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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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林明啟手裏捏著那瓶瓶蓋已經被擰松了的礦泉水,視線落在床單上。

“不想喝水就先喝藿香正氣水。”周樹言開口,拿剪刀把旁邊的藿香正氣水剪開個口子,塞進他手裏。

林明啟被曬了太久,腦子裏一片亂七八糟的,那瓶藿香正氣水塞進他手裏他就直接仰頭一口悶了。

等液體灌進他嘴裏的時候,那股味道直沖天靈蓋,他眉心緊皺,沒法再往下吞。

周樹言拍了拍他後脖頸,“咽下去,灌點礦泉水。”

林明啟聞言艱難的將嘴裏的一口咽了下去,眉心隨著吞咽的動作愈發緊皺。

他剛咽下去,周樹言就把礦泉水遞到他嘴邊,“喝。”

他咕咚咕咚半瓶子下肚,但嘴裏那股難言的味道還是未能消散,連壓都壓不下去。

或許今天諸事不宜。

林明啟緩過勁後心裏想著,他動了動身子,往後仰了仰,靠在緊貼著白墻的鐵欄桿床頭上。

“啪嗒。”

房子頂上掉下來一大塊墻灰,白色的,砸在他剛喝了半瓶的礦泉水瓶口上,瓶子沒蓋,直接砸進去沈底。

“……”

林明啟看著那塊墻灰,已經說不出任何罵人的話,他只想說,果然如此。

人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帶灰的。

這倒黴日子持續了一個星期,直到軍訓結束,林明啟才覺得圍繞在自己頭上的那片烏漆嘛黑的烏雲散開了。

他暈倒的第二天依舊去參加軍訓了,老劉看見之後特別驚訝,拉著他讓他去休息,他拒絕了,他說自己已經恢覆好了,能繼續訓練。

他要向所有人證明,暈倒真的是個意外,他一點都不弱!

接下來的幾天倒還好,大概是第一天太多人輕傷就下了火線,後面幾天訓練強度也輕了許多。

關鍵是這個天氣也特別給力,從第二天開始就降溫了,一直都是陰天,最後兩天還下了場大雨。

恍然給人一種到了九月的感覺。

好像從夏入秋了。

生活節奏也猛然發生了變化。

高中沒分科之前學的科目多,每一門課上都要花不少心思,在沒想好到底學文學理之前,他每一門課都要認真學。

當年上初中的時候他就吃過這種虧,從一開始不認真的話,哪怕他擁有再高的天賦,最後瘋補知識的時候還是會很累。

高中的科目比初中的多,連書都多上很多倍。

課桌抽屜裏根本放不下,於是桌子上跟壘城墻似的疊了一摞子書,都快能把他臉遮住了。

這面墻的好處輕而易舉就浮現出來,他覺得自在了許多。

因為跟前面的後腦勺好像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那股不自在從濃煙變成了一層薄霧,只是淺淺一層縈繞在心頭。大部分時間都能夠被大量的知識掩蓋下去,或者說,林明啟有意為之,也能夠讓它不再浮現。

但這面墻也有些不好的地方。

倒不是說林明啟迷信什麽的,以前沒東西遮擋的時候,他不管什麽時候趴那睡覺都挺香的。而且這塊地像是他的風水寶地似的,他每次睡眠質量賊好,壓根不做夢,自從這高塔平地起之後,他下課期間睡了不到十分鐘的時候居然還做起了夢。

夢裏是初一的時候。

他再次見到了林芝最後病重的模樣。

看見了時間對一個人年輕容貌的剝削過程。

夢境非常迅速,但時間緩慢,林明啟在夢裏再次陪著林芝走完了生命的最後一程。

緊接著就是林海強那張可憎的嘴臉,拿走了林芝的卡,召集各路親戚來送禮,榨幹林芝能為他圈錢的最後一絲價值。

林海強不知道林芝還偷偷給林明啟留了一張卡,那段時間忙於圈錢和喝酒,腦子都生了銹,根本顧不上管林明啟。再加上林芝生前對林海強的包容度是無限度的,林海強也不覺得林芝會對他隱瞞什麽東西。

畫面一轉,林明啟就看見林海強站在他面前,命令式的看著他,讓他上完初中就不要上了,他能給林明啟找個廠子,讓他進去打工。

林明啟渾渾噩噩,想著也行,能看得到頭的一輩子,未嘗不可。

他開始在學校裏睡起大覺,從早睡到晚,然後在一次全縣聯考的期中考試裏交了白卷,拉低了整個學校的平均分。

林明啟的初中班主任是個剛入職沒多久的女老師,很年輕,林明啟班是她帶的第一屆學生。女老師叫常賀,在這件事之後找了林明啟談話,大概就是,她知道林明啟剛考上來的時候是班裏的前幾名,為什麽現在卻突然交上零分試卷。

