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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混沌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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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混沌意識

牧瑰將一塊軟木塞到了自己嘴裏, 伸手死死攥握住了地面上的軟墊。

“牧瑰!!!!”

青鑒他們幾人在門外受到了巨大的沖擊,然後開始不要命地拍門。

玻璃門漸漸開始轉變,塗上了顏色, 這也是設定的程序,不讓外面的人看見裏面的樣子。這道門這個房間被牧瑰拜托望冬青下了死鎖,除非他本人意願,否則無法開門。

他們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牧瑰蜷縮著身子倒在地上。

還有那聲穿透房門的撕心裂肺的慘叫。

青鑒後悔了, 後悔為什麽要答應牧瑰的請求。

他剛剛還在慶幸,比想象中用了更少的時間。

他以為比起十個小時,三個小時總要好一些。

事實不是這樣計算的。

他臉龐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

握著軟墊的手青筋暴起,骨節突白。

柔軟的材料, 用力太猛也只是將其扭作一團,至少不會傷到他自己。

腦子搗碎了再放進攪拌機裏, 牧瑰如今就是這種感覺。

雖然做足了準備,慘烈的痛楚仍是讓他忍不住喊出聲來。

人在經歷劇痛的時候,要麽是使勁破壞什麽東西, 要麽是主動創造更劇烈的疼痛來覆蓋它。

自己嘴裏的軟木已經被咬變形了。

千根針刺進腦子裏的疼痛。

渾身每一根脆弱敏感的神經都被扯出來,糾結在一起, 再被粗暴地扯開,如此重覆。

喉嚨裏嘔吐的感覺是壓不住的, 但是他沒吃東西, 什麽也吐不出來。

從嘴角掛下來的是紅色的液體。

舌尖含著鐵銹味。

齒縫顫抖著滲著血。

牧瑰感覺自己像塞棉的布偶,被天真的殘忍的孩子的手肆意蹂/躪、撕扯、開膛破肚、支離破碎。

被軟木堵著的嘴裏現在只能滾出低沈的喉聲和風箱鼓風般破碎的喘息。

心臟跳動聲毫不留情砸著耳膜,叫囂著爆炸般的存在感。

痛。

痛。

痛。

反反覆覆只有這一個想法。

牧瑰緊閉的眼角沁出生理性淚水。

他也沒功夫想別的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淩遲。

千刀萬剮也不過如此。

然而, 這不是終止。

他開始切身感受到跳入巖漿的滋味。

皮膚一寸寸灼焦。

據說,渾身燒傷是世間最痛苦的傷, 就是這種感覺嗎?

牧瑰躺在地上,緩緩地、蜷縮起身子,痛苦潮水般永無止境地蔓延至全身每個角落。

盡管身體沒有半分傷痕。

他的精神已經被燒斷線了,反而引起了身體的抽搐和痙攣,這完全是控制不住的。

一會兒如同被扔進火裏炙烤,一會兒如同被扔進水裏溺斃。

過了一會兒,他連思考“痛”這個詞的餘力都沒有了,他暈不過去,只是被迫承受,感受著痛楚,他只被允許做這一件事。

到最後,牙齒用力到咬碎了木塞還不自知,木屑掉落,牙齒嵌入下唇,咬破流血。

又過了不知多久。

牧瑰眼前恢覆了一點清明。

渾身還是分筋錯骨般,疼痛感更加鮮明了。

他意識到自己終於稍微取回些理智了。

並不是不疼了,而是習慣了這種程度的疼痛。

但腦子還是不太清楚。

他自虐般地想著。

這樣疼也不錯。

身體上的疼痛向來能讓人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活著的事實。

牧瑰歪著頭趴在地上,吐出了嘴裏的東西,似乎還沾著一些血,他沒去管,他幾乎是爬到茶幾邊上,撐著桌面過去,撲倒在旁邊的沙發上。

這似乎就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癱軟地橫躺在沙發上,伸手撥開了領口的兩顆扣子,難以忍受地微微仰起了頭,艱難抽了一口氣。

虛幻的炙熱灼燒著神經,連帶著他的身體感受到窒息郁悶。

牧瑰偏著腦袋,視野中卻沒有確切的錨定物,瞳孔投射出的目光麻木而渙散。

…………

他恍惚間仿佛看見了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額頭。

異常溫柔的手。

這是.....走馬燈?

他開始懷疑。

他閉上眼睛想要去感受那遙遠又熟悉的溫度,卻只感受到了車裂一般的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喊出來了。

或者疼到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一睜眼,是蒼白的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沒死。

只是痛得要飛升了。

.......

