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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第一次是我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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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如果脫下舒鴻煊的外袍,也能看到他表面鎮定之下,中衣以及寢衣濕透了的真相。

之所以他沒有像周廷昱那樣腿軟,無非是有過一次妻子生產的經歷,好歹也是歷練出來的人。

不過是仗著自己當初的囧狀除了舒二叔之外,沒人看到,在舒嫣華平安無事生下外甥女之後,才會有這個心情肆無忌憚的調侃周廷昱而已。

狠狠的嘲笑過周廷昱之後,舒鴻煊再也按捺不住心情,大步而邁,先周廷昱一步來到接生媽媽跟前,屏住呼吸低頭看著接生媽媽裏的繈褓。

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感應到自己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的氣息,繈褓裏的小人兒緩緩的,睜開了她的雙眼。

舒鴻煊被那一雙黑如點墨,狀若葡萄的眼眸看著,一時之間,竟然緊張到忘記了呼吸。

兩雙形狀相似的眼眸,就這樣互相對看著,很快,那雙小一點的眼眸,困倦的眨了眨,又慢慢閉上,安然的睡了過去。

舒鴻煊感受到身邊的陽光被遮了遮,不用問都知道是周廷昱來了,他小聲的、帶著狠狠的得意,跟周廷昱炫耀,“你看我外甥女,見到大舅舅來了,就睜開了眼睛。這是她第一次睜眼呢,第一次,是第一次哦!”

“第一次”這三個字,被舒鴻煊用力的咬了咬,咬得很重。

周廷昱低低的冷哼一聲,假裝自己不在意,還試圖弱化舒鴻煊在其中的存在,“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就算不是你,換了其他人,她也會睜開眼睛,大舅哥你就是恰逢其會而已。”

其實周廷昱心裏羨慕妒忌狠了,心裏的小人就差沒把舒鴻煊給揍了,嘀咕道,要不是剛才被大舅哥拍在地上,現在看到閨女第一次睜眼的人就是他了,哪裏會有大舅哥的炫耀?

頓時又覺得剛才大舅哥就是故意的,不讓他第一個來看閨女。

舒鴻煊也冷哼一聲,“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明明外甥女就是喜歡我多一點,不信你試試看,你就是站在她面前一個時辰,她也不會睜眼睛看你。”

接生媽媽要不是知道自己抱著的是陛下嫡親的孫女,五殿下的嫡長女,一旦不穩,那個是全家掉腦袋的事,不然她真的是很想笑的。

小皇女當然不會在短時間內睜眼睛,只要不是肚子餓,剛出生的孩子都會酣然入睡,試問又怎麽可能站在一個熟睡困覺的人面前,就能讓她睜開眼睛呢?這個小人兒還是剛出生不到半個時辰!

見到廣國公與五殿下如此幼稚的比拼,接生媽媽心裏當真是哭笑不得,萬萬沒想到廣國公和五殿下還有這樣爭寵的時刻,最要緊的是,他們爭寵的對象是個剛剛出生的小孩子?

周廷昱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大舅哥,因著知道閨女這個樣子應當是熟睡了,想要讓她又一次自主的睜開眼睛有點難,只能於是對大舅哥很不滿,非常不滿他的得意炫耀。

然後,周廷昱使出了殺鐧。

“這是我的閨女!”

“我的”這兩個字咬得更重,提醒舒鴻煊,這個小姑娘是他的寶貝閨女,他只是大舅舅而已,他可是親爹!

這下輪到舒鴻煊噎了噎,無力反駁這個事實,索性懶得跟他爭論,而是朝接生媽媽伸出,“把小可愛給我抱抱。”

“小可愛?”

周廷昱聽到大舅哥嘴裏那話,先是覺得這個形容非常符合自家寶貝閨女的形象,不過轉念又一想,怎麽能承認這個小名?

