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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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碧溶晚上突然起了高熱,醫生也只說是作息不規律引起的,退熱後叮囑多休息多喝熱水之後開了藥就讓他們走了。

顧聿銘去藥房拿藥,江碧溶一個人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發呆,看著幹凈的地面不知在想什麽。

正是早上九點左右的光景,掛號大廳裏到處都是人,掛號和繳費還有取藥的隊伍人擠人,有些分不清哪裏是哪裏。

穿著睡衣蓬頭垢面的江碧溶在人堆裏顯得有些紮眼,她低著頭,長發披散著擋住了大半邊的臉,也擋住了路人對她投來的好奇目光。

這裏沒有人會嘲笑她,畢竟出現在這裏的每個人,都各有各的痛苦,除了白大褂們。

但除了同情也不會有更多其他,而江碧溶卻極度的不喜歡這種感覺。

那種被人可憐的感受,讓她仿佛回到十五歲時父母的葬禮,以及那年冬天致勤樓邊上只剩下最後幾片葉子將落未落的懸鈴木下。

她就這樣低著頭,維持一個固定的姿勢坐在那裏,等著顧聿銘過來帶她回酒店——她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連手機都不在,根本無法自己先走。

過了不知多久,顧聿銘終於取完藥,拎著個塑料袋擠過人群走到她跟前來。

他看見她低著頭腰背有些彎的樣子,無精打采得近乎於萎靡,嘆了口氣,蹲下身來扶著她的膝蓋,溫聲問道:“怎麽了,還是不舒服麽?”

江碧溶眨了眨眼,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

顧聿銘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撩開了擋住臉的頭發,她下意識就別了別臉。

“渴不渴,我去給你接杯熱水罷?”顧聿銘五指代梳,替她理了理有些亂了的頭發。

他的語氣太過溫柔,江碧溶聽得很不習慣,她抿了抿唇,又搖搖頭,“不、不用了……”

嗓子有些幹疼幹疼的,她忍不住皺了皺眉,咬著嘴唇又停了下來。

顧聿銘拍了拍她的頭,“還說不用,坐著別動,我去去就來。”

“不用……”江碧溶擡起頭來,伸手想拉住他,可是卻快不過他的大長腿,只好看著他的背影再次沒入人群中,慢慢就看不見了。

就這樣,江碧溶又開始低著頭用之前的姿勢靜靜坐著了,過了好一會兒,顧聿銘才重新回到她的視線範圍內,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和一個空的紙杯。

他又蹲在了江碧溶面前,擰開水平蓋子倒了一杯遞給她,“慢點啊,不著急。”

江碧溶心不在焉的,胡亂點了下頭就接了過來,握住紙杯的時候楞了一下,擡眼驚訝的望著顧聿銘。

“我怕端過來會燙到別人,就用礦泉水中和了一下,你先試試燙不燙再喝。”顧聿銘笑著給她解釋,又伸手順了順她的頭發。

江碧溶目光有些覆雜,看了他一會兒才低低的哦了聲,低下頭去抿了一口杯子裏的水。

顧聿銘就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沒有覆燒的跡象後才放下心來。

江碧溶正喝著水,忽然聽到一聲驚訝的打招呼,“……這、顧總?哎呀,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她有些錯愕,怎麽會在這裏遇到顧聿銘的熟人,於是好奇心驅使著她擡頭,向聲源處望了過去。

見她好奇,顧聿銘也跟著站了起來,對那人點點頭笑道:“劉工,好久不見,你這是……”

那位叫劉工的男人繞過隊尾的人群來到他們面前,先是同顧聿銘握了握手,然後道:“我媽住院了,來繳個費。”

“老太太沒事罷?”顧聿銘表示關切的問了句。

“沒大事,就是普通的老年病,上年紀了就有各種毛病。”那位劉工笑了笑,目光落在了顧聿銘身旁的江碧溶身上,“這位是顧太太罷,生病了?”

江碧溶楞了一下,立即就要開口否認,卻被顧聿銘輕輕按住了肩膀,“沒休息好,起了熱。”

這就打斷了江碧溶已經到了嘴邊的辯解,她不自在的別開頭去,手裏的水杯裏還剩了半杯的水,就這麽握著,也不吭聲。

她覺得有些尷尬,只好盯著腳上那雙粉紅色的拖鞋看。

那邊的劉工笑笑,換了個話題,“顧總,上次孫主任跟您提過的那個項目,不知道您現在有沒有時間啊?”

