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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特裏勞妮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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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特裏勞妮的預言

先知?

布裏奧妮並不是不相信先知,她一度相當癡迷,沈浸在一種未來被揭穿的快感之中,並堅信這樣的引導會帶領自己走向更適合的道路。但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沈迷了,逐漸“先知”對她來說更像一種欺騙,以及一種不願意行動的借口。

她忍不住皺了皺鼻子,被鄧布利多立馬捕捉到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先知,布裏奧妮,但是特裏勞妮家族的確是有些傳統在身上,我們或許能得到一些幫助。”鄧布利多說。

鄧布利多這麽說著,但布裏奧妮總覺得他還藏著更多的事情。

布裏奧妮猜想,總不能是鄧布利多對未來這一切都有所規劃,才刻意提起要去找先知後裔西比爾·特裏勞妮的?但是他究竟在下那一步棋,棋盤上究竟有哪些人,她其實一概不知。對她來說,其實鄧布利多要比傳聞中的特裏勞妮家族還要神秘、還要無所不能。

無所不能的鄧布利多放下手中的信紙。

“或許你可以聽一聽,來自於特裏奧妮的預言。”他說道。

****

西比爾·特裏勞妮一直以來都依靠著家族的榮光生活著;作為古老家族的後裔,她的生活其實遠沒有想象中那麽愉快。尤其是,她對於自己的預言水平極度信任,但是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打破她的預言,讓她看上去只像一個半吊子——西比爾對此非常憤怒,但是又沒有任何能夠證明自己的渠道。

渾渾噩噩地生活了這麽久,西比爾忽然收到了一封來信。

信封是用牛皮紙做的,鮮紅色的火漆上是一個繁覆而巨大的紋樣。西比爾湊近了,一邊摘下自己的厚厚鏡片,不可思議地觀察著:這個火漆上的圖案不是別的,正是來自於她的母校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為什麽會給自己寄信?

特裏勞妮有些疑惑。她的目光忍不住看向茶杯——杯底還有自己剛剛喝過的茶渣。而後一種天賜的直覺讓她從這團黑乎乎的茶渣裏看出一個奇異的瓶子。看樣子,有些類似福靈劑的瓶子,那就說明大概是個好事,西比爾心想,終於決定打開信封閱讀一下。

寫信的是霍格沃茨的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

西比爾對他的印象不是很深。其實她對整個上學生涯的印象都不算深,尤其是當她長久地處於一種對未來的感知的時候,一種靈魂連接到未來的時候,對當下的一切是毫無感知的,也就不可能留下印象。她只知道鄧布利多是魔法界最出色的白巫師,也是對抗伏地魔的第一人,僅此而已。

西比爾走到桌邊,讓信紙沾染上香薰蠟燭的味道,同時讓水晶的靈性充斥整個屋子。

屋內的燈也滅了,只留了蠟燭微弱的燈光,昏黃地映在牛皮紙上。

鄧布利多在信中含糊不清地說,或許可以答應她的請求,先進行一個面試。

西比爾有些不安:霍格沃茨這麽多人,還要教授這麽多學生,以她的能力和性格真的可以應付嗎?更何況,占蔔本身就無法被教授,這是一種天賦,要麽擁有、要麽沒有,這不是一個可以被習得的技能——整個魔法界包括霍格沃茨都會占蔔學有誤解。她氣鼓鼓地想著。

剛拿起羽毛筆想要寫信,西比爾猛然又陷入沈思。

鄧布利多說的是“看在她主動申請的面子上,願意給她一個機會”——但是她什麽時候申請過這個教職了?西比爾的腦袋陷入令人焦灼的混亂,並且試圖把自己的腦袋挖得越深,她就越一無所獲,挖到最後,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大腦是一個恐怖的空洞。

如果是自己申請的話,那就去吧。西比爾心想。

面試定在豬頭酒吧。

這是一家位於霍格莫德村的小酒吧,有些歷史了。由於價格便宜,因此西比爾選擇了這裏爾菲三把掃帚。但她其實並不喜歡這裏——豬頭酒吧總有一種陰森森的涼意,像是有某種窺探從火焰裏、從磚墻裏鉆出來,正在靜靜地逼近。

“先知也是得吃飯的。”西比爾對自己說。

西比爾一走進去,就覺得自己身上有雞皮疙瘩。

她搓了搓胳膊,一邊問吧臺後面的老男人,“我是來面試的。要往哪裏走?”

阿不福思瞥了她一眼,甩下臟兮兮的抹布,用那根粗糙的手指指了指樓上。“二樓,已經有人在等了。”說罷,又撿起抹布,十年如一日地擦著杯子。

西比爾惴惴不安地走上去。

她時常帶著這樣的表情:不安、謹慎、小心,似乎有什麽恐怖的事情會隨時冒出來,侵襲到她身邊。西比爾偶爾會失去意識,她把這種狀態稱為“空時間”,她本人似乎也墜入了某種“空時間”,在那裏獲得了一種飄飄然的感覺,就仿佛來自過去的一切穿成線,筆直地往未來的某處去,而她正在一切之外。

盡管這樣的感受是美好的,但是西比爾卻不喜歡在外面被觸發;她會喪失這段時間的記憶,不知道自己會說什麽,也不知道做了什麽。她完全處於失控的狀態。

她的不安似乎來源於某種預感:也許不久之後,她又會陷入這種空時間裏,會有無法掌控的事情發生。

但是,即使是這種預感,其實也未必準確。西比爾安慰自己。

鄧布利多已經坐在長桌之前等待了。

他帶著一種神秘的笑臉,其實並不很清楚這種笑意是出自於客套還是其他的什麽。但是他的表情,隱約會讓人覺得,自己被重視了。

她露出一個蒼白的、略有些局促的笑,也就顯得她的眼睛更大了。

“首先,需要證明自己有用。”她對自己說。

****

布裏奧妮撓撓頭,“所以,我們會迎來一個新教授嗎?”

