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00-32

關燈
049/00-32

老人的遺體還在家裏,做白事的工作人員已經給他換上壽衣,整理了儀容儀表,現在天亮馬上就要送到火葬場,跟直系血緣親屬做最後的道別儀式,之後送去火化。

姜滿綠走過去,跪下,磕了三個頭。

靈車約莫九點到,眾人還要再等一段時間,現在的事姜滿綠幫不上忙,一些禮法同樣雲裏霧裏。

家裏現在由她的兩個舅舅還有兩個舅媽在忙,哭靈這事按理說應當是由姜滿綠的媽媽來做,可她走得實在太早了,所以找來表親的姑姑。

姜滿綠還有兩個表弟和一個表妹,他們昨晚就來守靈了,今年最大的那個表弟在隔壁市上大學,連夜趕回,剩下兩個還在上高中。

哈欠連天,還是在一邊給賓客端茶倒水。

姜滿綠跟他們三人本就不熟,也融入不進去,知道一大家子人從昨晚到現在都一口飯沒吃,也不可能現在起竈,而後面更沒時間吃飯,她從外婆那裏拿到鑰匙,下了樓。

樓下單元門兩邊擺著花圈,姜滿綠攥緊手中的鑰匙向前走。

餘光看見對面停車位上那輛黑車還在,車牌號也是浙開頭,席冬易還沒走?

她走近,駕駛位的車窗沒有關嚴,上面露出一小截。

姜滿綠可以看見男人趴在方向盤上,她擡手敲了敲車窗門。

席冬易擡頭,睡眼惺忪,眸中泛著水光。

“你還沒走?”

姜滿綠兩年春節都沒有回家過年,如若跟家裏關系不錯,肯定不會如此。

席冬易還是怕她出事。

姜滿綠本意是想讓他換個地方睡,現在正值夏天,睡在車裏並不安全。

剛到時滿腦子都是快點上樓,沒顧上席冬易,他開了一晚上的車,要是原路返回,容易疲勞駕駛。

席冬易打了一個哈欠,將車窗開到最底下。

“你困嗎?餓嗎?”不等席冬易回答,姜滿綠繼續道:“隔條馬路,有一家環境還不錯的酒店,你先過去睡會兒。”

“算了,我先請你吃飯吧。”

“我不餓,我沒事。”席冬易望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

姜滿綠覺得自己現在腦袋也不太清楚,其實席冬易也不需要她的關照,他心裏比誰都有譜。

“下車。”姜滿綠往後退了一步,讓他下車。

席冬易聞言,舔了舔下唇幹涸的死皮。

姜滿綠看他下車,長腿先跨到地面。

席冬易的講究在於雖然每天毫無上進地等死,但是出人意料的堅持每晚的健身活動。

不論是T恤衫還是短褲都是寬松款,但他的身材卻硬生生地穿出版型來。

席冬易合上車門,才八點,太陽已經熱烈刺眼,再過一會兒會更加頑劣,“我自己去就行。”

“我下來是給他們買飯,不著急。”

某些事上她倔的無法形容,席冬易知道自己要是不聽她的話,兩人恐怕還要在這對峙許久。

“走吧。”席冬易鎖上車。

酒店在小區左邊的另一條馬路上,這家酒店是附近環境最好的,

“你帶身份了嗎?”走到一半,姜滿綠想起最重要的一茬。

“帶了。”席冬易決定送她回來就知道今天不一定能回去。

“那就好。”

兩人並肩穿過斑馬線。

走進酒店大堂,早上只有一位前臺在崗,開房的流程很快,姜滿綠看他拿上房卡,打算離開,“你先好好休息吧。”

“姜滿綠。”

“嗯?”姜滿綠側過頭,揚起聲調,示意他還有什麽事情。

席冬易從他寬大的短褲口袋裏掏出一個用白紙包著的長方塊。

“這是什麽?”

“挽金,我就不去拜訪了。”

姜滿綠楞了幾秒,伸手接過,外面這層白紙就是普通的白色的A4覆印紙,包裹著的厚度比她手掌高。

非親非故,他給的多了。

“上去了。”席冬易徑直走向電梯。

她不知道席冬易什麽時候準備的,恐怕自己上樓後,對方還去銀行取了錢。

對方一直如此,面面俱到。

姜滿綠回來後給外婆拿了份熱粥,讓她先墊點,後面還有的忙,她不能又垮掉。

她自己沒什麽胃口,告訴外婆自己在來的路上吃過了,他們要吃飯,她正好可以幫忙記錄禮金。

老爺子離世的消息已經跟周圍的親朋好友通知遍,沒多久,姜滿綠看見姜鳴獨自一人前來。

姜鳴對她媽媽是情至義盡,挑不出任何的錯處,不然姜滿綠外公去世也不會通知他。

姜鳴鞠完躬後朝姜滿綠走來。

“爸。”姜滿綠同樣有兩年多沒見姜鳴,他似乎也比記憶裏的男人衰老不少,兩鬢冒出不少的白發。

“生老病死,每個人都有這一天,你外公挺好的,走前還沒吃什麽苦。”

