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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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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眼淚

沈遲的確有一點抑郁傾向,但還沒到瘋的程度。

他的家庭給了他太大的壓力,家暴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妹都讓他遇上了,小說男主的命,積極陽光樂觀才是不正常的。

高三的時候蘇綻和他混得很熟,還沒正式在一起的時候就發現了他的心理問題。那時候的綻綻是個小太陽,不用看心理醫生,拉著沈遲瘋幾天就會好很多。

但這一切都隨著蘇綻的不告而別成為了泡影。

“上大一的時候確實很嚴重,有軀體化的癥狀,我為此休過一學期的學。”沈遲親手把病例單拿給蘇綻看,說起這幾年的經歷,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還好,補考的時候績點合格,最後沒有延畢。”

蘇綻錯愕地咧了一下嘴角。

他是在問延畢的事嗎!

沈遲拿給他的是一些化驗單和體檢報告單,他並不能完全看懂,琢磨了一會兒就把單子放下,敲敲茶幾,“我不是問你這個。”

沈遲了然地挑了一下眉,“我知道。”

似乎要凸顯出自己和蘇綻不一樣,對於這些年的遭際,沈遲總是能毫無保留地說給蘇綻聽。

“大二那年好多了,我把沈國耀送進去不久,有個學弟對我表白。”

蘇綻瞬間瞪大了眼睛,在沙發上挪挪屁股,扭頭看向沈遲。

“然後呢?”他問這話的時候咬了咬後槽牙。

沈遲瞇起眼看他的反應,似乎有些滿意,悠悠地說:“我說我操起人來很瘋,前男友就是被嚇跑的,問他還要不要繼續表白。”

“然後他就跑了。”

蘇綻頭頂的兩縷碎頭發隨著情緒垂落下去,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吃飛醋。

他剛想要接著問沈遲的心理問題,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聽見沈遲評價了一句:“比你還慫。”

“我哪兒……”蘇綻說到這裏頓住,接上沈遲戲謔的眼神,反駁無力,恨不能再挖一條地縫出來。

他不想再問什麽了,將大腿上攤著的一堆病例和化驗單往沈遲身上一扔,趁著沈遲彎腰撿東西的時候,跨過去按了一把他受傷的小臂。

“呃……”沈遲躬身,左手虛虛托住手肘,疼得冷汗都出來了。

蘇綻這次一點兒都沒心疼,欺負完人就杵在沙發旁邊冷冷地看著,等到沈遲緩過這個勁兒的時候,他才踢踢踏踏穿上拖鞋,十分跋扈地上樓了。

沈遲還沒有回過神來,半是啞然地看著蘇綻上樓的背影,忍不住想:他為什麽不慫了呢?

上樓的時候摸了一把自己沈甸甸的衣兜,心裏有些暗暗自得。

他有沈遲家的鑰匙了嘿嘿。

晚飯吃得很潦草,蘇綻上樓沒多久就餓了,跟KE吹牛的間隙切換頁面給自己點了一杯奶茶,然後探頭探腦地往樓梯口看。

要不要也給沈遲點一杯?

這個念頭很快被他掐下去,他有本事就讓那個學弟給他點。

沈遲沒這個本事,所以半個小時後門鈴準時被按響。

蘇綻光著腳“騰騰騰”下樓,看都沒看沈遲一眼,開門拿了奶茶還對人家禮貌地道了謝。

沈遲仍然在沙發上坐著,聽見蘇綻道謝的話,習慣性地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蘇綻利用關門的間隙偷摸地看了沈遲一眼,見他處理工作文件一臉認真的樣子,更加確定自己獨吞奶茶的行為並不可恥。

像是挑釁,他提著自己的奶茶上樓,路過沈遲身邊的時候還哼了幾句歌。

沈遲趕在他邁第一個臺階的時候叫住他。

“蘇綻。”沈遲說,“在樓下把拖鞋穿上。”

蘇綻沒想到他一張嘴說的還是這個,登時氣急敗壞,把樓梯口放著的拖鞋踢開,氣呼呼地說:“要你管!”