鄧布利多不置可否。

“我去之前也是懷著跟你一樣的想法的,布裏奧妮,我覺得占蔔課本身就是無稽之談,或許霍格沃茨可以取消這門學科,去上一些更有意思的課。”鄧布利多說,“並且西比爾·特裏勞妮其實並沒有讓我有過多的驚喜。如你所料,她是一個窮困潦倒的巫師,靠她的占蔔術幾乎無法生存下去。”

鄧布利多是打算禮貌見一面,然後果斷拒絕的。占蔔這種東西就像是一種“魔法外的魔法”,一種超脫於時間而存在的東西。如果學生們太多地相信占蔔,或許就會造成本身的倦怠:無論怎樣自己都會不及格,那就幹脆不看書了——或是恰好相反,無論怎樣都能及格,那就不覆習了。鄧布利多不希望學生們能有這樣的想法和態度。這些懶惰和倦怠不管怎樣,都會把人壓垮的。

布裏奧妮想,既然鄧布利多現在的想法有變化,那就證明一定發生了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等著鄧布利多繼續補充。

“但是在我臨走之前——甚至我已經站起身,背對著特裏勞妮,準備打開門的那一個瞬間,西比爾·特裏勞妮忽然像是變了一個人。”為了增強他故事的可信度,鄧布利多強調著,“眼睜睜的,在我面前發生了變化。”

“她有什麽異常嗎?”

鄧布利多點頭。

“她的聲音幾乎是來自於某個虛空的,粗啞、低沈,但偏偏又還是西比爾自己的嗓音。她的發音更像是一種低沈的呢喃,又像是沈入水底,有一串咕嘟咕嘟的喉音。總之,不讓人愉快,你下意識會覺得不對勁。”

布裏奧妮專心聽著。

“她說——”鄧布利多試圖模仿西比爾·特裏勞妮的聲音,但並沒有成功。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但是很清晰,也缺少了那種神神叨叨的味道。

“有能力戰勝黑魔王的人臨近了……將誕生在曾三次抵抗過他的人家,於當年七月結束的時候…… 黑魔王會把他標為自己的勁敵,但他將擁有黑魔王不知道的力量……他們中間必有一個死在另一個手上,因為兩個人不能都活著,只有一個生存下來……”[1]

在一種模糊不清的嗓音裏,鄧布利多模仿出了特裏勞妮的語氣與內容,並且幾近直白地揭露出一個真相:如果運用得當,伏地魔興許真的會死亡。

布裏奧妮說不清自己的心情,但是她瞬間就明白為什麽鄧布利多會如此沈默、如此糾結。一方面,她不可思議的是能打敗伏地魔的人才剛剛出生,另一方面她又覺得這種折磨實在太長久了。沒有人會認為,一個繈褓中的孩子,能有多大的本事對抗伏地魔吧?

潛意識裏,布裏奧妮相信了這個預言。

因為實在太玄乎,也太真實了。

等等——

她忽然意識到什麽,目光隨即落在剛剛放下的藥劑瓶上。

“七月底……已經近在眼前了,校長。”

“是的。”鄧布利多的語氣變得幽深,仿佛也繼承了某種先知的口吻。“據說能夠打敗伏地魔的孩子,馬上要出生了。雖然我們不知道會是誰,但是很快也就會知道了。”

布裏奧妮想了想斯內普讓自己轉交的禮物,忽然覺得,或許這個東西真的能派上用場。

“現在回答你的問題,布裏奧妮。”鄧布利多說完這一切,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我還是雇傭了西比爾·特裏勞妮,因為我希望在盡量近的範圍內,能夠獲得更多的預言;即使這些預言未必是真的。”

布裏奧妮點點頭,表示理解。

“更何況,我其實不希望孩子們過多地借助占蔔學來達成他們的目的。或許,特裏勞妮會阻止他們對占蔔學的信任,甚至可能自發地抵觸。所以,半吊子的先知也未必是什麽壞事,不是嗎?”他說完,俏皮地眨了眨眼,和這張進入衰老的面孔有些違和。

布裏奧妮看了一眼鄧布利多,他正坐在一縷陽光裏。來自塔頂的陽光帶著一種慘白的顏色,讓他看上去毛茸茸的、又帶上一層聖光。鄧布利多會難過嗎?自己為了打敗伏地魔背負了這麽多,又折騰了這麽久,到頭來能真正打敗伏地魔的還沒有出生。

即便他是鄧布利多,即便是這麽一個聖人,也是會難過的不是嗎?

布裏奧妮及時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即使是這樣,只要結果是成功的,也就足夠了。鄧布利多無需更多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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