他自己的寶貝閨女,不管是大名還是小名,當然是要他這個爹來起的。

緊接著,周廷昱又關註到另一件事上去了。

“大舅哥,這是我閨女,還是先讓我來抱抱吧。”

閨女第一次睜眼已經讓大舅哥無恥的搶先了,第一次被人抱可不能再讓大舅哥搶著去了,不然他這個做爹的,還有何面子可言?

渾然忘記了,要是真的說第一次的抱,早就已經在接生媽媽上了,不過很顯然,不管是舒鴻煊還是周廷昱,都忽略了接生媽媽的存在。

“妹夫,不是我說你,你這雙只會拿刀槍的,懂得怎麽抱孩子嗎?我可不同,華娘出生之時就是我照顧的,我孩子出生了,我也抱過,比你有經驗多了。

小可愛這麽小,萬一你力道掌控不好,抱著的姿勢不對,弄疼她怎麽辦?吵醒她怎麽辦?

華娘累得熟睡過去了,你要是把小可愛給吵醒,母女連心,華娘必定也會醒過來的。

我這是經驗之談,可不是為了跟你搶著誰第一個抱小可愛,如果你覺得自己會抱孩子的話,那讓你來吧。”

這麽說著,舒鴻煊還忒氣人的微微側著讓開了身子,示意周廷昱上前抱孩子。

被他這麽說著,周廷昱還敢上前抱孩子的,那是不將孩子當寶貝了。

周廷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掌,又看了看接生媽媽抱著的姿勢,咬了咬牙,無比郁悶的道:“還是大舅哥你來吧。”

心裏恨得牙癢癢的,發誓等會就讓蘭媽媽做個跟小閨女一樣大小的布偶,等他用布偶練習學會怎麽抱孩子了,看他還會不會給大舅哥一丁點的會。

舒鴻煊得尺不饒人,氣死人不償命的嘴欠道:“這可是你讓我抱的,可不是我搶你第一次抱小可愛的會啊。”

聽到大舅哥又著重咬了咬“第一次”這三個字,周廷昱心中差點氣得嘔血,第二次覺得眼前這個大舅哥當真是可惡至極。

嗯,至於第一次,是剛才逗著他閨女第一次睜開眼睛之時。

舒鴻煊老實不客氣的,小心翼翼的接過接生媽媽中的繈褓。

周廷昱眼都不眨的盯著繈褓,生怕大舅哥一個不穩,會把繈褓摔著,全身都戒備著,緊張兮兮的。

同時,也在仔細的學著大舅哥的動作和姿勢,一點都沒有錯過。

果真就如舒鴻煊說的那樣,他懂得怎麽抱孩子,接過孩子之後,根本不用調整,就熟稔的抱著孩子了,小人兒還吧唧了一下嘴,繼續睡得香甜。

舒鴻煊看著自己懷裏的繈褓,很認真的道:“跟華娘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章節目錄 第1000章 大夢方知初醒【為小豬韻兒和你們加更,大章!慎重訂閱!】

舒嫣華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坐在一張紫檀透雕百花盛開紋的拔步床上。

她心下一凜,這不是她與周廷昱居住的內室,他們內室的床是一張雕龍鳳呈祥紫檀拔步大床。

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胭脂色團花薄紗被子,當她看到自己放在薄紗被子上面那雙的時候,瞳孔驟然一縮。

這雙不是她以前的。

就算眼前這雙柔荑仍然嬌嫩白皙,可到底是跟她原本那雙有點差別。

她再擡頭,環顧四周,等她慢慢看清了房間裏陳設之後,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冷得她整個人都浸泡在冰水一樣。

“吱呀”

門被人推開,一個身穿艾青色忍冬紋夏衫,下著蔥綠色褶裙的女子走了進來,她裏還捧著一碗熱氣升騰的藥湯。

當見到這個女子的時候,舒嫣華心中再無僥幸,她甚至還知道這個女子接下來會說些什麽。

“大少奶奶,從得知煊大少爺意外過世的消息起,您就沒怎麽吃過東西,煊大少爺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如此。

