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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二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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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二次死亡

“哥, 該醒了。”

韓憶許耳邊響起熟悉的童聲。

韓憶許睜開眼睛,AI成像用擬人的語氣對他說:“現在是2060年4月1日,10時40分, 距離你的下一節開課還有15分鐘,從宿舍到目標教學樓騎車時間8分鐘,建議立刻準備動身。”

韓憶許歪了歪腦袋,看著用照片視頻模擬出的人像,伸出手輕輕按掉, 抹了把臉,輕聲喃喃:“我到底在幹什麽啊?”

或許是寫大小論文和調查數據太累了,或許是今天上午暖洋洋的風熏得人發困,他一覺睡到現在。

時間也不是很寬裕, 他來不及多想,收拾了需要帶的終端和水杯之類的, 就準備去上課。

“來電註意,聯絡人:林叔。”

這時,林逸泉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韓憶許和他的交流大多是聊天信息, 打電話的次數很少,因此他也一時想不清楚為什麽突然打來, 還是第一時間接了電話。

是只有語音的。

一點開,林逸泉急匆匆喘氣的聲音撲過來:“不要問為什麽!立刻馬上從建築物裏面出來, 去空地上, 打車來市局!”

韓憶許楞住了:“……可是我下午有課……”

林逸泉:“棄掉!不要猶豫了!和人命相關,馬上給我趕來市局!路上如果發生什麽事情就立刻棄車下來跑!時刻註意天上的情況!憶許!你要活下來!去找你阮阿姨!記住!”

裏頭傳來關車門的重扣。

林逸泉掛斷了電話。

韓憶許放下手,盯著腕表屏幕上的時間, 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他還是選擇相信林逸泉的話,收拾了所有最重要的物品, 尤其是實體身份證件和常用便攜終端之類的,換成大的背包,跑了出去,邊跑邊叫車。

因為他還在校園內,外車輕易無法開進來,所以他騎上自行車,去往校門口。

可是,騎車的途中他感覺一陣陣心悸。

來到門口下了車,他立刻打了回去。

“林叔,牧瑰呢?”

林逸泉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麽問:“我正在去接他的路上,你先去!”

韓憶許張開嘴,他想說,他現在距離牧瑰應該是最近的,他去會更快,可是他應該怎麽把他帶走呢?

做不到。

現在的他對於牧瑰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連一面都沒有見過的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韓憶許轉而說了他所在的教室:“11號教學樓305教室,他現在應該在那裏上公開課。”

林逸泉語速飛起來了:“好!多虧你提醒,不然我就要跑到他宿舍去了。你快去,我盡快把他也帶過去!”

韓憶許還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對面再一次掐斷了。

滴———

韓憶許眼前的車子停了下來,是人工的車子,因為這樣更快,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坐了進去。

韓憶許下了窗子,擡頭仰望天空,晴朗無邊,偶爾飄過雲絲。

究竟會發生什麽?

他腦中掠過許多猜想。

地震預警?恐襲預警?

到底是什麽?

然而,車子駛出到公路上過了十分鐘左右,天空就告訴了他答案。

韓憶許看著天空中疾速變大的紅點,張開嘴:“那是……什麽………”

司機也瞄了一眼,原不在意:“飛機嗎?”

韓憶許定睛註視,吐出幾個字:“不………是隕石……”

司機:“哈哈哈,同學你科幻小說看多了吧……”

嗡嗡嗡……

不過一分鐘後,那些天外來客的模樣已經大到沒辦法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地步了。

司機:“臥槽臥槽臥槽??真的是天降隕石?”

韓憶許腦袋空白了一瞬。

林叔提前通知他了,那牧瑰呢?他有事先打電話和他說嗎?

韓憶許再次撥了電話。

即便是面對隕石落地的災難,車流仍是不休止的穿行,無法驟停。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數以千萬的隕石朝著他們頭頂墜落。

司機握方向盤的手在發抖:“末…日………”

韓憶許聽著無法接通的信息陷入了沈默。

各種汽車的鳴笛聲此起彼伏,像是受了刺激,在無助地宣洩。

紅燈也沒讓汽車停止加速的步伐。

轉眼間,“隕石”已經砸到了地面。

轟轟轟轟轟轟……

嘭!

砰砰砰砰!!

車輛被碩大的黑色物體砸中,直接變成了一堆扁平的廢鐵,跟在後面的車輛追尾飛上天,飛上各個地方,連環相撞。

司機受了刺激,從業十幾年的身體記憶讓他下意識打了一下方向盤,堪堪擦過了連環相撞的隊伍,一頭栽入道路中央的綠化帶,卡在了欄桿上。

司機和韓憶許的頭身被充氣墊子包裹。

韓憶許花了十幾秒才睜開眼睛,帶著震眩的餘韻,勉強看清了周遭的情況。

嘭!!

砰!!!

咣!

轟轟轟!!!