常賀心思敏銳,也察覺到了林明啟狀態的不對勁,問他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林明啟默不作聲,最終常賀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讓林明啟回到班裏,並告訴他,要是想好了也可以來找她聊一聊。

這件事匆忙過去,在他的人生篇章裏成了不起眼的幾個字,一眼掃過去都不一定看得見。

但他的選擇即將開始改變,人生篇章重寫。

大約一個星期之後,他在學校門口被人給堵了。

烏泱泱的一堆人,還有穿著他們學校校服的,在路過學校旁邊的那條小巷的時候被人牢牢擋住去路,然後往小巷裏逼。

這場一對多的打架來的特別莫名其妙,林明啟雖然沒好好學習了,但也不至於閑的到處惹事。

只是這事兒找上他,他也不慫就是了。

他跟劉一安也是這時候認識的,那時候林明啟一對六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了,劉一安不知道從哪沖了出來,喊著教導主任來了,讓他們快跑。

穿著校服的幾個尤為慌張,踉踉蹌蹌撐著墻站起來,相互扶著就跑。

另外的幾個看見自己那些朋友都跑完了,趕緊也跟著跑。

林明啟自始至終都是站著的,哪怕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也只是往前撲著踉蹌一下。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倒下了,這頓打是一定會挨的,起來就成了個小概率事件了。

劉一安也是從這一刻起開始覺得林明啟有些厲害的。

旁人打完架身上多少有戾氣,但他沒有,神情平淡似水,仿佛剛剛不是打架,只是聊了場無關緊要的天而已。

林明啟跟劉一安道了聲謝,轉頭走了。

只是沒想到第二天,年級主任就到他們班來找到了他。

昨天劉一安那一嗓子主任來了是真的,只是他們沒看見而已。

包括劉一安自己也沒看見。

年級主任把他帶到了辦公室,辦公室裏已經站了一排人,就是昨天找事的那一群。

主任要了解他們為什麽打架,沒一個人張口的。

主任點名讓林明啟說。

讓他說?他能說出個什麽,被一群人攔著已經很莫名其妙了,現在在辦公室裏罰站,他更是不知道這禿頂老頭怎麽想的。

林明啟看著年級主任頭發中間的那片空地,動了動唇,“我不知道。”

主任大怒,立刻就要給他家長打電話。

這時候常賀也來了,著急忙慌跟主任打了個招呼,“江主任。”

老江氣沖沖地指著林明啟,沖著常賀說道:“管管你們班學生吧!縣裏聯考交白卷,你還跟我打包票,說這是個好學生,只是這兩天不舒服?”老江喘了口氣,繼續臉紅脖子粗的吼著:“這才幾天啊,就讓我逮住在校門口打群架?!”

常賀在一旁站著,像學生一樣,低著頭聽訓,一聲不吭。

“行了,他這個家長是肯定要找的,現在給他家裏打電話,讓家裏人過來解決問題。”老江拉開身後的凳子,坐了下去。

常賀應著聲,走到門邊去給林海強打電話。

林海強電話一直沒接通,常賀捏著手機回來,站在林明啟身側,“你爸爸沒接電話,要不你把你媽媽的電話給我,我給你媽媽打個電話?”

林明啟垂著的眼皮掀了掀,很快又落了下去。

常賀看他不說話,聲音稍微放輕了些,“是不方便麽?媽媽在忙?”

林明啟擡眼看向她,眼下一片死水般沈靜,又仿佛掩藏了巨大的悲痛,“我媽死了。”

辦公室裏特別安靜,除了半開著的窗戶嗚嗚往裏吹著風,就是他剛剛說的那句話。

緊接著一片死寂。

常賀也楞住,有些不知所措,垂眼思考片刻,走到老江桌前。

老江也聽見了林明啟的話,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去處理這件事,又有些責怪自己剛剛的話說的太重。

他看見常賀看向他類似於求助的殷切表情,大概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然後看向站著的一排學生,“行了,讓你們說又說不出來打架原因,都回去吧!但是我先警告你們,下次再發生這種事,全都開除!這次你們幾個都回去停課反省一天,聽見了沒?!”

一排人準備往外走,老江突然又出聲,“那個,林明啟,你留下。”

接下來就是老江和常賀對他進行開導,想要了解他家裏的狀況。

但林明啟這人嘴硬,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不願說,只是平靜地聽他們倆時不時開口的勸導和輕聲嘆息。

勸導完之後林明啟就收拾東西回家了。

停課反省這事還是照常進行,他喜提一天假期。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身後的常賀突然叫他:“林明啟。”

他正準備回頭,周遭的環境突然雜亂了起來,有人在晃他,還有些高昂的笑聲。

他睜眼,猛然從夢裏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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