這是大夫開的補身子的藥湯,大少爺吩咐奴婢拿來給你喝,您好歹也喝一點補補身,要不然大少爺該心疼了。”

當舒嫣華心中喃喃的將這一段說出的時候,眼前的這個女子,也正好說完這段話的最後一個字。

舒嫣華神色木然,目光中帶著一抹絕望,她明明跟周廷昱恩愛纏綿,明明有一個可愛乖巧的女兒,明明已經大仇得報,為什麽只是睡了一覺睜眼就回到了這個地方?

還見到了早已經不在她身邊的春兒。

特別是見到眼前春兒捧著那碗冒著白煙的藥湯時,心內五內雜陳。

她知道春兒一定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她喝下這碗藥,因為這碗藥裏下了噬骨毒。

果不其然,春兒捧著藥湯,又勸了一次。

舒嫣華淡淡的道:“齊媽媽、冬兒她們呢?屋裏怎麽就只有你一個人在伺候?”

明明是平常的一句問話,卻有一股氣勢,讓春兒心中有些害怕,在聽到她的問話之後,更是渾身一僵,眸底閃過一抹慌張之色。

“把藥放下吧,我自會去喝,去把齊媽媽和冬兒她們找來。”

春兒微微咬了咬下唇,侯爺吩咐一定要親眼看到小姐將這碗湯藥喝下去的......

“怎麽,我叫不動你了?”

舒嫣華心中糟糕至極,任是誰,正在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卻一朝回到了上輩子被毒害的前一刻,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裏去,要不是她足夠堅韌,在看清楚自己身處之所時,就能當場發瘋。

此時此刻,她沒有一點要跟春兒虛以為蛇的意思。

一個叛主的丫環,不值得她浪費時間與之周旋。

春兒不知為何抖了抖,鬼使神差的就把中的白瓷碗放下,卑微的道:“是,奴婢這就去尋齊媽媽她們回來。”

等春兒出去關上了門,舒嫣華伸出,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須臾之後放下,見到還是在這個讓她覺得惡心的內室之時,再無僥幸。

“華娘,既然你上一次沒能把事情做完,那這一次就一並了結了吧。”

舒嫣華低聲喃喃的對自己說道。

她從靠枕後面拿出袖箭,沈穩的把袖箭在自己右上裝好,把寬大的袖子放下,來到桌子前。

看著仍然冒著熱氣的白瓷碗,她面色平靜,“這碗湯藥,也不知道涼了還有沒有效果。”

她從自己多寶格子上拿起一個小玉瓶,將白瓷碗裏的湯藥倒了進去,將小玉瓶放在懷裏收好。

等她做完了這一切,她看著緊閉的房門,低聲的說道:“應該來了吧。”

片刻之後,房門被打開,門外果然就走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一身寶藍色寶瓶紋樣的妝花褙子,下著青灰撒花馬面裙的中年夫人,一個是一身淡黃繡團花大袖對襟上襦,粉色繡蓮紋對襟襦裙的嬌俏少女。

正是梅氏和舒妍玉。

那未進門就尖利的笑聲,同樣響了起來。

只是在看到站在桌子前面的舒嫣華,笑聲有一點停頓。

很快,在梅氏看到桌子上那碗空蕩蕩的湯藥之時,笑聲覆又接著暢響,甚至比先前帶著一種更歡樂的暢快。

“不要笑了,我心情不好。”

笑聲戛然而止。

梅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楞楞的看著舒嫣華,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女子很陌生。

這與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在她想象中,應該是她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出現,笑看著舒嫣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得知真相之後的痛苦絕望。

而不是眼前這樣,一來就把場面主導權給搶了去,讓她有些無措的局面。

舒妍玉和春兒也有些怔楞,傻眼看著眼前這個脊背挺拔的女子,仿佛看到了一株挺直的松柏,如長槍,一不小心就會刺傷她們。

梅氏很快回過神,當她又一次看到那個空著的白瓷碗之時,面上自然而然的勾起一抹冷笑。

都快要死了,裝什麽裝!

