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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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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鬼

“老大——”

黑老五白老三屁顛屁顛地跑過去,但是看清自家老大臉上的神色後又止步不前,甚至默默退避,找一個黑暗角落隱藏起來。

冥界生物傷及陽間人是大忌,尤其是這麽一起嚴重的惡劣傷亡,老大的怒火恐怕是將極噬魂送進獄池折磨個千百回都難以平息。

他們還是躲遠一點比較好,免得傷及無辜!

“這又是誰啊?”蘇三驕抖著嗓子嘟囔,“竟然還帶著一只三個頭的狗!!”

蒲錫猜測,“黑白無常喊她老大,那肯定是賊牛逼的大官!咱指定能活!”

向厘還處在持續驚懼中,但她知道,原馭以及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安全了,她偷偷退至到原馭身後。

突然,她記起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她伸長脖子擡眼,瞪大眼睛仔仔細細盯著原馭。

剛才場面緊張混亂,她隱約記得原馭是不是……對她說讓開來著?

向厘不敢確定,但是那時身旁也別人……

可她現在緊緊盯著原馭,感覺也不像是能看見自己的樣子……

所以,又是錯覺嗎?

說是錯覺感覺更可信一些,畢竟這是比惡鬼突襲還要讓人驚悚的事情。

原馭怎麽可能讓她看出破綻。

別看他表面上平靜,仿佛無事發生,其實心裏緊張得不行。

雖然看不見身影,但是他能感覺到,此時自己被一雙眼睛緊緊註視。

被黑老五白老三喊老大的女人還在逗弄著三頭犬,言語間帶有閑散,姿態隨意,可是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針子般落在惡鬼的身上,無盡的殺意讓它開始變得驚恐起來。

它憤恨地往原馭這邊瞪了一眼,原本至陰體勢在必得,可現下已經不可能帶走了。

惡鬼悄然退步,正準備往山上逃,三頭犬的耳目何其靈敏,眼見自己的食物要逃,喉嚨裏的吼叫不禁拔高,四肢也在亂躥。

女人彎腰沒好氣拍了拍它的腦袋,“著什麽急?”

三頭犬委屈地擡頭看著她。

惡鬼心下一喜,身影正如風一般躥上山,可一秒,又結結實實的掉落回來,十足重的摔在地上,它嘶吼,血紅眼睛死死盯著女人,卻又帶著深深的畏懼。

女人閃身來到它面前,俯身,像是在看一個可憐之物。

“你就沒必要審判了”她露出一絲笑,聲音不輕不重,“直接送你去獄池好不好?”

在惡鬼驚恐且畏懼的眼神中,三頭犬不情不願將它一口吞下,然後哀怨的盯著自家主人。

黑老五白老三雙雙鼓掌,直呼,“老大厲害!老大威武!”

女人冷哼一聲,諷言諷語道:“你們倆連個小小的極噬魂都打不過,這麽多年挨得罰也是白挨了,這麽不上進,傳出去別說是我悔獄司的官!”

黑老五白老三憋嘴,委委屈屈。

接著,女人緩步走到原馭面前,抱胸,繞有興趣的打量起他。

隨即她了然,原來如此,難怪最近那群醜玩意兒躁動得厲害。

“誒,小子”她遞給原馭一樣東西,“之後要是還遇到類似的事情,記得打這個電話求助”

原馭接過來,低頭看,一左一右瞬間湊上來兩顆腦袋,後面還有雙看不見的眼睛也悄摸著偷看。

這是一張名片,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姓名和號碼,連地址都沒有。

不過……

原馭有些懷疑道:“您叫……季林樾?”

“你猜”

女人挑眉,回了他兩個字。

大人不叫這個名字……

向厘偷偷在心裏告訴原馭,可她一擡眼,就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漂亮眼睛,她神色一僵,立刻縮回原馭身後。

啊啊啊!她竟然跟大人對上眼了!怎麽辦怎麽辦!

她是不是要被抓啊——

向厘慌亂得要命,恨不得此時表演一個原地消失。

“那個……您是不是就是那什麽……閻羅王啊?”蘇三驕實在太好奇,大著膽子問。

女人愕然,這小子看著她這麽一張漂亮的臉是怎麽懷疑到她是閻羅王那醜東西的?