他光著腳上樓,從腳踝到小腿白皙又漂亮。

沈遲的視力不太好,帶著眼鏡看他上樓的影子,視線一直落在那雙光裸的腳上。

好像瘦了點。

回覆完委托人積攢的郵件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沈遲單手關上電腦,擡眼看向樓梯的位置。

光線已經很暗了,樓上的燈昏昏黃黃,似乎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沈遲摘下眼睛,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眉眼低垂,終於顯露出一些他本身的沈郁氣質來。

這麽久了,奶茶應該喝完了吧。

沈遲上樓的時候,蘇綻正窩在床上看手機,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T恤,沒蓋被子,手腕比腳踝還要細。頭發被枕頭揉得亂糟糟的,看起來仍然是那副被惹急了的樣子。

喝空了的奶茶桶被扔在床邊的桌子上,他已經懶得一步都不願意挪了。

沈遲靜悄悄地進來,沒說話,只往桌子上看了一眼,然後就默默地拎起奶茶桶扔進了垃圾桶,順便把桌子旁邊的垃圾收了收。

也不知道是誰伺候誰。

蘇綻早就看見他上樓了,但少爺脾氣一上來誰都哄不好,冷著臉不理人的時候跟當初一個樣。

他整個人都攤在床上,舉著的手機似乎在放短視頻,但聲音很小,沈遲離得這麽近都聽不清楚。他舉著手機一動不動,只用餘光觀察沈遲的動向。

說不出為什麽,沈遲竟然覺得他的臉色有些發白。

沈遲在床邊坐下,反手扣住蘇綻的手機,不管將要炸毛的小野貓,徑直將人的手和手機一起按在床上。

“你幹什麽!”蘇綻咬牙問。

沈遲一時沒有接話,沈默了片刻才又開口:“最嚴重的時候,我經常出現幻覺。”

蘇綻一怔,立刻就不動了。

他聽見沈遲的聲音帶著一點病中的啞:“很多時候我會動不了,從床上下來拿藥,還沒夠到抽屜就摔在地上了。我只能眨眼,每眨一下都看到你在我面前。”

“你不停地跟我說話,叫我遲哥,說你可以當0,說你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

“過了很久我才認出來,那是沈雪寧在我旁邊哭。”

蘇綻已經忍不住,低頭坐在床上的時候肩膀微微發顫,眼尾的位置已經紅了一小片。

沈遲這個人也是真的心狠,明知道蘇綻已經受不了了,卻還是要把那些事情說給他聽。

“有一次我開車出門,差點在高速路上側翻,我媽知道以後跟我鬧過一次,問我是不是想死。”他搖搖頭,提到周稚琴的時候總是溫和許多,“我說我不想,我還要等蘇綻回來。”

蘇綻紅著一雙眼睛看他,想掙紮,但手掌被沈遲死死按在床上。

他無力極了,聽見沈遲說:“我那時候的癥狀還不需要做mect,但在我的堅持下,還是進行了一個月的治療。”

“那段時間我什麽都記不清楚,法律條文忘得一幹二凈,但沈雪寧說,我每天都會叫你的名字。”

“蘇綻。”沈遲叫他,對面的人抖了一下,“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這句話說完,蘇綻的眼淚順著臉頰潸潸留下,在下頜骨的位置停了一瞬,又攢成一汪聚在鎖骨上。

“別說了……”他喃喃地開口,上下嘴唇卻像是被粘連在了一起似的,三個字說得嘴角發疼,像是被人打了一記沈重的耳光。

沈遲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抿唇一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是你硬要問的嗎。”

蘇綻難受,被嗆得啞口無言,偏過頭去不再看沈遲,眼角的淚還在一刻不停地往下流。

小少爺嫌丟人,以前沒怎麽哭過,想要忍住眼淚,帶得肩膀輕輕打顫,連耳垂上的那顆耳釘也在晃。

沈遲終於松開了手。

床墊被壓出一個漾著漣漪的凹陷,手機仍然被反扣在原來的位置,小視頻還響著細微的背景音樂,但已經沒人去管。

沈遲坐直身體,並沒有去安慰哭得正帶勁兒的人,只是說:“兩個月前我去醫院做了覆查,現在只剩一些輕微的抑郁傾向,你如果要繼續追我,可以放心了。”

蘇綻一楞,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放心什麽”

“如果我操的是你,不會那麽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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