你一直來!”

“沒控制住。”周景淮認錯的態度倒是良好,“下次註意。”

黎穗漸漸就熄了火。

反正,她好像倒也……不是沒有舒服過。

外頭淅淅瀝瀝下著小雨,就跟催眠曲似的,讓人莫名心神寧靜。

聊了一會兒,困意再度襲來,黎穗閉上眼睛,正想說再睡一會兒的時候,樓下隱約傳來些微交談聲。

“周先生啊,太太不會出來的!要不還是先回去吧,雨越下越大了。”

“你不用管我。”

好像是周明宇和張姨的聲音。

黎穗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只見周景淮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若無其事道:“再睡會兒,吃飯喊你。”

“嗯。”黎穗便懶得管了,倒頭秒睡。

周景淮換下睡衣,下樓便看到周明宇跪在通向大門的必經之路上,手裏雖然撐了一把傘,但褲腿全濕,整個人被凍得瑟瑟發抖。

這段時間,周明宇其實來過幾次,但周芷玉都避而不見。

估計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想出雨天下跪賣慘這一招,比他之前為了等黎穗回來,在客廳裏隨便看的那些偶像劇都老套。

周景淮撐著傘,不急不緩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明宇立刻直起了身子,臉色有些蒼白:“景淮……”

“舅舅。”周景淮垂眸,不冷不熱道,“起來吧。”

周明宇見他心軟,頓時信心大增,堅持道:“沒事的,這次舅舅是真的知道錯了,這都是我應該受的懲罰,只要你跟你媽能原諒我,舅舅跪再久也沒關系。”

“我的意思是——”周景淮微擡下巴,示意他看向大門口。

“您要不跪遠點?”

“吵到我老婆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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