“祝你活得長久”女人表情很是可怕。

“!!!”蘇三驕閉緊嘴往蒲錫身後撤。

“我還有事要忙,下回再見,不過我個人認為你們不會希望見到我”

女人轉身離開,黑老五白老三小跑著跟上去。

“老大,這裏是不是要通知陰司的人來處理啊?”白老三問。

“不用,凡是被極噬魂導致傷亡的魂你們都不用收,讓輪回司的人去處理,一會兒你們只要去把他們的記憶消除幹凈就行了”

“是”

黑老五想起另外一件事,“對了老大,有一只野魂和小鬼,好像在人間待了很長時間,需不需要緝拿他們?”

“我知道”女人搖頭說:“小鬼會自己去輪回司,至於那只小野魂……她的命數還很長呢”

“什麽意思啊?她不是已經死了嗎?”黑老五白老三有些稀裏糊塗的。

“你們不用管,她的事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

“誰?”白老三不太高興,醋味十足道:“老大,你要清楚,除了我們姐弟,哪還有鬼掏心掏肺給你幹活……哎喲——”

她捂著頭,腦袋上赫然挨了個腦瓜嘣。

“是不是很久沒去地獄爐沐浴,身上癢了?”

白老三撅著嘴,“我錯了老大……”

“另外,小野魂一直跟在身邊的那小子記憶先不用消除,之後這類事情發生在他身上只多不少,他能有個心理準備,一次次消除記憶也麻煩,你們平常巡邏的時候也順便去他家附近看看,這樣一來,業績不就有了?”

說到這,女人氣不打一處來,手指點著他們的腦袋,“不是我說,你們最近過得還挺瀟灑啊,報告不好好寫,還在巡邏期間偷偷去游樂場玩,以為我不知道是吧?也難怪兩個加起來打不過一個極噬魂,玩物喪志!”

“我們錯了老大!!”

表情誠懇,語氣堅定,看起來像是真的認錯,然而這樣的‘認錯’次數已經不下千百次。

“下回要是再有這種事……”女人頓了一下,小聲說:“記得通知你們老大”

三頭犬拱了拱腦袋,也別忘了它們三!



天微亮,在幾聲雞鳴中,雲上村的村民已經陸陸續續從屋裏出來。

男人有的上鎮裏采購,有的上山采摘,女人則是準備做一頓美味的早飯,小孩兒就在村裏四處亂蹦,開始新一天的成長。

村裏的生活看起來和諧而平靜,仿佛昨晚的血腥只是一場夢。

事實上,他們什麽也不記得了。

沒人能夠記得。

在天亮之前,黑老五白老三就將一切回歸原樣。

因惡鬼所死的亡故者在冥界輪回司的處理下將魂歸位,他們活了過來。再由黑老五白老三消除村民從三年前開始關於惡鬼的所有記憶。

不過這其中三年裏因惡鬼死去的人是沒法覆生的,黑老五白老三只能在活著的村民記憶中篡改一下死者的死因。

這其中也包括了小金魚。

在蘇三驕和蒲錫的記憶中,他們是來旅游的,今天就該回去了。

出村子的時候,小金魚跑過來道別,他今天晚上就要踏入鬼門關去往輪回司,所以並不打算跟著哥哥姐姐回西景,畢竟父母在這裏。

對已經被消除記憶的蘇三驕和蒲錫來說,小金魚是個陌生小孩兒,印象中也沒有見過面,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小孩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傷心至極,仿佛以後永遠都見不到,他們的心裏就極其難受,難受的也想跟著哭。

結果正到煽情的時候,就看見這小孩兒跟他們三個說完轉頭對著原馭身邊的空氣一頓說,說到最後面嚎啕大哭,抱著那堆‘空氣’念念叨叨說舍不得。

這可把蘇三驕和蒲錫嚇壞了。

“這小孩兒……是不是不太正常?”

聽見蘇三驕說的話,向厘才發現不舍情緒上頭,有些忘我了。

她抹了把眼淚,眼睛偷瞄著原馭此時的表情,看起來還挺平靜的,對蘇三驕的話也只是淡淡挑眉,似乎全然不在意。

她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回鎮上還是坐的同廣牛的車,車上,蘇三驕和蒲錫還在討論剛才小金魚的舉動。

說著說著就開始同情起來,蘇三驕說:“我看那小孩兒跟我們挺投緣的,他那麽可憐,咱們要不資助他吧”

蒲錫舉手同意,“首先要做的就是給他找個關於精神疾病方面的專業醫生!”