那是一個市民廣場的設計項目,劉工所在區的規劃局之前派人到S市跟顧聿銘接觸過,表示希望顧氏能承接這個項目,但當時開過會後,大家都覺得手頭的項目已經很多,還有個別設計師正在參加比賽,於是顧聿銘就婉言拒絕了對方。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半年多,顧聿銘沒有想到他們還沒找到設計師,他不動聲色的掩蓋下內心的驚訝,笑著問道:“怎麽過了這麽久還沒找到設計師,是不是你們孫主任的要求太高了?”

劉工的面色立刻變得有些尷尬,他幹笑了兩聲,“顧總你這話說的,我們孫主任……出事兒了。”

顧聿銘楞了一下,眉頭挑了挑,“這是……怎麽說的?”

見他面露驚訝,劉工也覺得有些詫異,“五月份的時候孫主任被雙規了,你不知道?”

顧聿銘搖了搖頭,他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往前推到五月份,他還沈浸在江碧溶要回來的喜悅和忐忑裏,哪裏有心思去留意這些事,更何況那個合作都已經推掉了。

最初推拒的原因,就是覃念聽說這位孫主任為人不好相與,做事手腳有些不幹凈,怕最後連累了顧氏的名聲。

但現在,他心念急轉,問道:“那現在你們主事的是哪位?”

“路程斌路主任,剛從深市調過來的。”劉工笑著介紹道,他目光微閃,“前天路主任開會還提到了顧氏。”

顧聿銘大方的點點頭,“路主任和我有過一面之緣。”

見是見過一面,只不過是在摯友的婚禮上見的,新娘姓蘇,路程斌和她家長輩有幾分淵源。

但要說多熟卻也不可能,顧聿銘精致的桃花眼瞇了瞇,露出一點笑來。

劉工似乎深谙與人說話之道,竟然能從顧聿銘似是而非的態度裏咂摸出一絲有望合作的味道來,當即欣喜的笑了,“這樣的話合作起來一定就會事半功倍了。”

“有機會的話。”顧聿銘笑著點點頭。

一直留意著江碧溶的餘光瞥見她臉上閃過一抹不耐煩,顧聿銘來不及等對方回答,就又道:“不耽誤你繳費了,我們先走。”

“好的好的,下次有機會一定請你們二位吃飯。”劉工笑著客氣道。

顧聿銘點點頭應了聲多謝,又道了別,這才帶著江碧溶離開醫院。

站在醫院外面的馬路邊上打車,顧聿銘拉著她站到樹根底下,“這裏涼快,別熱著。”

江碧溶從剛才就覺得滿心煩躁,此時聽見他說話的聲音,立即就擡起胳膊甩開了他的手,然後一言不發的站在原地不動彈。

顧聿銘因為她突如其來的發脾氣而楞了一下,然後試探著問道:“阿溶,你是不是生氣了?”

江碧溶伸手拉了拉長袖睡衣的領子不吭聲,只看著地上的人影,留了個頭頂給他。

“阿溶,對不起,你別氣了。”顧聿銘知道自己剛才默認她是顧太太的事讓她心裏不舒服,又見她臉紅紅的,不知是曬的還是氣的,怕她又出什麽狀況,連忙道歉。

他一面說話一面伸手去拉江碧溶的袖子,還是想讓她站到樹根底下來蔭涼些,可是江碧溶反手就是一推,將他的手用力推開了去。

她冷著臉,望著他的眼裏有兩簇小小的火苗在閃爍,顧聿銘一時間竟然不知該怎麽樣向她道歉。

江碧溶的胸脯急劇起伏了兩下,但很快就偃旗息鼓,因為有過路人正紛紛向這對正在對峙的青年男女投來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女方還穿著睡衣拖鞋。

她有些不好意思,內心漲滿了類似於難堪的情緒,不安的動了動腳,往顧聿銘背後的陰影側了側身。

顧聿銘見狀連忙擋到她前面去,依舊溫聲,“阿溶,你生我氣歸生我氣,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好不好?”