梅氏輕輕搖著扇子,嘴角帶著一抹高高在上的、勝利者看著失敗者的笑容,殘忍的笑著,“華娘,母親有些事想跟你說呢。”

“嗯,我知道你要跟我說什麽,你那話我已經聽過一次了,不想再聽第二次。”

舒嫣華嫁給周廷昱之後,自來就沒有受過氣,也沒有讓自己委屈過,就算是二皇子夫妻,說對上就對上了,再見到梅氏,哪裏會讓她再一次惡心自己。

而且,她心中還記掛著嫂嫂和侄兒,把眼前這些礙眼的人都了結,她還要趕去廣平侯府,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還有,別自稱母親,你不要侮辱了母親這個神聖的字眼。”

舒嫣華不其然的想起了自己的小閨女,也不知道在她不見了之後,過得好不好,是不是仍然是那個臉上帶著一臉乖巧可愛的笑容,心中卻在轉著抓弄人的鬼主意。

再也見不到閨女了,仿佛有一把尖刀狠狠的刺中她的心房,在裏面攪了又攪,要把她的心撕成碎片方才罷休。

舒嫣華狠狠的閉上了眼睛,將欲要彌漫而出的眼淚逼了回去。

還不能哭呢,華娘,哥哥的仇、娘親的仇還等著你去報。

你身邊已經沒有阿旭了,哥哥也不在了,再也不會有人心疼你了,你要堅強。

等舒嫣華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眸底除了一抹晶瑩之外,已經波瀾不興。

梅氏卻再一次被舒嫣華這與眾不同的反應弄得怔忪,特別是見到舒嫣華平靜的神色,不止為何心中陡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似乎被一只猛獸盯住,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住她的喉嚨。

仿佛接下來的她會遇到讓她絕望、後悔莫及的事。

很快,她的不安就應驗了。

梅氏張開嘴,還想說話,就聽到耳邊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時辰到了,送你上路吧。”

這句話在梅氏腦中轉了轉,還沒有反應過來舒嫣華這話是什麽意思,就見舒嫣華擡起了右。

“噗嗤”

梅氏張了張嘴,想要說話,腦仁中的劇痛卻讓她再也無法言語,她的眸中有著絕望、震駭、不甘、恐懼...以及不解。

她怎麽敢?舒嫣華怎麽敢?

怎麽敢用袖箭射殺她這個繼母?她就不怕犯了十不赫中的“惡逆”,被人秋後斬首?

似乎是看懂了她眸中的疑惑,梅氏最後聽到了一句似乎是解釋的話。

“我本來就沒準備活下去。”

是了,舒嫣華喝了那碗藥,活不下去了,所以就要拉著她一同下地獄。

梅氏回蕩在腦中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早知道她就不在這個時候來看舒嫣華最後怎麽在絕望中死去了。

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這又是何苦呢?

梅氏最終倒地不起,腦門上插著的那根袖箭,慢慢彌漫出鮮紅的血跡。

舒妍玉和春兒已經嚇傻了,一股騷臭味傳來,當對上那雙沈寂如深淵的眸子,舒妍玉撐不住,昏厥了過去。

春兒經事點,盡管臉色慘白,雙腿顫顫,仍然沒有暈過去。

下一刻,春兒恨不得自己也跟二小姐一樣不省人事就好了。

“下藥的時候,有想過我對你一直以來的信任嗎?”

舒嫣華說出這句話之後,自嘲的笑了笑,“自然是沒有想過的,不然我第一次也就不會死了。”

舒嫣華突然覺得索然無味,漠然擡起右,輕輕扣動了扳。

不再看倒地的叛主之人,舒嫣華大步就跨過了門檻,她要盡快趕去廣平侯府,一旦梅氏被射殺的消息讓謝府人知道,通知了官府,她就沒有會了。

“華娘,你去哪裏?”