姜滿綠點點頭。

父女兩人實在無話可說。

姜鳴嘆了口氣,“那我就先走了,等忙完這邊有空回家吃飯。”

“好。”

姜鳴走後過了會兒靈車抵達。

做殯葬的人手腳麻利,將老人擡下,

姜滿綠一路跟在後面,註視著老人被送上面包車。

姜滿綠坐在她舅舅的車上,一直能夠看見開在最前面的面包車。

之後的每個步驟按照流程進行。

火化之後,長孫抱著骨灰盒,一行人前往墓園。

墓地要當場購買,拿著註銷的戶口證件。

烈日炎炎,眾人將那塊剛買下的空墓地挖開。

骨灰盒封箱,再將厚土埋上,立碑。

按照輩分磕頭。

輪到姜滿綠,她再次跪下,磕頭。

起身後,姜滿綠盯著墓碑,明白人社會意義上的這一生結束。

酒店的門鈴清脆刺耳。

席冬易剛醒沒多久,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多,窗外的日頭西沈,依舊刺眼。

他人在外地,這時候來找他的肯定只有姜滿綠。

席冬易打開門,垂頭。

姜滿綠滿臉漲紅,額頭上掛著汗珠,這一天她應該都在外奔波。

“怎麽了?”

姜滿綠從墓園回來,看到樓下的那輛車還在,說明席冬易還在酒店沒有離開,她先扶外婆上了樓,聽到舅舅和舅媽已經開始算今日收到了多少挽金。

“這個席冬易是誰啊?給了五千。你家哪邊那個親戚?我怎麽沒聽說過。”大舅媽回憶。

“不認識啊,這個姓我就沒有印象,媽,你知道是誰嗎?”

外婆搖搖頭。

這是姜滿綠今天早上自己記上去的。

“是我朋友,今天把我從杭州送回來的朋友。”

她還沒有換鞋,轉身又跑回樓下。

“既然交了挽金,跟我一塊去吃飯。”姜滿綠擲地有聲,手掌在額頭處蹭了下,將虛汗抹去。

席冬易知道自己拒絕不了她。

“真熱啊。”

兩人步行前去,姜滿綠望著遠處天邊的火燒雲長舒一口氣。

忙完這一天,姜滿綠整個人都懈怠了下來。

現在的白事一切從簡,不需要再守三天靈,離世的人下葬後主家當天就可以宴請賓客。

飯店同樣沒有去太遠的地方,離酒店就一站路的距離。

她舅舅商量是擺八桌的酒席,現在還沒有到飯點,所以只有他舅舅舅媽還有外婆幾人到了,正在點菜區挑菜品。

電梯是在他們身後,沒註意到有人來了。

姜滿綠聽見她大舅媽的聲音。

“你是要把房子給她嗎?小綠那丫頭你看著像是顧家的人嗎,就拿這兩年過年說,這丫頭有回來看過一眼,媽,那你真是……”她被丈夫瞪了一眼,老糊塗三個字還是沒有說出口。

姜滿綠的大舅媽,很多年未見,早上剛見面時,第一眼並未認出。

打招呼過後,對方熱情款待,要不是因為場合緣故,她還要高低誇上兩句。

姜滿綠知道自己在這個家是外孫女,按照這些人的傳統思想,房子怎麽可以給一個已經嫁出去還死了的女兒的女兒。

“這算什麽回事?”她的另一位舅媽附和。

“我知道她可憐,但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而且她姓姜,要房子,讓她爸爸去給她掙。你要想想你的大孫子啊,他上大學了了,再過幾年畢業,馬上結婚,現在房價多貴啊,現在房價這麽貴,我家還兩個……”

“老兩口的這套房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去給一個外姓人,她爸爸不是挺能掙錢的嗎?”

姜滿綠下意識拉住席冬易的手腕,拉著他進了旁邊的一個空包廂裏。

“先坐會兒?”

“嗯。”

兩人在門邊的椅子上坐下。

包廂裏的空調沒有打開,沈悶又燥熱。

“普通家庭,所以為了一套的房子言語中傷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席冬易扭過頭只能看見姜滿綠的側臉,她的鼻尖還冒著汗珠,目光直視前方,卻沒有一個聚焦點。

“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然後我爸又有了新家庭,自己有兩個孩子,外公外婆可能怕我以後沒有依靠,想著把這套房子放在我名下。”

姜滿綠在此之前壓根不知道有房子這回事,聽她舅媽和外婆的對話,應該是二老早有這個想法。

現在她回來了,兩個舅媽肯定不樂意。

“我從伊春回來也是因為家裏老人去世的緣故。”

姜滿綠終於扭過頭,發現席冬易一直都望著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