同廣牛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他們說的是誰,便問道:“你們說的是村裏哪個小孩兒誒?”

蘇三驕正想描述出小金魚的樣貌特征,原馭率先開口,“不好意思,他不是雲上村的,你應該不認識”

“啊?那是……”

同廣牛還想再問,正巧這時原本平坦的路上忽然重重顛簸了一下,而車側就是懸崖,導致他一下慌了神,不得不集中註意力專心開車。

莫名顛簸的原因是因為向厘。

要保守別人不知道的秘密實在太難了,現在除了原馭,就只有她的記憶是清晰深刻的。

所以在隱瞞這一方面,自然要互幫互助啊。

蘇三驕和蒲錫有些暈車,現在已經是半睡不醒的狀態。

車窗外山連著山的景色尤為宜人,原馭一個人坐在後座,旁邊空位坐著向厘,她將臉擱在原馭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這幾天實在太混亂,她連這樣觀摩原馭的時間都沒有,現在終於清凈了,她可要好好的全部看回來。

於是,向厘看了整趟回程路。



到達西景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鐘,蘇三驕和蒲錫各自回了家。

進入別墅的那一刻,向厘才敢完完全全地放松身心,洩去這身疲憊,她感到久違的舒心和愉悅。

別墅裏靜悄悄,向厘跟著原馭徑直回到臥室。

原馭有潔癖,向厘不敢拖著這風塵仆仆的一身往床上撲,雖然她很想,那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大床啊!

她只能先在沙發上半躺,視線緊跟在原馭身上,他去拿水了,拿完水後也在沙發上坐下,仰頭將水喝下。

凸起的喉結隨著他的吞咽而上下滾動,不自覺的,向厘也咽了咽口水。

歇了一會兒,原馭便起身去更衣室拿睡衣,緊接著走近浴室。

很快,浴室裏響起不大不小的水流聲,在靜謐的臥室裏顯得格外震耳。

向厘先是玩了玩自己的手指,再擡眼看了會兒天花板。

明明這一路喝了很多水,可為什麽此時此刻卻渴的要命?而且是那種渾身酥麻,難受到要水淋全身的‘渴’……

向厘將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緩緩移向浴室,她是不是好久都沒有看了?

不行!向厘你個大色胚!

向厘心裏唾罵自己,紅著臉將目光收回。

不對,怎麽感覺自己這趟遠門回來臉皮薄了呢?以前可是想看就看的!

向厘又看向浴室,眼神逐漸有了變化。

反正原馭又看不見她,她滿足一下自己怎麽了!

仿佛下了某種決心,向厘站起身,平息一下自己的心跳,然後向浴室挪步,耳尖和臉蛋自始至終都是紅的。

穿門而過,原馭正在淋浴間,那裏隔著一塊磨砂玻璃,此時正被熱騰騰的霧氣籠罩,玻璃中隱隱約約能看見原馭那令人噴鼻血的赤.裸身體。

向厘以前也在這塊玻璃後偷看過,但是也就幾秒,因為自己的心臟實在受不了,多看上一秒,她就要擔心自己會不會突發心疾而再次死亡。

其實今天原馭待在浴室的時間比往常的習慣要久,他在捋這幾天的事情,以及……她。

沒了小金魚,他就再也不能知曉她時刻的狀況了,之前念想還不強烈,可有了甜頭自然不再甘於回到之前。

所以他在想,要不要直接攤牌?可是萬一把她嚇走了怎麽辦?

她好像很膽小的……

原馭杵著浴室墻,頭向下低著,花灑還在噴湧著水流,淋在他的全身,順著他結實挺拔的身軀一路向下。

他前所未有的糾結。

不知過了多久,原馭感覺到一絲涼意,關了水源,拿過隨意搭在一旁的浴巾,正準備出去,眼眸一擡,腳步卻忽然滯在原地,眼神從錯愕、震驚再到意外,最後全都幻化成滿懷的驚喜。

他褐色的瞳仁裏,赫然倒映出一個清晰的身影。

那身影嬌俏,隔著一道玻璃,玻璃上還殘存著些許霧氣,她雙手捂在上臉側試圖從狹小的視線中看清裏面,五官擠壓在玻璃上,可愛得像只怯生生又膽大妄為的貍貓。

原馭滿心柔軟,忍不住笑出聲,他盯著那道還在努力的身影,忽然想起之前三驕說的話,好笑低喃——

“還真是只小色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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