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

是謝志安。

是了,在梅氏得意洋洋告訴她真相的時候,謝志安也來了,展現了他虛偽惡心的真面目。

回答謝志安的,是一支小巧又尖利的袖箭。

“嘭”

謝志安倒地了,他的眸中還帶著假意的溫柔,致死都沒能反應自己被射殺的事。

舒嫣華來到牽著一匹馬,嫻熟的跨上去,飛馳出了謝府。

大街一個小巷子的拐角,周廷昱摸索著下巴,倍感興趣的問身後的青雲,“什麽時候上京城裏竟然出現了一個弓馬嫻熟的小娘子?”

青雲無波無瀾的看了一眼從街上騎著大馬疾馳而過的女子,見她身穿一身孝服,看了一眼她絕美的側顏,回道:“應當是新進狀元郎的妹妹。”

周廷昱一下子就知道青雲說的是誰了,語帶驚訝,“就是那個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妹妹?狀元郎不是意外喪生了嗎?真是可惜了,父皇少了一個可用的棟梁之才呢。”

在見到那個女子騎著大馬飛奔而過之時,周廷昱不知為何心中悸動不已。

眼見那匹大馬已經不見了身影,想都不想,一個閃身就追了上去。

“哎呀,好久沒有遇到這麽有趣的小娘子了,我們去看看。”

舒嫣華不知道自己身後跟著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她打馬來到廣平侯府,沒有理會門房的請安,徑自就往舒修和的書房闖去。

整個侯府裏,如果舒修和想要掩人耳目對嫂嫂做不軌之事,必定是在他的書房裏。

因為他的書房是侯府的禁區,沒有他的吩咐,不可能有人敢擅闖。

書房院子外守著兩個小廝,這兩人是舒修和的心腹,見到舒嫣華背著匆匆走來,兩人對視一眼,齊齊上前攔截。

“大小姐,您回來了?”

“舒修和呢?”

聽到舒嫣華如此沒有尊卑的叫嚷侯爺的名瑋,兩個小廝齊齊一楞。

“我問,人呢?”

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寒冷。

“在...在書房裏。”

小廝不自覺就回答了出來。

舒嫣華淡漠的看了兩人一眼,伸出了一直收在背後的。

她的裏,握著一根大木棍。

“砰”

“砰”

一人一棍,將兩個小廝敲暈,舒嫣華殺氣騰騰的拿著大木棍往院子裏走。

“嘿,這個小娘子很兇悍呀!”

周廷昱此時隱身在院子外的一處假山旁,津津有味的看著這一切。

“不過,我喜歡!”

補充完這一句,周廷昱幾個起落,也跟著進了院子裏,青雲一言不發的緊隨其後。

舒嫣華進了院子,來到書房門外,一腳就將房門踢開。

入眼看到的景象,讓舒嫣華瞳孔驟然一縮。

舒修和脖頸處插著一直銀簪子,他雙捂著自己的脖子,血液順著脖頸往下流,“呵嗤呵嗤”的喘著大氣,雙眼瞪得大大的,帶著一抹驚慌看著身前站著的女子。

門突然被打開,舒修和與那個女子齊齊望過去。

舒修和見到來人,雙眼閃過一抹驚喜,只可惜他喉嚨聲帶被這一簪子刺傷了,暫時無法出聲。

但他放開了一只,指著身前的女子,“啊啊”了幾聲,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是眼前這人傷了他,讓舒嫣華趕緊喊人。

那個女子見到舒嫣華,臉色陡然又比剛才蒼白了幾分,只是緊緊抿著唇,暫時沒有說話。

“嫂嫂,你有沒有事?這個人渣有沒有對你做什麽不軌之事?”