意料之外的有些靜。

門外的聲音不知道是飄遠了還是消失了,他聽不到了。

什麽,習慣了,還好。

哪怕是這種程度的疼痛。

也只是神經的一種活動。

牧瑰嘗試在其中調整自己的呼吸。

隨之而來的是五臟六腑要被捯飭出去的混亂。

他於是放棄了,像快要斷氣的人一樣微弱地汲取空氣。

饒是如此,他還是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具象化。

牧瑰低頭用餘光瞄了眼時間。

才過去了五分鐘。

五分鐘。

操。

牧瑰面無表情地躺在那裏想,逐漸開始習慣疼痛。

既然無論如何躲不開,也只能如此了。

單純生理性的疼痛對他來說,比他所受的任何一種痛苦都要輕。

不算什麽。

這點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打算采用心理暗示來欺騙自己。

他這樣想著,就放松了許多。

他只是很害怕疼痛罷了,從以前開始就這樣。

也是這種恐懼加深了疼痛的烈度。

現在想想,根本不是什麽需要嘶吼的疼。

完全可以承受。

如果真要付出什麽代價才能求得他想要的。

他寧願是這個。

無論多少次他都樂意承受。

牧瑰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只有疼痛相伴,奪走了他所有的註意力。

就這樣。

眼前漆黑,腦子空白,他什麽也不必思考,這是他最安寧的時刻。

***

八只鬼圍站在牧瑰身邊,圍繞著他。

他們只能看著,他們什麽都做不到。

封薄明*撇過頭,身旁的拳頭幾乎要捏碎了。

顏烺*閉著眼,抱著劍的手在顫抖。

雷辰*滿臉荒唐地扶額。

晉長旻*有些懵了。

伊灰*臉上沒有笑意,無心的臉莫名恐怖起來。

其他兩人也盯著他看,臉上有著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們看著言心秀*蹲了下來,把手放在了牧瑰的額頭上。

但那手還是穿過了他。

虛幻的,飄渺的,現實中已經不存在的。

他只是一只鬼而已。

言心秀過了一會兒收回了手,蹲在牧瑰身邊,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哀傷憐惜中蘊藏著說不出的柔軟。

伊灰*想,這是沒必要演的。

可牧瑰的目光始終不會落到他身上。

牧瑰睜開眼,用渙散的眸光對準了天花板。

他不知道,他不是一個人,還有他們在陪著他。

***

顧疏呆了一下,就看見青鑒在那裏瘋狂地砸門。

叫聲從門內斷續傳來。

他們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很快那聲音消失了。

一並被關在了門內。

青鑒:“這樣不行.....不能讓他一個人呆在裏面!!!”

顧疏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撥通了望冬青的電話。

“餵?”

“冬青。能不能過來開個門。”

望冬青那邊沈默了片刻:“......是牧瑰自己在裏面嗎?”

顧疏:“.......他好像,快疼死了。”

望冬青簡短地說:“我馬上來。”

青鑒則是叫了其他人。

望冬青十分鐘後到了。

他穿過低氣壓的人群,走到了門邊。

他準備著解鎖。

但是搞到一半,他擡頭看了眼緊鎖的門,他突然關閉了終端。

他道:“等他自己出來。”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人了。

但是走到一半,他身體就不聽使喚,自己“走了”回來。

望冬青面對伊灰:“你操控得了我的手指操控不了我的腦子。”

伊灰笑道:“不,只是想讓你站在這裏解釋一下。”

望冬青:“你們也不都是傻子,如果他想讓你們看見,何必自己一個人鎖在裏面?”

鷹九:“誰管他是怎麽想的?開門!”

封薄明:“這算什麽?!”

顏策之:“你們讓開一下。”

望冬青:“........”

.......

顏策之把門連帶一部分墻壁給整個搞沒了。

望冬青禮貌地扯了一下嘴角,跟著進去了。

他們看見了躺在沙發上倒氣的牧瑰。

他渾身泡在汗水裏,抽搐顫抖著。

有意識,但那意識已經混亂破碎得不成樣子了。

估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完全失去了平常理智冷靜、衣冠楚楚的模樣。

手臂上手背上,都是被自己掐出來的血痕。

那樣子真的讓人看不下去。

所以他才不要他們進來。

他們一齊圍到了牧瑰身邊。

伊灰用能力控制住了他的軀體:“去把蕭秋天叫來。”

蕭秋天過來給他治療完身上的小傷口,扭曲著臉地問他們:“他怎麽會變成這樣的?誰幹的?”

青鑒這次再沒有替他隱瞞了,將牧瑰強化能力的代價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們。

蕭秋天臉上陰了下去:“這代價,本就是該你們自己受著的。”

青鑒臉色也難看至極:“你覺得就算我們自己要求,這家夥會這麽做嗎?!”

他倒是寧願牧瑰自私一些。

他現在也不會那麽後悔去答應他這件事了。

閆孟肅:“對不起.......我竟然.....”

之前在錦城也是,就算牧瑰什麽都和他們說,也有一些征兆,他們只是沒有去細想。

望冬青倒是和他們不同意見:“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他自己承擔相應的代價,不是應當的嗎?你們替他心疼什麽?”

一堆殺人的視線刮過來,望冬青連退幾步舉手投降。

封薄明:“.......我相信他不惜如此也要去做這件事,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他為什麽不事先和我們說一聲呢?”

明明有這麽多人,可以陪在他身邊幫助他。

顏策之:“……是因為他知道我們一定會阻止他吧。”

青鑒狠狠道:“等他醒了,問他自己去!”

三個小時結束。

牧瑰從混沌的意識中解脫,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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