江碧溶被他拉到了樹根底下,擡眼看見他因為熬夜而變布滿了血絲的眼,胡茬冒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邋遢。

他的臉上還有被太陽曬出的微紅,神情著急又委屈,不知怎麽的,她心口堵著的那口氣慢慢就退了下去。

顧聿銘終於打到了車,跟江碧溶一起回到了她住的酒店,一進去,大堂經理就迎了上來,“江小姐,您沒事罷?”

“多謝關心,沒事了。”江碧溶連忙搖搖頭,笑著客氣道,“讓你們擔心,真不好意思。”

經理又笑著關切了兩句,然後親自將倆人送到了電梯門前。

上了樓,江碧溶刷卡進門,剛進去就立刻轉過了身來,盯著顧聿銘有些警惕的道:“你怎麽還不回去?”

顧聿銘被她嚇了一跳,然後有些無奈的失笑,“阿溶,你總該讓我喝口水罷?再說了,我衣服還在裏面呢。”

說著他就輕松的繞過了江碧溶的手往裏走,江碧溶無奈,只好朝天撅著嘴用力關上了門。

顧聿銘接了一壺水出來插上電,在電熱水壺呼呼的煮水聲裏問她:“什麽時候回去,明天?”

“……嗯。”江碧溶啞著嗓子應了聲,又咳嗽了兩下,彎腰在行李箱裏找衣服去洗澡。

顧聿銘跟在她背後一直走到了浴室門口,喋喋不休的叮囑,“別洗太久,小心感冒。”

“……啰嗦鬼,出去!”江碧溶臉漲得通紅,指著洗手間的門口吼了一句,很有些氣急敗壞的意思。

顧聿銘楞了一下,待看清她臉上的尷尬,又不好意思的幹笑了聲,連忙退了出去,順便幫她把門關上。

說是簡單的清洗一下,江碧溶還是在浴室磨蹭了許久,出來時顧聿銘已經在床上睡著了。

看見他倒在床上,江碧溶第一反應是生氣——這可是她的床!誰允許他睡了!

她想將他拍醒,可是走到了床邊,看見他疲憊的臉孔仿佛憑空老了幾歲,一時怔了怔。

記憶裏的顧聿銘一直都是意氣風發的,即便是前段時間重逢,他給她的感覺,也是神采飛揚狀態正好。

所有人都誇他是天才建築師,他的作品充滿了靈氣,能夠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又誇他潔身自好,是所有未婚女性的理想伴侶。

可是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除了他自己,恐怕沒人能知道罷。

沒有任何人的成功是能輕松得來的,要很努力很努力,才會讓外人覺得毫不費力。

她嘆了口氣,擡起的手落下一些,掀起一旁的被子,兜頭蓋到了他的身上,然後彎腰撿起地上換下的禮服,拿了房卡出門去幹洗房。

關門的聲音輕輕響起,顧聿銘趴在床上聽見,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來,她口口聲聲說她已經不是從前的江碧溶了,可是還是這樣容易心軟。

顧聿銘一覺睡到了太陽落山,期間江碧溶處理了一些工作上的瑣事,甚至還和華菲她們吃了個簡單的午飯。

晚飯平平淡淡,顧聿銘強行留下來和她一起進餐,可是看著他遷就自己點了一份粥,江碧溶面無表情的問他:“你這又是何必呢?”

“吃粥好消化。”顧聿銘笑了笑,用調羹攪拌了一下滾燙的粥。

江碧溶嗤笑了一聲,招手對過路的服務員道:“麻煩給我一份點心單。”

點心單上來,她提筆刷刷刷的勾了幾樣,等點心上來之後,顧聿銘才發現有一籠蝦餃。

江碧溶把蝦餃往對面推了推,“這頓就當我謝你,你幫我墊的醫藥費我轉到你公司的戶頭裏去還是給你發紅包?”

顧聿銘捏著筷子的手縮了縮,然後夾了個蝦餃垂下眼來,平靜的應了聲,“還是紅包罷。”

江碧溶點點頭,繼續吃著碗裏的東西,顧聿銘也不說話,彼此沈默著吃完了這頓晚飯。

作者有話要說:

阿溶:嗶了狗了,你居然說我你老婆?

顧總:……別人說的=_=

阿溶:是你認的←_←

顧總:……因為那是我內心深處的願望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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