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5年9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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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3)

男孩子的感情總是簡單的,仿佛腦內結構清晰明了的單細胞生物,只需要一頓飯、一個微不足道的示好、一聲尖銳的口哨,就可以讓從前劍拔弩張的關系變得緩和下來。

蘇綻這天請沈遲吃的是燒烤。

九月份的天還不冷,坐在路邊吃燒烤的感覺從來不差。

他們去的是市中區的一家大排檔,可以自己用炭火爐子烤串的那種。

蘇少爺很有一些大少爺的脾氣,挑挑揀揀地嫌棄桌子不幹凈,小馬紮太晃,沈遲大概是嫌他丟人,拎起書包來就要走。

蘇綻按住他,然後自己也坐下,這下什麽毛病都沒有了。

少爺不想烤串,沈遲也不麻煩他,自己坐到另一面開始烤肉。

十點多的燒烤攤前人來人往,爐火的灼燒聲、啤酒的碰杯聲、混雜在一起的笑嚷聲不絕於耳。

蘇綻兩只腳都踩住小馬紮的腿,托腮坐在那裏的樣子像一只犯懶的貓。他的校服外套已經脫下塞到了書包裏,上身只剩一件純白色的棉質長袖T恤,因為看不出牌子,所以無法彰顯小少爺的身價。

他就安安靜靜地坐著,張揚的人終於露出幾分乖巧,看著沈遲烤肉的時候還笑瞇瞇的。

小孩兒的酒量都不好,蘇綻只是抿了兩口啤酒,就覺得眼前有些模糊,神不知鬼不覺地,他沖沈遲笑了一下。

“你不熱嘛?”

離烤爐這麽近,所有的熱氣都往蘇綻的臉上彈,蘇綻覺得自己都快要被烤化了。

小少爺被養得很仔細,用“細皮嫩肉”四個字足以形容,他的皮膚很白,皮膚嬌嫩,不知道是啤酒還是火烤的原因,耳垂和脖子的部分竟然已經開始泛紅。

他擡手扯了一下T恤的領子,露出透著粉色的脖子。

沈遲跟著他的動作往那根細長的脖子上看了一眼,然後緩緩搖頭,“不熱。”

“我不信!”蘇綻在原地跳了一下,擡手去抓沈遲的胳膊,卻被沈遲輕而易舉地避開。

一臉冷漠的人還是正襟危坐的樣子,校服熨帖地穿在身上,拉鎖停在鎖骨附近的位置,袖子一直遮住手腕。

這麽一比,蘇綻就比他散漫隨性太多了。

人總是喜歡追求反差感的,諸如禁欲者高.潮,放浪者求饒。

或許連蘇綻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就是從這天開始,他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把沈遲的校服扒下來的念頭。

他是個同性戀,想看看對方有沒有腹肌。

蘇綻在沈遲的服侍下吃完了一頓燒烤,用劣質餐巾紙擦了嘴,掏出現金結賬,隨手一揮,零錢不要了。

路邊已經停靠了一輛寶馬車,司機李叔正試圖給少爺打電話。

蘇綻有一點醉意,但還記得自己不是一個人,拎起書包問沈遲:“你怎麽回家?”

“我自己回去。”猜到他的下半句話是什麽,沈遲向後退了一步,“不用你送了。”

蘇綻“嘁”了一聲,但到底心思單純,沒有多想什麽。

同桌兩個人似乎就這麽冰釋前嫌了。

蘇綻的英語一直拖後腿,這次在英語老師面前立下毒誓,為了月考死得不會太慘,竟然真的每天都抽出時間來惡補英語。

小少爺家裏有錢,林芮為兒子的精神狀態擔憂,花高價給蘇綻請了一位外教。

結果蘇綻當天晚上就把人打了出去。

林芮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問蘇綻原因,蘇綻死活都不肯說,抓起沙發上的衣服就上樓了。

他從口袋裏找出手機,打開Q.Q,輕松找到列表第一個人。

:快快快!給我講一篇完形填空!

對面很快就有了回覆。

沈遲:發過來。

:【圖片】

沈遲:為什麽第一個空要填Therefore?

:蒙的

沈遲:……

沈遲:這裏是轉折關系。

沈遲:要選However。

:哦

:下一個

沈遲那邊好像沈默了一會兒,足足五分鐘沒有發消息,蘇綻只好自己鉆研第二個空,就在他覺得自己大器晚成,馬上就要悟出來了的時候,對面突然甩過來一張圖片。

蘇綻癟著嘴點開,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現出一張手寫的英語題目,一道完形15個空,除了剛才講完的第一題,其他題目全部由沈遲手寫完成。

翻譯、答案解析、語法和詞組。

字跡和之前的八大語法一樣工整好看,解題思路被寫得很清楚,而他卻只用了五分鐘。

蘇綻一面對著手機做筆記,一面在心裏瞎琢磨。

好吧。算他厲害。

這天晚上他又讓沈遲給自己講了很多題目,到一點多的時候困得眼皮都睜不開,臨睡之前沈遲好像又給他發了一條什麽消息,蘇綻撐著看了一眼。

沈遲:為什麽不問你的外教?