轟隆隆隆!

啊啊啊啊啊啊!

人的尖叫,建築坍毀,不知名物的隨機轟砸,油箱爆炸。

韓憶許的視線停在距離車子旁邊幾米的表面不規則的黑色物體,黑色坑底陷下去幾米,周遭全是碳化的痕跡,他緩緩將視線移動到了上方。

仍有裹著火光下落的影子,籠罩在頭頂。

韓憶許拼命地從扭曲變形的車子裏爬了出來,爬到臨近的天橋橋柱腳邊。

不出幾秒,那頭頂的“隕石”砸斷了上方的天橋橋面,落在了他原來所在的車子上。

嘭!

車子很快引起了爆炸,連帶著將綠化帶裏的植物一並點燃。

熱風從側面撲來。

韓憶許靠著橋柱的一側,艱難地想要扶著墻站起來。

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整個人就像是被扔進了滾燙的沸水裏。

他高中時曾經有過一次40℃的高燒,大概和那個差不多。

只不過那個時候,有個比他還要小很多的孩子一直陪著他,照顧他。

現在,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韓憶許的腳軟了下來,他依著還未坍塌的墻柱,倒在了地上,昏厥不省人事。

***

韓憶許再次醒來的時候,耳邊刮過呼嘯的風。

韓憶許感覺自己是在摩托車上,而且被一條繩子綁在了騎車人的背上。

很快他就知道那是誰了。

林逸泉沒回頭,壓低身體飛馳:“醒了?那就抓緊我!”

韓憶許把被擱在肩膀上的手放到林逸泉腰間,勉強甩了甩腦袋:“林叔,小瑰呢?”

林逸泉:“你要慶幸啊,要不是我開回去的途中剛好看到你,你可能就要呆在那裏了。”

韓憶許:“……你去找他了,那牧瑰呢?”

林逸泉:“我中途換了警用摩托車,還好我有先見之明,這邊道路基本上要癱瘓了,看來我們能在時間限制之內趕回去。”

他強笑般的語氣和答非所問。

韓憶許的語氣已經冷靜下來,伸出手去解栓著他的繩子:“林叔,我要回去找牧瑰,放我下去!”

林叔沒松開油門和把手,忍無可忍地吼道:“他死了!我看到了!他那個教學樓,整個都塌了,沒人逃出來!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韓憶許眼睛紅了:“你見到他的屍體了嗎?只是廢墟而已,我要去找他!放我下去!”

哪怕一塊磚一塊磚地挖也要將人挖出來。

林逸泉:“閉嘴!你還活著!我必須把你帶回去!”

他的另一只手去拽韓憶許放在腰間的手。

韓憶許掙紮著想要跳車。

林逸泉深知這種情況非常危險於是在一處剎了車,下車扣住了韓憶許的雙手:“我從窗口看見了他的臉!我親眼看見那棟樓被那些東西砸中,從中間劈成兩半,整棟樓都塌了!他怎麽可能活下來!你又要怎麽去救?!拜托你擡頭看一眼,看看旁邊都是什麽東西!”

巨大的瓢蟲從頭頂搖搖晃晃地飛過去,普通的行道木樹木已經長到了參天的程度。

韓憶許像是聽不懂他說的話,只是不斷地喃喃:“我要去救他……不可能……”

林逸泉趁機打暈了他,扛著他上了車,筆直前往市局。

***

林逸泉也不過是提前十幾分鐘才知曉這件事,他是存了私心偷偷跑出來將韓憶許帶過來的,因為韓憶許身份特殊,高層多少知道他的事情,於是也準許將他帶上。

除了被允許通知個別近距離的親屬,其餘警力全部開始護送關鍵群體前往滬上。

因為他們收到消息那裏派遣了一批直升機。

路途中,護送的人死了幾乎四成,林逸泉也在其中犧牲。

阮青雲好不容易帶著韓憶許活著飛到了京城基地,她最後也死於外傷傷口的細菌感染,趕到基地的時候,醫療系統也還是一團糟,沒能救下她。

韓憶許一開始瘋癲般抗爭著想要回去找人,到後來一言不發,如同啞巴,一具還能有正常生理活動的行屍走肉。

他清楚林逸泉沒必要騙他。

他經歷了第二次死亡。

他第一次死亡是在17歲,靠著牧瑰才能好好地將這條撿來命延續下去,第二次就是現在。

他的身體僥幸活到了此地,心已經徹底死了。

阮青雲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時,抓著他的手告訴他:“如果那個孩子還活著,你的父母還活著,他們一定會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不要去尋死,憶許。”