舒嫣華理都不理躺在地上的舒修和,方下棍子沖過去抓著江映蓉的肩膀,一邊焦急的查看著江映蓉身上的衣著,一邊緊張憂心的問道。

舒修和心沈下了谷底,臉色也慘白起來,費力的站起身,就想往門外沖去求救。

與之相反,江映蓉木然的神色微微動了動,耳邊聽著大姑子焦慮的聲音,感受到肩膀上微微的刺痛,終於回過神來。

“我沒事,他沒來得及對我做什麽,被我適才那簪子刺傷了。”

聽到嫂嫂的回答,舒嫣華暫時放下心來。

眼角餘光看到舒修和爬起來要沖出去,松開抓著嫂嫂的,快步上前,猛地踢了一腳。

這一腳,竟然把舒修和這個成年男子踢翻了幾個滾。

可見這一腳的兇狠。

“畜生!”

舒嫣華狠狠往舒修和臉上呸了一口吐沫。

幸好,幸好她來了,幸好嫂嫂保護了自己,幸好這個悔恨事還沒有發生。

舒嫣華從自己懷裏掏出一個小玉瓶,拔掉了塞子,嘲諷的一笑,“是不是在想,為什麽我會在這裏?”

“因為你吩咐春兒給我下的噬骨毒,在這裏呢。”

舒修和的瞳孔驟然一縮,江映蓉嚇得倒抽一口氣。

“還有,你那個好繼室去了謝家,想看我怎麽死的,結果被我一箭送上了西天。”

舒修和渾身抖了抖,江映蓉伸掩住了自己的嘴。

“那個叛主的奴才,那個跟你同流合汙,想讓我死的無恥之徒,一並步上了梅氏的後塵。”

“我沒有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你這個畜生!害死了娘親不說,還想害死哥哥,想害死我,竟然還喪心病狂到想對嫂嫂動!

還有,就因為曜哥兒是哥哥的孩子,你就要殺害他!”

這一刻,從幸福美滿的生活無緣無故回到這個四面楚歌的時候,舒嫣華心中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

親眼見到舒修和真的準備對嫂嫂欲行不軌,一下子就爆了。

在她重生回去的那輩子,舒修和是被哥哥設局弄死的,致死她都沒有見到他一面。

如今無緣無故回到這裏,回到哥哥意外喪生,她與周廷昱這輩子都沒有交集的時候,因著心中的情緒,有些歇斯底裏的罵了出來。

舒嫣華的肩膀卻陡然被人用力的抓住,轉頭就對上了江映蓉不可置信的神情,“華娘,你說什麽?你哥哥不是意外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舒嫣華先是搖搖頭,接著又點點頭。

“這個畜生一直在謀劃著要把哥哥害死,只是他還沒有動,哥哥就......

眼見哥哥死了,他就想把我們都給弄死。”

江映蓉松開了抓著舒嫣華的,往後退了幾步,滿眼的悲慟和震駭,為舒嫣華剛才那番話裏透露的真相。

舒嫣華就算剛才被嫂嫂抓著,裏仍然穩穩的拿著小玉瓶。

此時她上前兩步,來到舒修和面前,彎下腰,使勁掰開舒修和的嘴,把小玉瓶裏的湯藥倒進他嘴裏。

舒修和死命搖頭,有不少藥湯灑在衣襟上。

但終究有小半瓶被舒嫣華強行餵進了舒修和嘴裏。

舒嫣華將中的小玉瓶扔掉,看著舒修和一邊捂著銀簪子,一邊扣吼,想把剛剛喝進去的湯藥吐出來。

她冷冷一笑。

“這是個好東西,滋味......很棒。”

她知道舒修和必死無疑了,暫時懶得理會舒修和,抓住嫂嫂的肩膀,認真的對她說:

“嫂嫂,你快點回去,回去拂雲居,保護好曜哥兒。哥哥身邊的青紙是舒修和的心腹內應,不要輕信。

在這個家裏,你要小心祖母,小心舒洪文,小心舒妍玉。如果想曜哥兒平安長大,想辦法出府,我知道哥哥名下有一個別院,你帶著曜哥兒去那裏住。

哥哥一定有給你說他藏在別院裏頭的銀錢在哪裏收著,你用那些銀錢撫養曜哥兒長大成人。

如果實在是走投無路,記得去找哥哥的恩師周大儒求助,把這些真相告訴他,他是陛下的小皇叔,一定會保護好你和曜哥兒的。

我殺了這個畜生、梅氏,還有謝志安,我也活不成了,這事你不要沾,記得,你今天沒有來過這裏,你也沒有見過我。

嫂嫂,你要帶著曜哥兒好好的活下去,記得不要辜負了哥哥的厚愛。

就是曜哥兒有我這麽一個殺人犯姑姑,以後長大了,身上可能背負著罵名,讓曜哥兒不要恨我。”

江映蓉聽著小姑子交代遺言般,早已淚流滿面,緊緊的咬著下唇,仍然無法阻止嗚咽聲傳出。

舒嫣華拭去江映蓉的眼淚,狠狠地抱了抱她,“不要哭,嫂嫂,對不起,是華娘不好,要留你一個人在世上照顧曜哥兒了。

你要好好的,曜哥兒也要好好的,我和哥哥在天之靈,會保佑你們的。

就是我很想曜哥兒呀,可惜不能抱抱他了。”

舒嫣華的眼淚也從眼角流了下來,她還很想抱抱她的寶貝閨女,更想抱抱那個熟悉的寬廣懷抱。

可惜,如今是不能了。

大概,與周廷昱在一起的那一輩子,是黃粱一夢,如今夢醒了,也該面對現實了。

舒嫣華抱了抱江映蓉,接著將她推出了門,讓她趕緊回拂雲居。

江映蓉知道現在不是玩笑的時候,留著淚看了一眼大姑子,轉身飛快的跑了。

就像大姑子說的那樣,她還要好好照顧曜哥兒,要撫養他長大成人。

舒嫣華目送江映蓉離去,轉身回到了書房裏。

此時,舒修和已經痛得在地上打滾了,額頭上滿是冷汗,嘴裏發出嗚嗚的痛苦聲。

“我也試過這種滋味,很痛很痛,骨子裏就好像有千萬螞蟻在啃噬一般,制出這個毒的人很厲害,也很陰狠。”

舒嫣華靜靜的看著在她腳邊打滾的人,內心毫無波瀾。

“但他害人終會害己的,就如你一般。天道有輪回,且看蒼天饒過誰。”

對上舒修和怨毒的眼神,舒嫣華漠然的道:“不用這樣看著我,我也活不久,只是能在我死前替娘親報仇雪恨,我已心滿意足。”

舒修和痛得翻滾,在舒修和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院子外也傳來了喧鬧聲。

“大人,就是這個惡婦,就是她,殺害了自己的夫君、繼母、貼身丫環......”

帶著濃濃怨恨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怔怔的看著七竅流血,死不瞑目的舒修和。

“連親生父親都殺,真是個豬狗不如的東西呀!”

......

舒嫣華記得自己被套上了黑頭套,她知道自己要被問斬了,想來她這個惡婦應該會遭受老百姓的唾罵才對。

想到豬狗不如這個詞,竟然會被用在她身上,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這抹笑容還沒有消失,眼前突然大亮。

舒嫣華驟然從黑暗中回歸光明,刺眼的陽光下意識的讓她閉上了眼。

“你為什麽笑?”

耳邊傳來一聲清越的、帶著疑惑的聲音。

這個聲音讓舒嫣華渾身一僵。

“你怕我?”