蘇綻兩眼一合,倒在枕頭上的時候低低罵了一句什麽,最後也沒回沈遲。

第二天上學,兩個人都精神不振頹廢萎靡。

沈遲還好,他本身就自帶一股冷氣兒,不說話的時候安安靜靜,除了班上幾個小女生,幾乎沒什麽人會註意到他。

蘇綻就不一樣了。

小少爺皮膚白皙,眼下兩團烏青格外明顯,一看就沒睡好。

熟了之後,學生們在鐘秀秀的課上會比較隨意,蘇綻幾乎沒猶豫,上課鈴響的時候就倒頭睡了。

鐘秀秀踩著方跟小皮鞋“噠噠”走下講臺,一邊講課一邊擼蘇綻炸毛的頭發。

“綻綻。”老師叫他。

蘇綻掙紮著活過來,睡眼惺忪地擡頭,睡得正懵:“嗯?”

鐘秀秀一拍他的頭,將人重新按回到桌子上趴著,“起來重新睡。”

蘇綻都震住了,呆了一會兒才發現鐘秀秀沒有和他開玩笑的意思,只是看他清醒之後又補充了一句,“剛才睡得太醜了。”

這一句之後,班裏傳來了再也壓抑不住的低笑聲,齊思昂越過幾十個人頭沖他吹口哨。

蘇綻的臉唰地紅了,再困的人經這麽一遭都能變精神,於是整個上午他都沒有再睡,從沈遲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細皮嫩肉的小少爺始終泛紅的脖頸。

像只受驚的小鵪鶉,又慫又可愛。

一中的學生慣例在學校午休,住宿生可以回宿舍睡,像蘇綻和沈遲這樣的走讀生就只能在教室裏趴一會兒。

沈遲刷完手機的最後一套題,習慣性地抓過校服打算枕著睡覺,一偏頭,卻看到蘇綻蘇綻正坐在原位發呆。

他的桌子上攤著一本英語教輔,看題目又是一篇完型,蘇綻只是圈圈點點地做了兩道題,就再也做不下去了。

像是察覺到了沈遲的目光,蘇綻斜過眼來,不太友善地瞪了他一眼。

沈遲立刻將頭偏向另一邊,枕著校服一趴,迅速睡了。

蘇綻這種奇怪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晚自習之前,班裏的人都去吃飯了,陸哲晃了蘇綻一會兒,晃不動,自己也搭著齊思昂起了食堂。

蘇綻還坐在原位一動不動,英語教輔翻了一頁,但上一頁似乎還沒有訂正。

沈遲沒有去吃飯,仍在刷手裏的一套題。

班裏很快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鐘秀秀倡導節約用電,班裏人走燈關,到了這個時候,就只剩下蘇綻和沈遲頭頂的兩盞燈了。

天有些短了,窗外的晚霞被雲層遮蓋,雲層的間隙中透出暖橙色的霞光,與教室裏的暖燈映襯,寬敞的教室裏,兩人的桌子上投下淺淺的影子。

蘇綻做了兩道題,很快又擡手搓臉,神情非常郁悶。

沈遲就坐在旁邊看他,連他都不知道出了多久的神。

“蘇綻。”很久之後,教室外面有腳步聲響起,沈遲終於開口。

“嗯?”蘇綻悶悶地答。

沈遲說:“我教你吧。”

蘇綻眨了眨眼睛,耳垂到脖子又有些紅了。

沈遲自己有一套學習方法,在他的耳提面命之下,蘇綻的英語很快有了起色。

學生的本職工作就是學習,學著學著,他們終於混到了一起去。

從爭鋒不讓的對頭變成了形影不離地人。

蘇綻很快又去參加了一個集訓,回來的那天正趕上體育課,沈遲在和班上的男生一起打籃球。

逼近十月的天,一群男生在籃球上上曬著,外套都脫了,只穿著白色的校服T恤。

十七歲的少年太過惹眼,一個球飛過來,蘇綻沖著來撿球的沈遲吹了聲哨子。

“Do you like boys?”

一句很平常的英語,一句很調戲的話。

當初那個外教就是這麽說的。

沈遲應該是聽見了,但並沒有做出什麽反應,只是在抱著籃球走出球場的時候扇了一下自己的T恤下擺。

和其他男生的動作是一樣的。

蘇綻目不轉睛地看著沈遲從自己面前過去,在註意到他衣服下的腹肌時,竟忍不住動了一下喉結。

是有八塊吧?

安安靜靜的午後都被這一幕融住了,蘇綻跟在沈遲後面回了教室,看著他若無其事地喝水、擦汗、從抽屜裏掏出試卷。

攤開、拿筆,兩根手指夾住筆轉一下。

之後他們之間的很多個午後,一直都是這樣的。

但蘇綻過了很長時間才想起來一件事。

他從意大利飛回來的那一天,全班都有他帶回來的玻璃糖,就沈遲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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