這是一句詛咒。

將他的身體鎖在這個世間。

他的靈魂飽受煎熬卻不得解脫。

但是,正如他以前對牧瑰所說的話,好好生活。

即便他再不情願,他總得自己說到做到。

去當一個不存在的榜樣。

他把這個當成對自己的懲罰。

在這樣的世界裏,留下來的,總是那個最痛苦的。

直到自己身殞之前,都心甘情願地接受這些懲罰。

韓憶許作為言心秀重新站了起來,只是那具皮囊裏面沒有靈魂。

隨同他們一起前往京城基地的人當中,有林逸泉的朋友,林逸泉最終將韓憶許的事情交托給他,這位朋友只知道韓憶許是一位殉職緝毒警的孩子,但他也好好地接下了這個托付。他後來在京城基地的公安系統中成為了中層,給韓憶許推舉了異能者心理咨詢師的崗位,讓他在這個基地起碼能活得下去。

但是沒過多久,他也在執行任務中身亡。

這在當時是很常見的事情,公職人員,尤其是武裝方面的,軍/隊、公安,死亡率達六成,只有部分原本就擁有異能者的隊伍好一些,直到後來,異災局出現,藍遠星局長的異能加護基地,各個隊伍補充異能者進去,情況才慢慢好起來。

韓憶許對外面的事情充耳不聞,只是日覆一日掛著微笑,在狹小封閉的診室內傾聽異能者們千瘡百孔的心理創傷,如同一個真正的心理醫生那樣盡職盡責給他們療愈。

他做得很好,也有很多人真的被他所完全治愈。

但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他才是哪個心理最不正常的瘋子,然而沒人看出他的問題,給他治療。

他自己也自暴自棄了,每天只是為了活一天而活下去,漫無目的,空洞虛無的人生。

韓憶許來到京城不久後就發現了自己的能力,記憶。

但這是一個沒有任何攻擊能力的異能。

他沒有對其他人使用這能力的意願,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的異能,哪怕有些患者渴望抹去他們創傷的記憶。

直到那天,基地裏要求全體人員進行能力篩查。

那個和他同一批來到京城基地的S大的學生,青鑒,似乎擁有能夠辨明他人異能詳細情況的異能,鑒定。

韓憶許經過諸多的事情,不想摻和各種爭鬥,也不想去前線,所以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異能,哪怕他們說會保密。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的價值,一旦被他們得知自己能力的使用方式,自己一定會被調離這個後方的崗位轉去前線,他只想完成自己對亡人的承諾,而不想招惹更多的是非。

他的心理狀態自己最清楚,能活下去,也只是活下去,沒有戰鬥和保護的信念,上了前線必然會給別人添麻煩,說不定還會觸底反彈惹出大禍,必須避免這種情況。

於是那天,青鑒坐到他面前,給他做出鑒定之後,在他寫下他的能力信息之前,韓憶許改寫了他的一段記憶,拿走了他的一段記憶,然後加入了一段記憶。

改寫的那段記憶:青鑒鑒定了言心秀此人的異能,是無能力者,看得很清楚,確認再三,並且不必再確認了。

拿走的那段記憶:他小時候摔在礁石上,導致眼睛手術發生異變,當中的一小段記憶。

加入的一段記憶:前不久,在某個房間,高層的人員告訴他,他曾經獲知了一個最高保密級別的絕密,但是因為他能力特殊,且有關鍵職務,已經讓記憶能力的異能者幫他把記憶刪去了一段,告知了他刪除記憶片段的具體時間,當然這個能力者的身份模樣他也忘記了。自從那之後,他看到自己就擁有了【失憶】這個狀態。

因為是絕密,他被告知不得向任何人解釋。即便以後看到了他自己是【失憶】狀態,他大概也不會和任何人透露的。

韓憶許已經從青鑒的記憶裏拿到了他自己能力的詳細信息,而加入和改寫記憶是有些模糊和違和感的,如果仔細深究的話,有一定幾率會覆原,這跟錯位率有關。不過韓憶許刪除、插入和改寫的點也很微妙,盡量規避了矛盾和違和,青鑒很難察覺出問題。

這些,在監控裏看去都只不過是在短短幾秒的視線接觸。

那時鑒定能力並沒有安裝單向玻璃,他們之間只隔著一片透明玻璃,因此韓憶許能夠做到。

青鑒如他所願,寫下了無能力者的字樣,外面的人交給韓憶許,青鑒沒有再次對他使用異能,而是捏著眉心低下了頭,長時間的鑒定讓他也疲憊不堪。

還是有些危險。

韓憶許從那之後便更加小心,堅守原則,不對其他任何人使用自己的能力,也完全地避開青鑒。

事實上,他所見的其他人當中也有【失憶】這個狀態的人,他們都是因為過去某些原因的生理失憶,這個他從表面也能看出來。

他雖然可以憑借異能去窺探他人記憶,協助治療,但是他並沒有這麽做。

他不想承受別人的記憶,那是一種負擔,還有就是他希望通過對話來和人交流溝通來治療。

窺探他人記憶,讓他本能地抗拒。青鑒那一次,迫不得已,且讓他感到難受,之後他再也沒使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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