周廷昱疑惑的道,當這句話問出口,周廷昱心中竟然有些難受,似乎......他一點都不能接受眼前這個女子怕他。

舒嫣華倏地睜開了眼睛,就見到眼前站著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青年,這個青年有著俊美的容顏,身姿矯健,虎背蜂腰。

除了眸子裏沒有帶著以往見到她的柔情和寵溺,跟周廷昱沒有什麽兩樣。

這是第一輩子從來沒有過交集的五皇子殿下。

舒嫣華鼻頭瞬間就有些酸澀,極力忍住沖上去撲進他懷裏的沖動,狠狠的眨了眨眼睛,將眸底的晶瑩逼了回去。

“我沒死?”

周廷昱心抽搐一下,為著她嘴裏的那個“死”字。

“你很想死?”周廷昱臉色有些不好,隱隱抽痛的心臟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這樣的感覺從來沒有過,這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是自那天無意中遇見這個女子才生出來的。

要不然也不會為了她,費盡心,偷天換日,讓“舒嫣華”這個人死在了大牢裏。

“好死不如賴活著,能活著,誰想死呢?”

舒嫣華淺淺一笑,心中喃喃:以前想死,現在見到了你,就貪戀這個塵世的繁華了。

她也不去問周廷昱為什麽她在這裏,按照她做過的一切,哪怕再有苦衷,哪怕原本錯的人是舒修和在,在舒修和、梅氏等人死了之後,錯的就是她了。

按照律例,她不可能活,既然沒死,那就是“舒嫣華”死了,從此,她成了一個黑戶。

聽到她說沒有尋死的念頭,周廷昱的臉色才好了起來。

舒嫣華擡頭望著四周,見到周圍的景色,微微挑了挑眉,這是湯山的溫泉別院?

見舒嫣華打量四周,周廷昱不自覺的將自己的聲音放柔,“這裏是湯山的一處別院,你先在這裏住下來,等過段日子,等事情過去了,我再帶你出現在人前。”

“不用了。”

舒嫣華搖搖頭,“這裏不是我住的地方,幫我尋個田園小山村吧。”

周廷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一口應了,“好。”

周廷昱只是吩咐了青雲一聲,片刻之後,兩人坐上了馬車。

周廷昱覺得渾身有些瘙癢的,須臾之後忍不住,輕咳兩聲,嗡著聲音問對面一直緊緊看著他的女子,“你看我做什麽?”

“因為你長得好看呀。”

舒嫣華柔柔一笑,眼尖的發現周廷昱的耳垂有點發紅,知道他害羞了,遂側過臉,輕輕撩起窗簾子的縫隙,偷瞄著外面。

沒有那道火辣辣的視線盯著,周廷昱暗自松了一口氣,只是片刻之後,感受不到那人註意力在他身上,他又有一種悵然若失的失落感。

“你嫂嫂很聰慧,帶著你的小侄兒搬出去了,去了你哥哥買下的別院住。”

周廷昱見自己的話題果真引來她的註目,心中歡喜之餘又覺得自己做對了。

“嫂嫂她,一直都很聰慧。”

周廷昱心中立即就有個聲音冒出來,連帶的,嘴上也脫口而出,“你更聰慧。”

舒嫣華微微一怔,而後綻放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眼睛裏帶著笑意看著他,“是的呢,我也很聰慧的。”

跟以前一個樣,只要是她,所有東西都是最好的,哪怕如今對面不相識,他這個性子也沒變。

周廷昱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我也覺得是。”

舒嫣華心中既甜蜜,又有一股濃濃的悲哀湧上心頭。

她這輩子,遇上他的時候,不是最合適的時候。

她與他,註定有緣無分。

周廷昱還想再聊著下去,馬車停了,車外傳來青雲的聲音。

“殿下,到了。”

周廷昱有些咬牙切齒的,沒好氣的走出馬車,狠狠的瞪了一眼青雲,青雲被瞪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麽殿下突然生氣了?

周廷昱跳下馬車,自然而然的伸出,舒嫣華也無比自然的搭在他的大掌上,下了馬車。

握住掌中的柔荑那一瞬,周廷昱覺得從兩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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